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如火如荼舉行過半,鐘令兒忙著應付前來敬酒的客人,一晃神的功夫,原本陪著她的趙兮詞卻不見了蹤影。
前來敬酒的都是譚諶以私底下的一些朋友,譚諶以一個一個介紹過去。
鐘令兒站在邊上一個一個招呼過去。
這些人里面不包括她那位堂哥,鐘時敘并沒有參與到勸酒的隊伍中來。
對面一位姓何的也是位醫生,開了家私人診所,私底下大家不倫不類管他叫何總,他嘴上時不時跟人辯兩句,提醒別人自己是醫生,其實心里很受用。
他打量了鐘令兒兩眼,說:“我怎么覺譚太太有些眼熟呢?”
鐘令兒笑說:“我是干公安的,何總覺得我眼熟可不是什么好事。”
這聲何總,鐘令兒是隨大家叫的。
何總卻眉毛一凝,拍了下大腿說:“想起來了!我確實見過譚太太!”他說著去瞧譚諶以,笑了笑問道:“你是一早就認識自己老婆,還是那次之后才認識的?”
譚諶以卻不應聲。
何總意味深長,玩笑道:“你不會是那次之后就惦記上人家的吧?”
鐘令兒不明所以,好奇問道:“那次是什么時候?”
何總喝了酒,紅光滿面,“有一次我們約在飯店里吃飯,中間來了一群警察,接到舉報電話來掃黃的,當時你也在,我還夸你來著,你穿著身小警服……”
譚諶以這時終于開口,他皺起眉淡淡打斷:“喂。”
那天何總夸獎的那些話可不那么好聽,說得上輕佻了,什么“雙腿又長又直,腰也細,不知臉紅的時候是什么樣子”……
譚諶以和這人的關系算不上多熟絡,那天是這位何總找上他,約他出來吃飯,主要是有事求他幫忙,何總診所里想進口一匹特效藥,旁敲側擊問他有沒有渠道。
譚諶以的舅舅在藥管局工作,因著這層關系,譚諶以時不時也得敷衍一些不必要的應酬。
邊上幾個朋友不明狀況,也因為看熱鬧不嫌事大,跟著瞎起哄,“還有這一段情由?你還會追妻呢?這可新鮮了。”
譚諶以說:“沒追。”
“我倆情投意合。”
“……”
鐘令兒心想,譚醫生這張嘴啊,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一出乾坤大挪移。
不是你主動找我聊聊的么?
不是你讓我考慮一下你的么?后來沒等到我的答復,不就是你借著醉酒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接你,趁機探我口風?
鐘令兒配合他。
今天譚醫生新婚,給他個面子。
鐘令兒陪著聊了一會兒就待不住了,她實在受不了這種應酬,于是找了個借口匆匆走開了。
她在宴廳里四處望一望,想找趙兮詞,轉了半天也沒看見她。
手機又沒帶在身邊,想打個電話都不方便。
鐘令兒不太放心,轉頭去看主人席,發現趙峮安安分分待在桌邊。
說起來,鐘令兒和趙兮詞的關系還有點淵源。
趙兮詞是趙峮的親生女兒,趙峮嫁入鐘家那年,趙兮詞也才三四歲,從母親嫁人開始,她就不怎么見得到親媽了,一直跟著外公外婆生活。
她那時候年紀小,對親媽有著濃厚的依賴心理。
這種情感一直持續到初中。
鐘令兒讀小學的時候,在自己家門口碰見過趙兮詞幾回,她躲在墻邊偷偷看趙峮,從不敢上前。趙峮發現她的時候,還疾言厲色地將她罵走。
這些鐘令兒都看在眼里。
兩人也就是因為這個才認識的。
趙兮詞對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的認知,全部來自于親生母親。
直到她上初中,就沒再奢言母愛了。
后來趙兮詞大學畢業,工作還算體面以后,趙峮后知后覺,終于想起來自己還有一個親生女兒,體貼地對人家噓寒問暖,態度熱絡起來了。
這回輪到趙兮詞不冷不熱。
今天這一天,鐘令兒一直防著趙峮。
所以她一時沒見著趙兮詞的時候,總害怕是不是趙峮去找她麻煩。
鐘令兒往宴廳大門走去,結果好巧不巧,迎面就碰上從大門進來的邱果。
她知道譚諶以這個繼妹對自己沒好臉色,所以也沒理會,徑直就打算走過,但是邱果沒放她走,立時叫住了她。
“你是不是在我哥面前嚼舌根,說我什么了?”
鐘令兒有些莫名看她一眼,“我沒事說你干什么?”
邱果嘴角一翹,開口冷諷,“上次在陽臺我說的那些話你都聽見了吧?有什么不爽的你沖著我來,當面一套背后一套,嚼舌根算什么本事?”
鐘令兒找不到趙兮詞,正覺得心煩,一說話就沒好氣,“你有病就吃藥,藥吃不好就待在家里別出門丟人。我上次看在譚諶以的面子上才不和你一般見識,別不識好歹。”
邱果的臉白一陣紅一陣,“別以為結了婚就能一生一世,現在離個婚就跟一日三餐一樣稀松平常。”
鐘令兒心想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可去你的吧!她淡著聲:“邱小姐這心態非同凡響啊,不會是因為經歷得太多,才看得這么淡的吧?”
