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應梨聽到外面有細碎的聲音,雖然聲音不大,可也足夠讓她無法睡著。</br> 她起身出去看,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才發現是吳嫂指導郁錚用榨汁機的聲音。</br> “你在干什么?”應梨蹙眉問,一副沒睡醒的樣子。</br> 郁錚將榨出來的果汁小心翼翼地用杯子裝好,然后倒了一小杯給應梨遞過來:“喝吧,我剛剛榨的,補充維生素。”</br> 應梨一臉茫然,不知道他這是在演哪出戲。</br> 旁邊的吳嫂也在這時開口笑道:“先生第一次用榨汁機,水果也不會切,就找了我幫忙,說是要給太太榨果汁喝?!?lt;/br> 郁錚咳嗽兩聲算作提醒,他覺得前面那兩句可以不用說的。</br> “我要去定海出差三天,一會就走?!彼χ溃肮サ糜悬c多,你正好分三天喝?!?lt;/br> “出差?”應梨愣了愣,“怎么突然要出差?。俊?lt;/br> “有個項目出了點問題,我去定海確認一下?!庇翦P抿唇輕笑,“只是三天,我會給你打電話的?!?lt;/br> 應梨有些臉紅,說得好像她有多舍不得他似的。</br> “看在我辛苦的份上,能不能喝一口?”郁錚輕輕挑眉。</br> “可我還沒刷牙呢……”應梨剛說完才猛地發現自己不僅沒刷牙,更沒洗臉,而且是剛剛起床最原生態的樣子。</br> 她摸了摸有些凌亂的頭發,心里也咯噔一跳,“啊啊?。∥业男蜗?!”</br> 說完,應梨便轉身就跑,然后溜進了自己的房間。</br> 郁錚看著她的背影也笑出了聲,卻沒有在她窘迫的時候直接追上去。</br> 沒過一會,應梨就收到了郁錚發來的信息,說自己要去機場,務必要把愛心果汁給喝完。</br> 她悄悄打開門,客廳里只有吳嫂在忙碌。</br> “太太,先生說要看著你把果汁喝下去?!?lt;/br> 應梨看著果汁彎了彎唇,心里泛著甜意:“這人還真是執著?!?lt;/br> ***</br> 晚上,應梨照常給自己準備晚餐,可做完以后,她才發現自己做的是兩人份。</br> 平常郁錚都會回來吃飯,所以她習慣性地多做一點。</br> 看著空蕩蕩的客廳,應梨也嘆了一口氣,有時候習慣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br> 她一個人在餐桌前坐下,今天做的是咖喱飯,明明色香味俱全,可突然就沒什么胃口了。</br> 郁錚的電話也在這時打了過來,應梨只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就趕緊將電話接了起來。</br> “我剛剛開完會?!庇翦P笑著開口,“你是不是在吃飯?”</br> 應梨戳了戳咖喱飯里的土豆,聲音里是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開心,“今天煮了咖喱,很可惜,你吃不到?!?lt;/br> “那真是可惜。”郁錚輕嘆了聲,“待會我只能吃酒店餐了?!?lt;/br> “那肯定比我做的咖喱要很多啊?!睉娌挥孟攵贾烙翦P會住什么樣的酒店。</br> 郁錚悠悠地說:“怎么可能,你做的才是最好吃的?!?lt;/br> 僅僅是從手機里聽著郁錚的聲音,應梨卻也不由地紅了臉,她隨即抿著唇問:“你周日什么時候回來?”</br> “想我嗎?”郁錚傳遞過來的聲音含著一絲戲謔。</br> 應梨嘴硬地回:“不想,我只是想知道那天晚上要不要做你的那份飯。”