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回頭,就見黎玥書和沈煨趕著牛車過來。</br> 見此,三個孩子立馬就跑過去,直接將黎香茹忽視了徹底。</br> 黎玥書笑容溫和,習慣性的摸了摸三個孩子的頭,“抱歉,去了趟縣衙,來得晚了些。”</br> 三人潛意識里已經習慣了她的動作,并沒有躲開。</br> 沈易旻的氣質一直都是那么溫潤,微微點了點頭,什么也沒說。</br> 沈聽文也沒有要怪罪的意思,甚至比起以前,他覺得黎玥書能來已經是對他們天大的好待遇了。</br> 倒是莫斂眼睛亮了亮,“夫人可是找到人了?”m.</br> 黎玥書點了點頭,“遇到些麻煩,回家路上我再慢慢跟你說。”</br> 黎香茹注意到莫斂的神情,忍不住皺起眉頭。</br> 在她的計劃中,莫斂感激不盡的對象,應該是她的才對。</br> 黎香茹想到自己之前打探到的消息,審視的目光落在黎玥書身上。</br> 這個女人就是幫了莫斂母子的好心人?</br> 她看上去似乎在哪兒見過,有些眼熟。</br> 黎玥書轉過頭來,正好跟她四目相對。</br> 一時間,她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嘴角。</br> 如果原主的記憶沒出錯的話,這人應該就是她這具身體的姐姐,原書中重生而來的女主。</br> 黎香茹顯然沒認出人,主動走過來打招呼,“你是他們的姐姐嗎?早就聽說有位好心人幫了莫小公子母子倆,沒想到竟是這么年輕的姑娘。”</br> 此話一出,幾人的表情都有些怪異。</br> 倒是沈聽文好心,指了指沈煨介紹道:“黎小姐誤會了,這是我爹,她是我爹是媳婦兒,不是我姐姐。”</br> 黎香茹的表情僵住,有些意外。</br> 但到底是原書女主,幾乎瞬間就收斂好情緒,“是我唐突了,沒想到夫人看著這么年輕,孩子竟然都這么大了。”</br> 黎玥書笑容不變,似乎一點兒沒受影響,“準確的來說,我年紀還比你小一點。”</br> 黎香茹根本沒認出眼前的人,一時間沒反應過來。</br> 但黎玥書并沒有要解釋的意思,直接看向三個孩子,“走吧,咱們回家。”</br> 三個孩子十分配合,有條不絮的爬上牛車,絲毫沒理會站在一旁的黎香茹。</br> 直到牛車的身影離自己越來越遠,黎香茹才皺起了眉頭。</br> 她記得上輩子自己聽說過的傳言,是首輔大人莫斂幼年母親病重,家境貧寒的他不得不輟學回家照顧母親,甚至最后不得不厚著臉皮要回學院的束脩,來給母親拿藥看病。</br> 一年后,莫母還是病重離世,而彼時的莫斂連給母親下葬的銀子都拿不出來,直接拋下讀書人的自尊心,當街賣身葬母。</br> 那些傳言中,根本沒提過什么好心人,而且莫斂現如今的樣子,也完全不像是要向學院討回束脩的模樣。</br> 到底是哪兒出了問題?</br> 就在黎香茹百思不得其解時,身邊忽然響起一個義憤填膺的聲音:“黎小姐何必再關心莫斂那個勢利眼,他扒上黎玥書那個毒婦后,就變得對咱們這些同窗越發傲慢無禮。”</br> 黎香茹下意識回頭,就見一個長著一張方臉,皮膚黝黑的少年走過來。</br> 黎香茹皺了皺眉頭,“你是?”</br> “在下沈成才,見過黎小姐。”沈成才用自認為最文質彬彬的姿態,做了個簡單的自我介紹。</br> “黎小姐有所不知,那個毒婦嫁的乃是我親三叔。我們本該是一家人,但那個毒婦不僅教唆我三叔和我奶奶離了心,還把我家逼得連頓飽飯都吃不上。”</br> 沈成才一臉愁苦,把自己說得極其可憐,而在他口中,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黎玥書。</br>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同樣是姓黎,黎小姐的善良卻是那個毒婦拍馬都趕不上的!”</br> 黎香茹根本沒注意他說的那一大堆話,只注意到了一個名字,“你說剛才那個……那個夫人,她叫什么名字?”</br> 沈成才老老實實回答:“她叫黎玥書。”</br> 黎香茹詫異,轉頭看向已經看不到車影的方向,眼底飛快的閃過一抹神色。</br> 嫁去沈家的黎玥書?</br> 竟然是她!</br> 黎香茹眸光微動,隨后轉過頭來看著沈成才,“這位小公子也是學院的學子?”</br> 見話題落在自己身上,沈成才立馬歡喜的回答道:“在下名叫沈成才,正是……”</br> “沈學子和莫斂是同窗,應該對他的事知道不少吧?還有剛才那個黎玥書,不知道沈學子能不能跟我多說說?”黎香茹迫不及待的打斷他的話,問道。</br> 聞言,沈成才眼睛瞬間亮了,連連點頭,“可以可以,當然沒問題!”</br> 黎香茹從始至終都帶著溫和的笑容,將沈成才帶到一個茶館,向他了解了不少黎玥書和莫斂的事。</br> 沈成才說的話自然帶著濃厚的個人情感,但也足夠黎香茹了解自己想知道的情況。</br> 但也正是因此,她忍不住懷疑這個黎玥書,真的是她認識的那個愚蠢膚淺的黎玥書嗎?</br> 帶著這樣的疑問,黎香茹打發了沈成才,一邊思考著,一邊準備去恒德藥館看看。</br> 但她走到一個巷子的拐角處,忽然聽見一陣奇怪的聲音。</br> 她下意識看過去,就見一群孩子正在對另一個年紀稍大點兒的孩子拳打腳踢,嘴里還說著各種嘲諷的話。</br> “傻子,你娘進了牢,你爹要娶新媳婦兒,以后就沒人要你了!”</br> “你爹已經把你趕出來了,以后你就是乞丐了!”</br> “傻子要成孤兒咯!”</br> ……</br> 被圍在中間的挨揍的孩子看上去五六歲,身材有些魁梧,渾身臟兮兮的,活脫脫一個乞丐的形象。</br> 但面對比自己小的孩子的打罵,他只是抱著頭,看著他們傻樂,似乎一點兒也不知道痛。</br> 看到這一幕,黎香茹感覺他十分可憐,有些同情。</br> 見那些孩子還要動手,她連忙走過去,“住手,你們都在干什么!”</br> 見有人管閑事,幾個孩子一哄而散。</br> 黎香茹走到大孩子面前蹲下,但距離有些遠。</br> 甚至聞到他身上撲面而來的味道時,她下意識皺了皺眉頭。</br> 黎香茹嘆了口氣,柔聲問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br> 孩子歪著頭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笑,“虎……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