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先生一聲怒喝。</br> 路遠悠悠地看了先生一眼:“先生,我很清楚我在說什么,我想殺了自己的娘親,這是事實。”</br> 先生、陳華和梁付內心驚詫不已,面上表情也有點扭曲了起來,他們實在不敢相信那個出了名的孝子竟然會有這樣的想法。</br> “為什么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路遠笑了笑,自顧自開了口,“我這樣有錯嗎?”</br> “路遠!你這個喪心病狂的家伙,你不覺得自己很變態嗎?”陳華大聲指責道。</br> 林立夏聞言看了陳華一眼,可自己卻沒有什么動作,只是仔細聆聽著路遠的話。</br> “你有什么資格說我?你知道我的感受嗎?”路遠一聲冷哼,“看著世上唯一的親人比死更難受地活著,這就是我的孝順嗎?”</br> “那關小宇什么事情?”梁付紅著眼睛叫道,雖然小宇那人嘴巴真的是毒,但好歹大家也是同窗啊。</br> 路遠冷冷地笑了笑:“關小宇什么事情?你知道小宇無意間撞破了我想殺我娘的事情之后怎么做的嗎?他日日在我的耳邊提醒我是個禽獸不如的家伙,時時刻刻用一種鄙夷的目光看著我,嘴里卻虛偽地憐憫著我。”</br> 突然他語氣一轉:“我為什么要接受他的憐憫?我只是不想讓我的娘親再受苦而已,他懂什么?他的家人有那么生不如死地活著嗎?他有試過絕望的時候只能一個人承受的感覺嗎?”</br> 聽到這里林立夏已經沒有任何繼續的心思了,路遠對于他娘的殺心是為了解脫娘親,那是為了娘親不再痛苦而做下的決定,即使那是要犯下弒親的罪行。而那一幕卻被小宇恰好撞見,小宇一直抨擊著路遠心底最薄弱的那道底線,所以悲劇才會發生。</br> 少年的心思太過于敏感驕傲,一個人掙扎著,卻是越陷越深。</br> “先生,”林立夏面向先生說道,“我們只是外人,下面的事情還是先生自己和村民們商量解決吧。”</br> 先生愧疚地朝她作了個揖:“真是多謝易公子,真是麻煩你了。”</br> 林立夏頷了頷首:“那我們就先告辭了。”</br> 說完林立夏先行邁開步子走了出去,不再看后面幾個人的表情。仲良馬上跟了上去,而蘇倫則是回頭深深地看了路遠一眼。</br> 路遠是嗎,還算是個人才。</br> 回到村長家的時候,麥穗和如靜早就候在了門口,看到他們回來急忙走上前。</br> “公子,你怎么都不等我們起來?”麥穗埋怨地說道。</br> 林立夏淡淡一笑:“又不是什么大事,好了,也快中午了,我們也該告辭了。”</br> 麥穗和如靜點了點頭,接著回房收拾行李去了。林立夏想了想,還是去問了村長的行蹤,最后簡單地安慰了幾句便離開了。大約半個時辰之后,林立夏一行人已經又踏上了回京的路途。</br> 看著靠在軟榻上閉目休息的林立夏,麥穗遲疑地開了口:“公子,你怎么了?”</br> 林立夏扯了扯嘴角:“沒,有點累了而已。”</br> 她走得那么快,就是不想看到村長和村民將要面對的事情,真相總是赤裸裸的,叫人無法面對。</br> “如靜,你回京以后準備去哪里?”林立夏轉移了話題向如靜問道。</br> 如靜這次去杭州的前因后果她已知曉,如靜本是被人丟棄在清心祠門口的棄嬰,是師太收留了她并將她撫養長大,可前幾個月有人帶書信給師太,詢問當年那個嬰兒的下落,她聲稱自己是如靜的娘親,并詳細解釋了當時是迫不得已才丟棄了如靜的。只憑著那片面之詞師太自然不會相信,可那女子又仔細地說出了如靜身上的胎記,和當年襁褓之中寫著生辰八字的紙條,師太這才相信了她。</br> 師太將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如靜,問如靜愿不愿意去見自己的親人一面,如靜自然是想,于是便還了俗,和師太熟識的人一起到了杭州。</br> 只是近親則怯,如靜與自己的娘親見面反倒沒有了什么感觸,于是又決定回京,哪知在路上卻遭遇調戲,這才有了蘇綸英雄救美的場景。</br> 可如靜現在已是還俗之身,回京的話難道還要去清心祠重新出家?</br> 如靜聞言也是凝起了細眉:“我也不知道……”</br> 一直沉默著的蘇綸這時嬉笑地說了一句:“如靜姑娘隨我回府上可好?”</br> 林立夏眼都不眨一下抓起一個梨子朝蘇綸扔了過去,話卻還是對著如靜說的:“要不我為你安排一個住處可好?”</br> 如靜有些吃驚地抬起了頭:“我已經很麻煩易公子了,這樣不好。”