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現在這是什么樣的情況？</br> 林立夏有些忐忑不安地轉了轉眼珠子，剛才有丫鬟來傳話說林遠山有事找她。她想來想去也想不出林遠山找她是什么事情。照理說他心里現在應該是矛盾萬分吧？可又為什么在這個時候找她呢？</br> 進了房間以后她故作平靜像往常一樣叫了他“爹”，而他也是淡淡笑了笑。雖然是笑著的，可林立夏卻覺得他的笑容無力得很。</br> “夏兒……”林遠山突然開了口。</br> 林立夏趕緊應了一聲：“嗯。”</br> 看眼前的林遠山氣色也是好了不少，那天咳出的血其實是體內的毒素，咳出了以后，只要好好調養身體就會慢慢恢復過來。身上的病是能養好，可心里的病又該怎么養？</br> 林遠山仍是帶著頗為虛弱的笑容：“這幾天我都想過了，我已經打算把那些事情忘了，你也忘了吧。”</br> 啊？林立夏疑惑地看了看他，林老爺剛才說叫她忘了？忘了什么東西？</br> “雖然妙兒是因為你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可說起來錯的還是我，”林遠山眼神黯淡語氣低落地說道，“如果我多關心衡逸和妙兒一些，或許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了。”</br> 看著眼前滿臉愧疚的男人林立夏感嘆無限。唉唉唉，眼前這個男人說起來其實是這一切事情的罪魁禍首，可似乎所有人中他又是最存善心的那一個。這世道，好人跟壞人實在是難以定位啊。“爹，這一切不怪你。”</br> 林遠山笑著搖了搖頭：“夏兒不用安慰我。一切都是因我而起。”</br> 林立夏這才感覺到不對勁，本來不是該怪她的嗎，怎么這林遠山現在開始自我檢討了？</br> “爹今天找我來是有什么事？”林立夏趕緊轉移話題，現在已經沒必要去談論誰對誰錯的問題。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再歉疚再后悔也沒有用。還不如在心底好好想一下將來應該怎么做。</br> 林遠山勉強從自責的情緒里掙扎了出來，皺起了眉頭說道：“我想過了，你和逸兒的事情……”</br> “我和衡逸？”</br> “嗯，”林遠山點了點頭，“雖然發生了這么多的事情，但是你畢竟已經是衡逸的人了，衡逸還是要給你一個交代。”</br> 啊？林立夏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林遠山，他這是說現在還堅持林衡逸娶她？</br> “我知道衡逸不同意娶你為妻，所以我希望夏兒能委屈一下……”</br>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他到底在說什么？</br> “能做衡逸的妾室。”</br> 林立夏此刻已經可以說是受到了驚嚇，他說讓她做林衡逸的小妾？有沒有搞錯！</br> “爹！”</br> “夏兒？”林遠山有些疑惑，夏兒的反應怎么那么奇怪？他這樣做她應該高興吧？</br> 林立夏這才發現自己聲音似乎大了一點，臉上也僵硬得不得了。在心里大呼著冷靜以后她試著放緩了語調：“爹，我正想和你說一件事情。”</br> 林遠山看著眼前表情有點嚴肅的林立夏問道：“什么事？”</br> “我想出去走一走。”</br> “出去？”林遠山皺起了眉頭，“去哪？”</br> “去哪并不重要，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罷了。”林立夏微微低下了頭，試著用比較溫婉的聲音說道，“雖然爹說要我忘掉，可現在的我根本做不到。我娘做的一切都讓我沒臉站在爹的面前。”</br> “夏兒……”</br> “爹，我和衡逸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操心了，我和衡逸是不可能的。”林立夏凄楚一笑，“我娘害他自幼失母，現在更是想要毒害爹，衡逸又怎么會接受我呢？”</br> 林遠山沉默著并不說話。他知道衡逸是不會接受夏兒的，所以他才提出讓夏兒做林衡逸的妾室，也算是給她一個交代了，卻沒想到夏兒是不愿意的。