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香茹眸光微動,心里萬千思緒閃過,卻沒有反駁孟紅曲的話。</br> 世人皆知,宸南國的皇帝有意將這天下交給攝政王秦墨淵,只是后者并不中意,坦言拒絕。</br> 但這么多年,皇上從未改變過這樣的想法,所以秦燁修這個太子就顯得格外尷尬。</br> 而更尷尬的是,秦燁修比秦墨淵小不了幾歲。</br> 也正是因此,秦燁修自懂事以來,就處處與秦墨淵不對付。</br> 要說整個宸南國最希望秦墨淵死的,估計就是他們了。</br> 黎香茹努力回想著上輩子自己知道的事兒,可惜她當時所有的心思都在討二皇子歡心上,對朝中的事知之甚少。</br> 甚至在她死時,二皇子還在和太子斗。</br> 不過,她清楚的記得攝政王很早之前就失蹤了,生死未卜,根本沒有回來過。</br> 難道因為她的重生,事情發生了變化?</br> 正想著,孟紅曲的聲音將她拉回神,“茹兒,有些話,娘做為臣子本不該說,但你未來是太子妃,娘還是更希望你好好的。”</br> “攝政王性子雖冷淡,但不是爭強好勝之人,他說過不在意那個位置,必定不會去爭。你有機會多勸勸太子,不必將太多心思放在對付攝政王身上。”</br> 孟紅曲滿臉擔憂,“你爹和攝政王共事過,對他的脾氣也算了解,若是逼得太緊,說不定會適得其反。”</br> 而且,目前的太子也絕不是攝政王的對手,與他為敵不是什么好事。</br> 這些話,他們顧家不好對太子多說,也只希望茹兒能旁敲側擊的提一提。</br> 面對孟紅曲的關心,黎香茹十分乖巧的點點頭。</br> 見此,孟紅曲心里越發擔憂。</br> 皇宮之地看著富貴榮華,卻多的是世人看不見的腌臜凄厲。</br> 她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女兒,自己還沒來記得補償她這些年受過的苦,就要把她送到那樣的地方去了,她心里自然是萬分不舍。</br> 特別是這孩子還跟二皇子結了那樣的仇。</br> 孟紅曲心疼的拉著黎香茹的手,不放心的又叮囑道:“二皇子在你手上吃了大虧,必定不會善罷甘休。”</br> “你和殿下還沒成親,說不定會發生很多變數,你一定要多加小心。”</br> “娘放心,我明白。”黎香茹溫和一笑,轉移了話題,“娘,年后我和太子就要成親,爹會回來嗎?”</br> “女兒出嫁這樣的大事,他當然得回來。”孟紅曲算了算時間,“等你哥完成貫州賑災的事兒,你爹也差不多該從邊關啟程回來了。”</br>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br> 黎香茹一臉欣喜,但心里也在想著其他事。</br> ……</br> 轉眼,大半個月過去,秦墨淵的生辰如約而至。</br> 宸南國身為大國,秦墨淵這個攝政王的生辰本該大肆操辦,甚至邀請其他大國的使者前來。</br> 但到了十一月初六這日,連個登門拜訪的人都沒有,更別說是辦宴席了。</br> 偌大的王府和往日沒有任何區別,好似誰都不記得今日是府上主子的生辰。</br> 黎玥書心里雖很疑惑,但并沒有多問,像往常一樣教阿怡學習。</br> 但秦墨淵一大早就來了如墨居,頭戴白玉發冠,衣服上繡著精致的錦紋,挺拔的身姿在藍色長袍的襯托下,讓那張禁欲高冷的臉多了幾分親近。</br> 他一進門就眼巴巴的盯著黎玥書,后者直接讓他去練射擊,他卻時不時的脫靶,一副明顯有事的樣子。</br> 黎玥書又不傻,哪里感覺不到他的視線,卻選擇了視而不見。</br> 這家伙專門安排了人在自己面前“嚼舌根”,今日又特意跑來刷存在感,什么意思已經很明顯了。</br> 可惜,他遇到了天生反骨的自己。</br> 她偏要裝什么都不知道!</br> 于是乎,秦墨淵像跟屁蟲一樣跟了黎玥書一天,后者卻直接躲進空間,研究赤焰藤去了。</br> 秦墨淵看著緊閉的房門,以及守在門口的莫母,只感覺今天的風都比往常的冷。</br> 難道是他的暗示不夠明顯,阿書沒領會到?</br> 嚴伯就是在這個時候進來的。</br> 他一眼就看到了門口的秦墨淵,那背影看上去像是被拋棄的小狗,說不出的可憐。</br> 嚴伯心頭跳了跳,趕緊甩開腦子里亂七八糟的想法,小心翼翼的走上去,“王爺,曹公公來了。”</br> 秦墨淵擺擺手,“讓他直接把東西放進庫房。”</br> 每年這個日子,曹莊都會來王府,不用想也知道他是來干什么的。</br> “是。”</br> 嚴伯恭敬的應下,正要轉身走,秦墨淵卻忽然叫住他,“等等!”</br> 他看向莫母,“莫姨,你進去告訴阿書,就說宮里來了圣旨,要她出來一起接旨。”</br> 嚴伯震驚的看著秦墨淵,又看了看緊閉的房門,表情龜裂。</br> 所以王爺是被黎姑娘關在門外的?</br> 他真是被拋棄的小……</br> 嚴伯低下頭來,心底默默念了聲“罪過罪過”,卻控制不住看戲的心思,偷偷抬頭看了自家王爺好幾眼。</br> 秦墨淵并沒有注意到身后的眼神,正喜滋滋的等著莫母的回信。</br> 沒一會兒,房門再次打開,莫母果然帶著黎玥書出來了。</br> 黎玥書剛洗了手,正拿著手帕擦水。</br> 她疑惑的看著秦墨淵,“皇帝怎么會給我下旨?”</br> 秦墨淵臉不紅氣不喘的說道:“我也不知是什么圣旨,阿書跟我一起去看看吧!”</br> 身后的嚴伯嘴角抽了抽,將頭埋得更低了。</br> 黎玥書絲毫沒懷疑,將帕子交給莫母后,就跟著秦墨淵去了前廳。</br> 此時的曹莊正恭敬的在前廳等著。</br> 身為皇上身邊的紅人,即便是宮里的娘娘見了他也得禮讓三分,但在攝政王府,他卻絲毫不敢造次。</br> 很快,黎玥書和秦墨淵就帶著人來了。</br> 曹莊看了眼與秦墨淵并肩而來的黎玥書,眼底的驚訝一閃而過。</br> 他連忙上前,恭敬行禮,“奴才參見攝政王。”</br> “免禮。”秦墨淵虛抬了一下手臂,“曹公公今日來王府,可是有事?”</br> 這問題倒是把曹莊給問懵了,下意識抬頭。</br> 他每年的今日都會來,王爺怎會這么問?</br> 到底是跟隨皇帝多年的大總管,曹莊雖不知發生了什么,但還是回答道:“今日是王爺生辰,奴才奉皇上之命,特意來給王爺送禮的。”</br> 語畢,他讓身后的宮人打開了擺在院里的一個個箱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