</br> 林立夏擺了擺手:“有什么關系,我以前也是受了你關照啊,你可別忘了,咱倆可是那個哦。”說著對如靜有趣地擠了擠眼。</br> 如靜一看她這熟悉的動作就輕笑出了聲:“那真是多謝易公子了。”</br> 她說的那個是,朋友。</br> 蘇綸垂下眼把玩手中的梨子,黑眸中卻沒有了平時的輕浮,他唇角淺淺地勾了勾,殿下啊,看來這次你可有的好玩了。</br> 而此刻他們剛出來的小村莊卻是沸騰了。小宇的死因被揭開,村民們憤怒至極想要燒死路遠,卻有不知名的黑衣人出來劫走了路遠,連他家中的癱瘓老母也不見了蹤影。</br> 接下來的一路上可謂是風平浪靜,半個月后,林立夏一行人總算是抵達了京城。那蘇綸早在前一個城鎮的時候便下了馬車,所以車中只剩下了林立夏、麥穗和如靜三人。</br> 林立夏叫仲良先去了客棧,一行人到客棧梳洗后再休息一個晚上,第二日,林立夏才恢復了女裝準備回林府。</br> “立夏,你真的要回林府嗎?”如靜擔心地問道,對于林府的事情她也有所耳聞,現在是林衡逸娶親的時候,她這個大小姐的身份尷尬……</br> 林立夏爽朗地一笑:“不用擔心,我沒事。”</br> 她能有什么事?想不到那小毛頭現在就要結婚了啊,還真是早婚啊,不過那希特勒林少早點成親對她來說只好不壞,她早就打定了主意,等林衡逸一成完親就和林遠山說自己要定居杭州,至于林遠山是怎么理解的,那就不是她考慮的了。</br> “如靜,你就在這里安心待著,我一有空就會來找你的。”林立夏說道。</br> “嗯。”如靜輕輕頷了頷首,“你自己要小心一點。”</br> 與如靜告了別,林立夏和麥穗坐上了馬車,心中淡淡感嘆了下,兜來兜去,最后還是要來這里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啊。</br> 那時的林立夏沒有意識到,所謂句號,有的時候只是標志著新的故事的開始。</br> 熟悉而又陌生的林府近在咫尺,林立夏毫不猶豫地邁開步子走了進去。一路上,熟悉的陌生的面孔竊竊私語,林立夏似沒看到周遭的情形般面不改色,直接跟著管家去了林遠山的書房。</br> 她輕輕扣響了門:“爹。”</br> 門內有人急忙開了門,接著林遠山帶著一絲欣喜的臉出現在了她的視線中:“夏兒,你回來了。”</br> 兩人一起進了屋,林立夏禮貌地朝林遠山說道:“嗯,我回來了。”</br> 林遠山似乎有些沒料到她的疏離,可想了想之后還是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br> “爹,衡逸的親事已經定下了嗎?”林立夏半垂了眼睛有些失落地問道。</br> 林遠山看了她一眼,最后還是點了點頭:“嗯。”</br> 林立夏急忙問道:“是哪家的小姐?”</br> “是藍家的二小姐藍姍姍。”說道這里,林遠山又欣喜了起來,“夏兒,你可知道這藍家的大小姐是誰?”</br> 林立夏故作幽怨又難掩好奇:“誰?”其實她連那藍家是什么地位也不知道。</br> “是八王爺唯一的寵妃藍妃啊,雖然只是個側妃,但誰不知道八王爺對這個從小青梅竹馬的藍妃寵到骨子里。”林遠山心情激昂,“想不到我竟能和藍家結親,先別說藍大人家的勢力,就單只八王爺的名號……”</br> “爹,”林立夏幽幽地打斷了他的話,“那真是恭喜衡逸了。”</br> 林遠山這才反應自己的態度過于激動了,竟然在林立夏的面前說起這個了:“夏兒,那個,其實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對你說。”</br> 林立夏抬起了頭:“什么事情?”</br> “今天藍家小姐發來了帖子,說兩天后想請你和衡逸一起到藍府小聚。”</br> 林立夏心底暗罵了一句,請她和林衡逸一起去?這什么小姐安的什么心啊。</br> “夏兒。”林遠山又開了口,“我知道你不想去,但這趟你非去不可。”</br> “爹,這是何意?”林立夏疑惑,怎么,不去還能逼著去啊。</br> “因為當日八王爺和藍王妃都會到場。”</br> 過了差不多半個時辰,林立夏才從林遠山的書房內出來,她低著頭思索著往自己的房間走去,卻不小心撞上了一個人的胸膛。</br> 她連忙抬起頭,映入眼簾的竟然是林衡逸那張逐漸脫了稚氣的俊美臉龐。</br> “姐姐?”林衡逸也是意外地開了口,她怎么回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