大概是楚青云和鄭總管等人的談話,驚動了正在打坐的皇帝。</br> 皇帝緩緩睜開雙眼,有些不悅地瞪了鄭總管一眼。</br> 復又望向乾若蘭,皺眉問道:“若蘭,找朕又有何事?”</br> 這兩天乾若蘭總是勸他放棄長生之術,讓他有些厭煩。</br> 以至于,他對乾若蘭的態度,都漸漸有些疏遠了。</br> 乾若蘭自然不能說,她是來給皇帝治病的,便隨口編了個理由。</br> “皇兄,我來看看你。”</br> 皇帝點點頭,目光落在了楚青云的身上,挑了挑眉頭。</br> “此人是誰?前幾天朕蘇醒時也曾見過他。</br> 鄭總管,怎會讓外人進入內宮?”</br> 后宮之中,除了皇帝和巡邏經過的羽林衛,絕不能出現男人。</br> 當然,太監不算。</br> 鄭總管連忙解釋道:“回稟陛下,這位是大駙馬楚青云,領金吾衛之職,是陛下身邊的侍衛頭領。”</br> 他的話音剛落,就被乾若蘭瞪了一眼,顯然是在怪他多嘴。</br> 皇帝怔了一下,這才認真地打量著楚青云。</br> 楚青云向皇帝拱手一禮,不卑不亢地道:“參見陛下。”</br> “駙馬……”皇帝呢喃著這兩個字,看看楚青云,又看看乾若蘭,眼神略有些古怪。</br> 至于金吾衛和侍衛頭領,他倒是渾不在意。</br> 只要皇宮里的一應事物有人操持,不影響他修長生之術就好。</br> 至于誰領什么職位,管什么事,他壓根不關心。</br> “皇兄,其實……”</br> “陛下,關于這件事……”</br> 乾若蘭和楚青云連忙開口,便要解釋他們成親的真相。</br> 但皇帝壓根不給他們解釋的機會,竟然罕見地露出了笑容,望向乾若蘭和楚青云的眼神,也柔和了許多。</br> “若蘭,沒想到你十年沒回來,如今竟已成親了,這是好事,也是大喜事!</br> 想來你早已過了婚配的年齡,是朕疏忽了,這些年竟然忘了你的終身大事。</br> 好在你已尋得良人,朕心深感安慰。</br> 看這楚青云很是年少,你們能喜成良緣,應當是真心相愛了……”</br> “??”</br> “啊這……”</br> 乾若蘭和楚青云都呆住了,一臉難以置信地望著皇帝。</br> 兩人都不敢相信,對所有事情都漠不關心的皇帝,得知他們成親,竟然會有如此大的反應。</br> 皇帝這是發什么瘋呢?</br> 難道回心轉意了?</br> 就連鄭總管都有點懵。</br> 還不等三人回過神來,皇帝又嘆了口氣,嘴角浮現一抹自嘲的苦笑。</br> “若蘭,父皇在世時勵精圖治、鐘情專一,以至父皇膝下只有朕和你。</br> 母后曾說朕很像父皇,但朕知道,朕沒有父皇那般治理天下、掌控社稷的能力。</br> 朕只是像先皇那般鐘情專一罷了。</br> 奈何朕至今未有子嗣,以后恐怕也不會有了。</br> 之前朕還擔心,怕你癡迷于武道,也像朕一樣。</br> 如今你成了親,朕總算是放心了。</br> 你與駙馬定要恩愛,早日生下一男半女。</br> 否則,將來朕得道升仙之后,誰來繼承大統,傳承皇家血脈……”</br> 很顯然,皇帝雖然癡迷于長生之術,但還沒到失去理智那一步,仍記得傳宗接代的重任。</br> 他自己完不成這項任務,如今見乾若蘭成了親,心頭的擔憂立刻就消散了。</br> 如此一來,他就能更放心地追求長生之術了。</br> 乾若蘭、楚青云和鄭總管都聽傻了。</br> 感情你繞來繞去,還是為了修煉長生之術啊!</br> 難怪你一副如釋重負,再無牽掛的模樣。</br> 鄭總管急得都快哭出來了,想要勸說皇帝,卻不知如何開口。</br> 楚青云和乾若蘭也是滿腔無奈,拿皇帝沒有辦法。</br> 這是真的病入膏肓,快走火入魔了?</br> 氣氛有些沉悶。</br> 乾若蘭也不好再解釋,她和楚青云成親是假的,以免刺激到皇帝。</br> 皇帝揮了揮手,微笑著道:“好了若蘭、駙馬,你們退下吧。</br> 一定要相互扶持,恩愛和諧,多生些子嗣……”</br> 乾若蘭哭笑不得。</br> 楚青云微微皺眉,傳音問乾若蘭:“師姐,這樣下去不是辦法。</br> 不能再拖了,得趕緊解決陛下的心病。”</br> “可皇兄不配合啊!要不我們等到夜晚,待他熟睡之后再行動?”乾若蘭有些猶豫。</br> 楚青云看了一眼鄭總管,又傳音說道:“之前鄭總管不也說了嗎?自從陛下身體恢復一些后,夜晚也不睡覺。</br> 他要打坐修煉,吸收星月精華啊!”</br> “這……”乾若蘭更無奈了。</br> 白天殘霞食氣,晚上吸收星月精華,豈不是整天不睡覺了?</br> 皇帝早就荒廢了武道修煉,至今也不過是個化靈境的弱者,身體哪里撐得住?</br> 可時間不等人。</br> 皇帝一日不振作起來,乾國就有無數百姓受苦受難。</br> 于是,楚青云咬咬牙,下定了決心。</br> “陛下不配合,我們就把他打暈。”</br> “啊?”乾若蘭驚了一下,扭頭望向楚青云。</br> 楚青云朝鄭總管使了個眼色,并傳音囑咐一句。</br> 鄭總管的臉頓時垮了下來,差點要哭了。