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人高的禿樹下,安殊亭斜靠在那里有一搭沒一搭的啃窩頭,看見孫悅白出門他忙將剩下的兩口窩窩頭塞進嘴里:“我和哥哥一起去戲班子,去看哥哥贏得漂漂亮亮。”
說話間,他拍了拍掌心的窩頭碎屑,拎起一邊的小布包,一副準備充足的模樣。
“這……”孫悅白沉吟,眼神下意識的望向安老爺子屋子的方向。
安殊亭抬手揪了一下頭頂垂下的樹葉子,故作輕松的聳肩“我爺爺嘴硬心軟,我回頭再磨磨他。”嘴上說著容易,但他知道這次爺爺真的生氣了,這幾日無論安殊亭怎么獻殷勤就是不搭理人了,就連家里的槐樹也遭了殃,被老爺子薅禿了頂。
安殊亭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該在惹老頭兒眼煩,可偏偏此次梨園春對于孫悅白也極為重要,原本的世界里梨園春對于孫悅白來說是噩夢的開始,可誰又敢肯定這不能成為一次機遇呢。
孫悅白不知道安殊亭的雄心壯志,只覺得他粘人,看著安殊亭堅持的神色,搖了搖頭,實則心里很受用,也不再左瞻右顧。
心底更是打定主意要克制自己,便宜那些人了,說到底他不想安殊亭看到自己刻薄得理不饒人的一面。
“去什么去,一日日的荒廢,有什么出息,今日跟我出門。”安老爺子原本緊閉的房門驀然被打開,他冷著臉,扶著門定定的看著安殊亭。
“爺爺,我有正事。”安殊亭先是嚇了一跳,有些心虛,隨后挺起肩膀,理直氣壯道。
“難道我就是出去無所事事嗎?”那老爺子反唇相譏。
安殊亭被老爺子陰陽怪氣了一句,忍不住又揪了一片樹葉子,看著面無表情盯著自己的親爺爺,再看看站在一邊的孫悅白,抖了抖袖子,“哥哥,我先陪爺爺去辦事,然后再去找你。”
眼睜睜看著孫悅白出門,他也打起精神,打定主意今日一定要哄好爺爺,畢竟老頭子別扭起來,自己也挺難受的。
等老爺子帶著孫悅白來到一處鋪子的時候,安殊亭恍然;“爺爺,這是?”
安老爺子哼了一聲;“怎么你這么大的臭小子了,還等著坐吃山空,讓我這老頭子養你一輩子不成。”
安殊亭接過老爺子手里的鑰匙,開鎖,推門,入目是兩排搶眼的藥柜,空氣有些嗆人,漆紅色的八仙桌山厚厚的一層灰塵,他用手掌扇了扇,一邊打量一邊問道:“爺爺,這是你租的醫館,咱們是準備開醫館嗎?”
他看老爺子一直沒打算動靜,還以為他打算和之前一樣,在家里給人看看小毛病,沒想到老爺子的架勢這是準備來真的了。
“我一個老頭子,哪里來的這么多精力,這本來就是咱家的醫館,你這段時間和我好好學著,日后就是你的醫館。”安老爺子看著孫子訝異的模樣,老神在在的捋了捋胡須。
安殊亭看著老爺子感覺就像看到了前世給他畫餅的導師,不過老爺子這餅是實打實的:“爺爺,咱家家底兒這么厚嗎?”安殊亭隨手打開放藥的抽屜,里面自然是空的,但并不耽誤他的喜愛。
“安家好歹祖上出過御醫,看你那沒見識的樣子,你大哥是個不聽話的,以后咱家的東西我都留給你。”安老爺子揉了一把安殊亭的腦袋,又許諾:“若是你學的好,我還可以帶你回老宅,我那些兄弟子侄也都稱得上名醫,到時候你去和他們切磋一把。”。
安殊亭心里吐槽老爺子哪里是切磋,是想去顯擺吧?不過他一直以為家里人都去世了,只剩下他和老爺子還有他那素未謀面的大哥。
這般想著安殊亭問出了聲:“真的全給我,你就不怕大哥說你偏心。而且您這話聽起來咱老家還是個大家族,我怎么沒有印象。”
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沒怎么見安老爺子和所謂的老家人來往過,聽他這語氣也不像關系不好。
“有些親戚平日就算不來往,關鍵時候也是頂事的。”安老爺子語氣三分悵惘,氣氛懷念。
安殊亭雖然好奇但并不過多追問,讓老爺子暗中點頭,他話音一轉:“我的東西,誰聽話我就給誰,你大哥當年離家求學,說了對繼承我的衣缽沒有興趣,那他就是主動放棄了,我不至于沒臉沒皮塞給他。”
安殊亭點了點頭,想到了上輩子他們兄弟倆似乎都沒有得到,反而被蘇梅稀里糊涂得到了不少好東西。
看著老爺子滿頭銀發,他又道:“爺爺,咱們隔段時間就去登報,哥哥自然會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