</br> “爹，夏兒不敢再奢求什么，夏兒現在只要安穩地度過一生就可以了。”</br> 林遠山想起杜麗娘叫林立夏去做的那些事，再看看面前神色悲涼到極點的她，心中震撼不已：“夏兒，你……真的不愿意嗎？”</br> 林立夏沉默了一會才開了口：“在清心祠的時候師太跟我說過，往事皆如風煙，隨風飄去亦可。既然是這樣，我也想忘掉自己的過去。”</br> 林遠山疲憊地笑了笑：“那就隨你吧。”</br> “那我就先出去了。”林立夏想了想還是說了一句，“爹，謝謝你。”接著轉身出了門。</br> 出了門以后林立夏有些郁悶地嘆了一口氣。對于林遠山，一開始她是尊敬并喜愛著的，在知道杜麗娘和林茂盛合起來算計他的時候，她更是憐憫他。了解了所有的往事以后，她也只覺得是林茂盛和杜麗娘心中不能忘卻仇恨，造成了現在的狀況。可直到現在她才發現林遠山真的是一個無法用準確言語去形容的人。好人還是壞人？做的是好事還是壞事？當年的錯為何會一直延續到現在？她似乎都有些明了了。</br> 這個男人，總是在失去之后后悔，可即使是后悔，他也不能真正做出正確的行為。</br> 正值夏季，御花園內百花齊放，爭奇斗艷。花香芬芳而誘人，彩蝶在花叢間翩翩起舞。而花間正佇立著一男一女。</br> 女子身上穿著華貴的芙蓉錦繡衣裳，再看她面如桃花，水眸內愛意綿綿，一臉嬌羞地看著對面的男子。</br> “殿、殿下，婉兒已經有了身孕。”或許是因為太過欣喜，女子語調都帶著些顫抖。</br> “哦？”慵懶的聲音出自于女子對面的玄衣男子。男子修長的手指撩起了女子的發絲，俯下身子貼近了她的臉龐，“身孕？”</br> 名叫婉兒的女子輕輕頷了頷首，抬起頭想說些什么，卻對上了男子那滿是戲謔的鳳眸。“殿下？”她滿是疑惑，殿下為什么這樣看著她？</br> 被她叫作殿下的男子，也就是當朝的九皇子李毓，輕輕地扯開薄唇笑了笑，輕佻地勾起了她的下巴：“婉兒，你確定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br> 婉兒聞言瞪大了雙眸，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殿下，孩子當然是你的！”</br> “真的嗎？婉貴妃？”李毓低柔問道，女子驚詫的表情稍稍取悅了他，“你以為你這點小把戲能騙過我？”</br> “殿下。”倪婉兒聞言震驚地往后退了一步，殿下怎么會知道？</br> 李毓收回了自己的手，隨意在花叢里折了一朵牡丹下來，朱紅色的花瓣在他白皙的手上更顯艷麗。“婉才人在一個月前煞費苦心地引父皇去了虹霞宮，一夜歡愛過后又匆匆離去。圣上為了找那與自己歡愛的神秘女子大費功夫，終于在今天找到了，而且欲封你為婉貴妃。婉兒奇怪我為什么知道嗎？”</br> “殿下，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自愿的！”倪婉兒慌亂地搖起了頭，水眸內淚光盈動。</br> “噓……”李毓拿起牡丹花擋在了她的唇前，輕輕搖了搖，“婉兒不需要辯解。倪家的事情我都知道，婉兒也是為了你哥哥才這樣做不是嗎。”</br> 倪婉兒感動地點了點頭：“殿下，婉兒愛的是你。”</br> 李毓伸手摟過了倪婉兒，貼近她的耳邊說道：“我當然知道婉兒愛的是我，我還知道婉兒也愛那至高無上的鳳印。”</br> 倪婉兒僵住了身子不能動彈，莫非他聽到了她和父親的對話？</br> “婉兒不用緊張。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婉兒肚子里的那個可千萬得是個小皇子，不然怎么能拉我母后下位呢？”李毓說完放開了她的身子轉身準備離去，“婉兒就加把勁吧，我等著看你爬上去。”</br> “殿下！”倪婉兒忍不住出聲叫住了那個離去的背影，為什么他一點都不生氣？為什么他一點都不在乎？“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殿下的！難道殿下要我帶著你的孩子去做皇上的寵妃？”她知道自己現在說的都是一時沖動的氣話，可是她的心里像是有一把刀在緩緩割著她的心，疼痛難當。</br> 李毓聞言停下了腳步，回頭朝她邪邪一笑：“那就落了吧。”