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籃子雞蛋和豬肉重量不輕,黎玥書順手就遞給了沈煨。</br> 他雖然腦子不好使,但一身力氣還留著,平常也總是會幫著提東西。</br> 兩人自己都沒發現,他們的動作有多自然。</br> ……</br> 孫家住在村里最邊上的位置,據劉嬸所說,周氏為了湊錢,把宅子買了,從里正手里租了一間在坡上的草棚,一家三口擠在一起。</br> 草棚有些破敗,就像是一件衣服縫縫補補穿了很多年,但比起黎玥書剛穿過來時住的老宅,卻是好上不少。</br> 原身根本沒把那當自己的家,所以占了最好的屋子自己住,就不管其他的了。</br> 而孫家雖然住的草棚,但連門口地磚的縫里都沒看到雜草,顯然是被精心打掃過的。</br> 孫家能做這些的,只有周氏。</br> 還沒見面,黎玥書心里就對周氏有了大概的印象。</br> 她從沈煨手上拿過籃子,正打算敲門。</br> 但剛抬起手來,破舊的房門忽然從里面打開,一個女人端著一盆水走出來。</br> 女人看上去年紀不大,也就雙十年華,臉頰上有兩個小小的酒窩。</br> 她大概遇上了什么高興的事兒,臉上帶著笑,看上去十分可愛。</br> 但在看到黎玥書和沈煨時,女人臉上的笑瞬間消失。</br> 她端著盆,直接往外一潑。</br> 黎玥書站著沒動,還冒著熱氣的水直接從她身旁劃過,但水在地上濺起時,依舊混著泥土打濕了她的裙擺。</br> 沈煨下意識皺了皺眉,但看著身側神色平靜的人,也就沒有做什么。</br> 黎玥書好像沒看到一樣,嘴角的弧度沒有絲毫變化,“聽里正說,如今村里只有孫家嫂子愿意參與跟我合作制藥,我們就特意來拜訪一下。”</br> 說著,她將手上的籃子遞過去,那樣子像是普通走親戚串門一樣。</br> 周氏看也沒往籃子里看一眼,擋在門口并沒有讓兩人進去的意思,“有什么安排直說,我做就是了。”</br> 說實話,周氏的長相是屬于可愛的那種,即便眼中帶著不符合年紀的滄桑,也始終讓人覺得她兇不起來。</br> 黎玥書一臉淺笑,“嫂子,不知我能否進去看看孫大哥?”</br> 周氏瞬間皺起眉頭,臉上帶著怒火,“怎么,給你制藥還得看人?放心,他斷的是腿,不是手,就算有干不了的活兒,也還有我。”</br> “孫家嫂子誤會了。”黎玥書并沒因她的話生氣,“我是大夫,今日來談制藥是其中一件事,另一件事也是想給孫大哥看看腿。”</br> “孫大哥畢竟是因為沈煨才受的傷,我們怎么也得負責。”</br> 她目光真誠,說得也很認真,讓周氏下意識愣了愣。</br> 但隨后想到什么,她卻是一聲冷哼,“用不著你在這兒假好心!我男人的腿治不好,我也能養活他!”</br> 感受到她身上的敵意似乎變得更濃了,黎玥書有些無奈,“孫大哥的腿是摔斷的,雖然已經過了一年多,但我……”</br> “我們不需要你的同情!”周氏直接打斷她,“你要是同情心泛濫,就回去對家里那群孩子泛濫!”</br> 說完,她也不等黎玥書反應,直接一把關上大門。</br> 隨著“嘭”的一聲巨響,原本破敗的大門搖晃了幾下,看上去像是隨時都要落下一樣。</br> 看著面前緊閉的房門,黎玥書愣了半天。</br> 她是真沒想到,看上去可愛親切的周氏,竟然是跟炮仗一樣,一點就炸的性子。</br> 一直在旁邊充當背景板的沈煨依舊沒有開口,而是好奇的看著身邊的人,似乎想知道她會是什么反應。</br> 但黎玥書只是嘆了口氣,就轉過身來,“咱們走吧。”</br> 沈煨詫異。</br> 他認識的黎玥書可不是這么容易就放棄的人。</br> “阿書,這就是還人情嗎?”</br> 黎玥書看了看手上的籃子,搖搖頭,“咱們是方法沒找對,回去我找人做個東西,咱們下次再來。”</br> 她似乎一點兒也沒氣餒,完全沒有被打擊到的樣子。</br> 沈煨心中好奇,但還沒想好怎么問,黎玥書就已經抬腳離開。</br> 籃子里的東西她并沒有留下,以周氏的性子,只會以為她這是在同情她,放爛了都不會要。</br> 孫家住的草棚在一個坡上,黎玥書帶著沈煨下來時,剛好遇到出門晾衣服的趙嬸子。</br> 趙嬸子在黎玥書手上吃過虧,記仇的她一眼就認出黎玥書的背影。</br> 她看了看二人背后的那條路,心中詫異。</br> 這坡上住著的只有孫家,沈老三家兩口子去那兒干嘛?</br> 不知想到什么,趙嬸子衣服也不晾了,放下盆子就欣喜的跑了出去。</br> ……</br> 趕走黎玥書后,周氏一把將盆子擱地上,氣得酒窩都快沒了。</br> 屋子看著很寬敞,中間還用簾子隔出了一個空間,周圍家具不多,還都很破敗。</br> 在靠著墻的一張床上,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br> 男人看上去挺壯實,但精氣神很不好,特別是那雙眼睛,像是對生活失去了希望般,一片灰敗,此人正是孫明達。</br> 屋子不大,門口發生的事他自然聽見了,“珊兒,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會不會不太好?”</br> 周氏坐到床邊,“我沒把水潑她身上就是客氣了!她要真有誠意,怎么拖了一年多才來串門?沈家的沒一個好東西!”</br> 孫明達有些無奈,看著周氏的眼中多了幾分笑意,“你啊,就是嘴硬心軟。當初沈家的楊氏讓你去找三房要錢,你可憐那幾個孩子被黎氏磋磨,壓根兒沒提過這事兒。人家現在富足了,黎氏對幾個孩子也好了,怎么還對她這么兇呢!”</br> 周氏一臉氣鼓鼓的表情,“誰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變好了?你看看沈家現在是什么樣子?其中一大半功勞都是那個黎玥書的!誰知道她現在對幾個孩子的好是不是真心的!”</br> 自家男人因為沈煨變成這樣,周氏心里自然有氣。</br> 要不會看到沈易旻那幾個孩子可憐,她早提著刀上門去找黎玥書要錢了!</br> 孫明達就是大字不識幾個的鄉下人,腦子轉得不快,聽周氏的話,又覺得挺有道理。</br> 他只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耽擱了珊兒這么好的女人。</br> 這時,屋里掛著的簾子忽然被掀開,露出一個面色虛弱,頭發花白的瘦老頭兒,“珊兒,剛才是誰來了?”</br> 老爺子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多數時間都是在昏睡中,剛才的事兒什么也沒聽見。</br> “沒誰。”周氏連忙起身走過去,“爹,你要喝水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