</br> “駙馬爺,您就饒了老奴吧!</br> 老奴只有一顆腦袋,不敢吶!”</br> 鄭總管連連搖頭,傳音表示還想多活幾年。</br> 楚青云沒辦法,只好親自出手了。</br> “陛下,臣尋遍五湖四海,尋得一顆萬古長青丹……”</br> 楚青云從納戒里取出一個檀木寶盒,面帶微笑地向皇帝走去。</br> 剛準備打坐煉氣的皇帝,頓時精神一震,雙眼中露出濃濃的驚喜之色。</br> “萬古長青丹?快,快讓朕看看!”</br> 皇帝毫無戒心,看著‘小舅子’微笑而來,眼巴巴地望著檀木盒,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事物。</br> 然而,就在楚青云奉上寶盒,他滿腔欣喜地伸手去接時,后頸忽然挨了一掌刀。</br> “呃……”皇帝兩眼一黑,直接暈了過去。</br> 眼看他往后栽倒,便要跌落到窗外的花園里。</br> 楚青云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皇帝的衣領,將他提了回來。</br> “慢點!駙馬爺,您小心著點,別傷到陛下了。”</br> 鄭總管嚇了一哆嗦,連忙上前抱著皇帝,小心翼翼地放到龍床上。</br> 乾若蘭松了口氣,連忙對殿外喊了一聲。</br> “小鹿,快進來。”</br> 一直候在門口的鹿瑤,連忙進入寢殿中。</br> 楚青云又對鄭總管吩咐道:“鄭總管,勞煩您幫我們守著,別讓任何人來打擾。”</br> “駙馬爺放心吧。”鄭總管連忙點頭。</br> “能不叫駙馬了嗎?叫楚公子。”楚青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br> 皇帝清醒的時候,大家裝裝樣子可以。</br> 皇帝都昏過去了,你叫給誰聽呢?</br> 不過,這些都是旁枝末節,眾人都不在意了。</br> “小鹿,開始吧。”</br> 乾若蘭望著鹿瑤,滿腔期待地催促著。</br> “好。”</br> 鹿瑤點點頭,走到床頭站定,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皇帝。</br> 只見她雙手掐著法訣,口中誦念著古老晦澀的靈鹿族咒語。</br> 也不知她在施展什么秘法,完事后還掐破指尖,逼出一滴鮮血,‘啪’地點在了自己眉心上。</br> 頓時,她變得一臉深沉和莊嚴,雙眼也亮起了柔光,瞳孔變成了深藍色。</br> 緊接著,楚青云和乾若蘭就看到鹿瑤仿佛石雕般愣在原地,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br> 她雙眼釋放著柔和的白光,籠罩了皇帝的腦袋。</br> 見狀,楚青云和乾若蘭對視一眼。</br> 乾若蘭有些緊張,又不敢開口說話,生怕打擾到鹿瑤,便傳音問道:“小師弟,小鹿使的什么秘法?你覺得有把握嗎?”</br> 楚青云盯著鹿瑤觀察,若有所思地道:“鹿瑤現在的狀態,有點像是靈魂離體,我們絕不能驚擾到她。</br> 想必她的秘法,應該能看到陛下的夢境。</br> 既然我們決定讓她來解決此事,就應該相信她……”</br> 聽完楚青云的分析和安慰,乾若蘭果然安心許多。</br> 兩人耐心等待了兩刻鐘左右,才看到鹿瑤緩緩睜開雙眼,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br> “呼……”</br> 鹿瑤的臉色有些蒼白,身軀晃了晃,差點沒摔倒在地。</br> 好在乾若蘭及時扶著她,并關切地問道:“小鹿,你沒事吧?快坐下來休息。”</br> 鹿瑤擺了擺手,穩定了一下心神,有些靦腆地道:“好多年沒施展過這種秘法了,有些生疏,心神差點沒撐住。</br> 不過沒事,我適應一下就好了。</br> 就是每次施法,時間不能太長。”</br> 見她并無大礙,乾若蘭這才放心,又追問道:“小鹿,那你可有看到皇兄的夢境?”</br> 鹿瑤點點頭,露出一副回憶之色,“陛下的夢境很簡單,也很單純,且只有一個人,可見他的執念極深……”</br> “快說說,那個人是誰?仙子嗎?”</br> “嗯。”鹿瑤再次點頭,笑著贊嘆道:“陛下遇到的那個女子,的確美若天仙。</br> 無論氣質、相貌還是什么,都不似凡人,更像是天仙下凡。</br> 陛下登基之后,在一次巡游途中,于某座靈山之上見到了那位仙子。</br> 雖然陛下只看了幾眼,未能與仙子交談,那位仙子就飄然遠去了。</br> 但從那之后,陛下心中便再也裝不下其他人。</br> 后來陛下問過靈山上的一位老者,打聽那位仙子的身份來歷。</br> 那位老者說,仙子并非凡人,乃是天宮里的仙子,蒞臨乾國只是偶然。</br> 而且,仙子似乎在尋人,一個對她非常重要的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