</br> “下午三點鐘到津城,應該趕上晚飯?!庇翦P輕聲笑了笑,“我想吃椒鹽排骨?!?lt;/br> 應梨哼了聲:“你還想要自己制訂菜單啊,我可沒說一定要做這個啊?!?lt;/br> 可等到掛了電話,應梨已經在腦子里將椒鹽排骨的做法給演示一遍了。</br> ***</br> 洗完澡后,季妍打來語音電話。</br> 知道郁錚出差的消息,也故意調侃著:“怎么樣?獨守空房的感覺?”</br> “挺好的?!睉娣浅W煊驳鼗卮?,“我可以不用顧及形象,很舒服。”</br> “信你個鬼?!奔惧呛切Φ?,“對了,你明天直播后出來一趟吧?!?lt;/br> “怎么了?”應梨不解地詢問。</br> 季妍嬌羞地笑笑:“我和阿丞正式定下來啦,當然也要正式介紹給你認識認識?!?lt;/br> 應梨也替季妍高興著,隨即點著頭道:“恭喜啊,希望這次可以長長久久。”</br> “我覺得可以。”季妍十分自信地回。</br> 應梨聽了這話,也就知道季妍這次陷得很深,可如果對方很好,那也不是一件壞事。</br> 周六直播前,應梨的微博和直播帳號下就被各種惡評和不堪入目的評論充斥著。</br> 她微博不怎么用,只是用來看看新聞和八卦,近期私信里有很多來罵她質疑她的,比之前多了很多。</br> “學姐,那些帖子又被頂上來了。”路朝將番茄小組的帖子給應梨看,“估計直播的時候也會過來。”</br> 應梨蹙著眉尖,這些人怎么還這么不依不饒。</br> 果然如路朝所說的那樣,直播時也不知道從哪里涌入了一幫專門來黑她的,把彈幕和評論區都污染了。</br> 常去的那家咖啡廳,季妍和沈嶺丞早就在那等候。</br> 應梨走過去便道歉:“因為直播的事,所以晚了點?!?lt;/br> “沒事,我猜到了?!奔惧π?,然后給二人互相介紹著,“我男朋友沈嶺丞,我從小到大的閨蜜應梨。”</br> “你好。”</br> 二人互相頷首,然后落座。</br> “幫你點好了你最喜歡的草莓慕斯,不要太感謝我。”季妍將蛋糕往她面前推了推。</br> 應梨朝她笑道:“還是你懂我,我必須吃點甜食補充能量,今天直播的時候差點沒被氣死?!?lt;/br> “怎么了?”季妍關切地問。</br> 應梨將這段時間被造謠的事詳細地說了出來,“也不知道是誰這么無聊,又說我嫁了一個又老又丑的男人,又說我背后有資本在推。”</br> 季妍哈哈大笑起來:“要是郁錚知道他成了又老又丑的男人,臉色肯定會很好看。要不你讓郁錚露個臉,保證謠言不攻自破?!?lt;/br> 應梨搖了搖頭:“感覺不是阿錚露面就能解決的,好像只是故意來黑我。我已經將這些言論提交給直播平臺了,真不行我就找人幫我查了。”</br> “有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季妍嘖嘖了兩聲,隨即看向沈嶺丞,“你要是有什么事,我一定第一個出面保護你?!?lt;/br> 被季妍盯著,沈嶺丞很快就紅了臉,眼睛也不自在地垂了下去,不敢與她對視。</br> “說好只能在我一個人面前紅臉的啊?!奔惧侄核?,“前天晚上你也是這么說的?!?lt;/br> 沈嶺丞急得差點要哭了,“姐姐……”</br> 應梨在一旁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出來是吃狗糧的。</br> ***</br> 周日,應梨和舒若晴約好要去看她。</br> 可剛到西江療養院才發現有些不對勁,醫生護士幾乎全部出動,似乎是在尋找著什么。</br> 應梨看到郁羨慌慌張張的樣子,心里也咯噔跳了跳,她趕緊走上前詢問:“發生什么事了?”