鐘令兒向來不喜歡口舌之爭,覺得解決不了問題還搞得渾身戾氣,所以丟下一句話就走開。
她出來也沒找到趙兮詞,索性也不找了,默不吭聲回到譚諶以身邊。
譚諶以見她悶悶的,還以為她是喝多了,加上一整天的應酬精神不濟,他低聲說:“你要是累的話,在我身上靠一會。”
鐘令兒想起剛才和邱果那場因為他而引發的舌戰,頓時覺得這人是個禍水,她鼻子里輕飄飄“哼”一聲,沒理。
譚諶以覺得女人的情緒完全是東邊日出西邊雨,決定還是等她消氣了再找她說話。
鐘令兒正生著悶氣,邊上的男人居然置之不理,她歹念一起,往他腹部憤憤懟了一記拳頭,力道沒收住,懟得他一聲悶哼。
譚諶以:“……”
這娘兒們想干什么?!
沒多久,趙兮詞回來了。
鐘令兒嘟囔著說:“你上哪去了?找你半天。”
趙兮詞說:“里面太吵,我出去透透氣。”
賓客散時,譚諶以那幫朋友卻沒放過他,在酒店的茶室里置了一張麻將桌,拉著他打牌。
鐘令兒覺得不能丟下他自己走,所以換了身常服過來。
進來的時候,她看見鐘時敘也在,就坐在那張單人沙發上,剛才他喝了些酒,現在大概是有些困乏,他靠著椅背,眼睫微闔,平白讓人覺得有距離感。
一位那姓王的笑道:“鐘老板剛才去干什么了?好半天沒見到人,是不是偷偷上哪風流去了?”
鐘時敘目光微抬,說:“最難消受美人恩,王總太看得起我。”
他的聲調帶著薄醉后的懶意。
王總應聲道:“你也有受不住美人恩的時候?我還以為美人鉆到了你的懷里,光惦記你了,什么恩不恩的都能拋出后腦勺。”
鐘時敘一臉興致淡淡,起了身,松著領帶邊走邊說:“你們盡興,我就不多陪了。”
鐘令兒累了一天,一坐下來就昏昏欲睡。
何總開玩笑說:“這才新婚,弟妹就盯得那么緊,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不用操心,我替你看著他,不會讓他亂來的。”
譚諶以接了句:“何總知道我新婚,那就行個方便,讓我早點走。”
何總說:“好歹玩兩圈,平時人哪能湊這么齊啊。”
譚諶以果然只玩兩圈,最后他把麻將一推,說:“走了,改天再請你們吃飯。”
說完拉著鐘令兒起身。
鐘令兒由他牽著往外走,進了電梯,她左思右想,還是解釋了一句:“我不是為了盯著你才留下來的,我還以為應該陪著你,誰知道他們是這么想的。”
她又沒有為人|妻的經驗,還以為剛才的行為是一種體貼。
譚諶以說:“他們怎么想的不重要,你又不跟他們過日子,咱們之間的事,你高興怎么樣就怎么樣。”
鐘令兒度他神色,“那你呢?你會不會也覺得,娶了個老婆,多了雙眼睛盯著你管著你,是一種累贅?”
譚諶以說:“婚前就做好了要被老婆管束的準備。”
鐘令兒主動去挽住他胳膊,“放心,我不是不講理的人,以后全憑你自覺。”
譚諶以笑一笑,沒搭腔。
回到家時已經是凌晨,鐘令兒進浴室洗澡,光是滿頭的發膠就夠她折騰,最后她自己實在清理不過來,開門讓譚諶以進去幫她。
譚諶以拿著花灑,慢慢幫她把頭發打結的地方理順,費了半個小時。
接下來她卸妝,洗澡,也差不多用了半個小時。
從浴室出來,她有一種重獲新生的錯覺。
譚諶以進去,15分鐘后擦著頭發出來,渾身清爽,散發著沐浴露的香氣。
鐘令兒有些不甘心,“你怎么那么快?”
譚諶以曲解她的意思,“一會兒你試試我快不快。”
鐘令兒:“……”
頭發擦得半干,他把毛巾丟向梳妝臺的椅子,坐在床沿瞧著她,她的皮膚過了水,燈光一照,水嫩光滑,摸上去觸感細膩,他有些停不住手,坐近一些,稍微俯身吻住她。
鐘令兒感覺天旋地轉,被他抱著調整了個位置,睜眼時看見他單膝跪在床沿,上衣除去,袒露了一身薄而均勻的肌肉。
他重新欺身過來,伴隨著熱氣噴涌,滾入纖細的頸窩。
頸窩里傳來一聲不滿,“你居然讓我等了這么多天。”
鐘令兒安撫性地摟住他,手感光滑有彈性,譚醫生這身皮肉很有質量……
鐘令兒眼前是微晃的人影,耳邊是高頻率的咯吱響,最后連身上的沐浴露香味也變得濕潤,泥濘,滾著纏綿的熱氣。
這一晚她體會了身子各種變化的滋味。
酥,軟,麻。
嗓子啞……
“眼睛睜開。”
恍惚中,鐘令兒似乎聽見他的聲音,微微抬起眼皮。
一聲強調,“看著我。”
她目光飄忽,隱約聚焦在他臉上,又似乎如一灘水漫開,漫得無邊無際。
“看著我……”他又強調。
她回過神,抬起一只腳勾上去。
他問:“你叫我什么?”
鐘令兒思緒散亂,搖搖頭。
他催促,“快點。”
鐘令兒稍稍一凝神,終于想起來,依他的意思,喊出老公兩個字。
“還有。”他壓住她兩只手腕,舉動有些粗暴。
她一咬牙,提著一口氣連喊了幾聲。
譚諶以腰腹一緊,險些交代給她了。
結束后,鐘令兒乏得不動彈,側著身入睡。事后的男人慵懶得像只吃飽喝足的野山貓,貼著她的后背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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