</br> 倪婉兒咬緊了牙關，藏在水袖里的玉手攥緊，指甲深深鉗進了肉里，可她卻感覺不到一絲痛意：“你難道不怕我告訴皇上我們的事情？”</br> 李毓嘲諷地笑了笑，愚蠢的女人。他轉過身繼續邁開步子，并不理會身后女子的問話。</br> 倪婉兒氣血上涌一時沖動追了上去，眼看就要抓住那人的衣袖的時候，卻感到胸前一陣刺痛。她不敢置信地看向了自己的胸口，只見一支精致的七色流蘇短箭射在了她的胸前，血紅的顏色模糊了她的視線。</br> 李毓接住了倪婉兒往下墜的身子，憐愛地撫上了她無瑕的臉龐：“火兒真是的，你看，我的手都臟了。”白皙修長的手指上鮮紅的血跡顯得妖艷異常，李毓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濃厚的血腥味讓他情不自禁斜勾起了唇角，狹長的桃花眼里閃著嗜血的光澤，“不過，這血的味道真是誘人。”</br> “殿下，該回去了。”不知何時一名紅衣女子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看著眼前的兩人冷聲開了口。</br> “火兒下手未免重了些，我還想著婉兒以后能給我帶些樂子呢。”李毓看著火兒說道，明明是責怪的話語卻聽不出一絲不悅的意味。</br> “屬下知錯。”火兒仍舊是一副冰山的口吻直著身子說道，姣美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br> 被無視的倪婉兒此刻卻突然笑出了聲，胸前的傷口叫她奄奄一息，可此刻她只覺得可笑萬分。</br> 李毓垂下眼眸看著懷中的女子，手指撫上了她的唇瓣：“婉兒笑什么呢，能告訴我嗎？”輕柔的語調里明明帶著溫柔，可又夾雜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危險感。</br> “我笑自己愚笨，竟然以為世人口中的九皇子會有真心，竟然妄想你心里有一點點的怒氣。我笑我原來只是一個你閑來無事逗弄的玩偶，我更笑你，笑你竟然不知何為真情。”倪婉兒笑得開懷，這樣的后果她不是早想到了嗎，愛上這樣一個無心無情的人，最后受傷的果然只會是自己。</br> “真情？”李毓輕輕在她臉上點了一下，疼惜地開了口，“婉兒，你怎么會奢求那樣的東西，你要是乖乖的或許還挺有趣的。”</br> 倪婉兒直直對上了他的雙眸，那雙一看就墜入無邊罪惡的眸子里看不出一絲情緒，她死死盯著他，像是要把眼前這人無雙的面容烙印在心底。</br> 她突然用盡力氣放聲大笑了起來，面容惡毒聲音凄厲地開了口：“李毓，我和我腹中的孩兒一同詛咒你！我咒你終有一日會墮入心魔般愛上一個女子，你對她付出一片真心，那人卻視而不見絲毫不為所動，讓你嘗盡忐忑難安的滋味，我愿你永遠得之非你所想，我愿終有一日你會因為心中愛意輾轉不能眠，得不到心中至愛而失措發狂，身心千瘡百孔！讓你知道何為疼入骨髓痛如刀絞！”這個男子是惡魔，沒有情沒有淚，不懂情為何物也不懂何為心痛，她愿有人能撕碎他的無關緊要，打破他的無心無意！讓他嘗到比自己更痛上一千倍的滋味！</br> “話太多了。”火兒上前緊緊掐住了倪婉兒的脖子，看著她在自己的手下漸漸失去了氣息。可倪婉兒臉上卻沒有褪下那惡毒的笑容，睜大的眼睛似乎帶著譏諷與期盼地看著李毓，火兒看得心中莫名一驚，抬眼看了看李毓。眼前的男子擁有世上無人能比擬的絕世容顏，那狹長的桃花眼里滿是邪氣，俊美的臉上永遠都帶著讓人甘愿墮落于他的笑容，倪婉兒的血仍在他的唇邊，讓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邪魅的氣息。這個男人，真的會有那么一天嗎？</br> 李毓抬手撫過倪婉兒的臉合上了她的雙眼，繼而親昵地在她的耳邊說了一句話：“婉兒，真是可惜，永遠不會有這么一天，因為我會先下手殺了那個女人。”說罷隨意地把倪婉兒放在地上轉身走了出去，玄色華服被風吹得揚起，黑色發絲也隨著舞動，妖艷不能言，滿園的百花之姿也及不上他的萬分之一。</br> 火兒在后面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不，這個男人永遠都不會有那么一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