</br> “我媽不久前從病房出去就沒再回來了,江姨說大概有一個小時沒看到人了。”郁羨語氣急躁地開口,“醫院上上下下都找了一遍,就是找不到人!”</br> 應梨心中立馬浮現一絲不安,她忙問:“這事通知阿錚了嗎?”</br> “沒有。”郁羨嗤笑了一聲,“我自己去找?!?lt;/br> 見郁羨匆忙跑開,應梨想了想,還是給郁錚打了電話。</br> 只是過了好久那邊也沒人接,應梨也想到他現在應該是在開會,所以手機是靜音狀態。</br> 可即使如此,應梨還是不死心,又撥打了好幾個電話。</br> 終于,在嘗試了很多遍以后,電話終于接通。</br> 應梨顧不得其他,將現在的情況給說了出來,“阿錚,媽不見了,醫院和郁羨將周圍都翻遍了,也沒找到人?!?lt;/br> 郁錚那邊響起一道急促的腳步聲,他聲音沉穩地安撫著應梨:“你不要著急,她身體不好,靠走路是走不了多遠的。醫院找不到,說明不在醫院?!?lt;/br> “那是在哪里?”應梨看著周圍,本來擔憂的情緒卻被郁錚漸漸撫平。</br> 郁錚那邊沉吟了下,說道:“老宅,她應該是回了家。你讓郁羨帶你過去,我現在就回去?!?lt;/br> “好?!睉孚s緊點頭,“那你快點回來!”</br> 應梨將郁錚的話告訴郁羨,郁羨立馬讓經紀人開車載著他和應梨去老宅。</br> 路上需要一個多小時,應梨也很著急,可看著郁羨不安的神情,她將擔憂壓下,反而安慰起了郁羨來,“你放心吧,一定能找到的。”</br> 郁羨緊抿著唇不說話。</br> 到了老宅以后,這里留守的傭人將門打開,說是夫人確實回來了,現在就在屋里。</br> 應梨面色一喜,忙跟著郁羨過去找舒若晴。</br> 屋里安安靜靜,舒若晴坐在桌前收拾著以前的信件和照片,都是她和郁錚郁羨的回憶。</br> 她穿著深紅色的長裙,頭發梳得很整齊,臉上得體的妝容也沒擋住一臉病容。</br> 見應梨和郁羨過來,舒若晴也沒驚訝,只是笑著道:“沒想到你們這么快就過來了,是小錚告訴你們的吧?!?lt;/br> “媽,你怎么能一聲不響就跑出療養院,知道我有多擔心嗎?!庇袅w抿著唇,有些不滿地說。</br> 舒若晴柔柔地笑了起來:“我只是最后過來看一眼,一會就回去了?!?lt;/br> 見此,應梨懸著的心也安定了下來,她趕緊給郁錚發了條信息,怕他還在擔心。</br> 舒若晴抱著盒子,像是抱著寶貝一樣,“這些東西我都要帶走?!?lt;/br> 郁羨上前接過盒子,然后扶著她說:“你要是想找這個東西叫我過來幫你拿就是了?!?lt;/br> 舒若晴但笑不語。</br> 回到醫院,舒若晴拒絕了醫院的一切檢查,除此以外卻安安靜靜。</br> 郁羨在一旁焦急得不行。</br> 應梨也在心里迫切地希望郁錚快點回來,因為她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br> 終于,郁錚來了醫院,他行色匆匆,大跨步地走進了病房。</br> 舒若晴看到他進來,一雙黯淡的眸子也迸發出光彩,“小錚,我想跟你說說話。”</br> 所有人都出了病房,只有郁錚坐在了舒若晴面前。</br> “因為我不幸福的人生害你受苦了,你要記得你是為自己而活的,而不是為了別人?!笔嫒羟鐑染螀s又欣慰,“幸好你現在很幸福了,要和小梨好好過下去啊。”</br> 郁錚維持不住表面的淡定,聲線顫抖地回:“我明白?!?lt;/br> 舒若晴眼睛似闔未闔,面上透著疲憊:“對不起,我也想休息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