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著的人都被家丁們給擠開了,沒多久,人群外就走進來了個穿著錦衣的男子。</br> 他手里拿著一把折扇,個子不算很高,身材中等,小眼睛長臉,看起來脂粉味很濃。</br> 這人一進來,掌柜的便連忙掛上笑,迎了上去:“原來是崔公子,您光臨此地,本店真是蓬蓽生輝。”</br> 那位崔公子一雙小眼睛吊吊著,一看便不是個好相與的,比昨天那位拿著鼻孔看人的簡文斌還要厲害一些,他拿下巴對著人。</br> 他一進來,周圍的人都不說話了,一個個低著頭,規矩的吃著自己桌子上的東西。</br> 趙芯兒還聽到有人小聲唏噓。</br> “他怎么來了。”</br> “別廢話,不想惹麻煩就閉嘴。”</br> 趙芯兒微微蹙緊了柳眉,小幅度的扯了扯袁子琰的衣袖。</br> 就在這時,那位崔公子說話了:“本公子聽說,有人竟膽敢將那不入流的前朝將軍與當今圣上相比?簡直大逆不道!”</br> 崔公子一合扇子,怒喝了一聲,隨后,目光落在袁子琰的身上,“就是你小子,在這兒大放厥詞?”</br> 袁子琰面無表情的看了過去。</br> 崔公子只覺得這人生的兇神惡煞的,一看就不像是好人,于是一招手,喚來了旁邊的小廝。</br> 小廝在他耳邊小聲道:“公子,就是他,這人身手極好,公子要小心,昨日簡文斌便在他的手上吃了虧。他旁邊站著的那個姑娘,應當便是那個叫簡文斌魂不守舍的小美人兒了。”</br> 崔公子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了趙芯兒的身上。</br> 她帶著帷帽,看不清臉,但是依稀能看出婀娜的身姿。</br> 昨日,趙芯兒的帷帽被風吹開,不僅簡文斌,路邊還有一些人也瞧見了她。</br> 崔公子生平最大愛好,就是美人兒,聽說簡文斌為了個美人茶飯不思,哪里還坐得住?</br> 誰料,老天助他,一過來,便聽見了那男子大放厥詞。</br> 若是將他當做前朝余孽抓進去,那小美人兒,不便是他的人了?</br> 袁子琰耳力好,自然也聽到了二人的對話,再看到他落在小姑娘身上的眼神,臉色登時間便沉了下來。</br> “你又是何人?”袁子琰擋在趙芯兒的面前,冷聲問。</br> 那崔公子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本公子姓崔,名崔永清,你知道當今的圣上嗎,那就是本公子的堂兄!識相的話,就趕快束手就擒,隨本公子到衙門走一趟!”</br> 趙芯兒愣了一下,下意識去看袁子琰。</br> 袁子琰也擰起眉毛,盯著崔永清狀似思考的模樣兒,大概是在想,他從哪里冒出來這么個堂弟。</br> “堂弟?”</br> 他問。</br> 崔永清還沒說話,旁邊的家丁就先上前,一副不屑的模樣兒:“正是,我家公子可是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你最好老實點,否則,熱惹惱了我家公子,叫當今圣上發了話,你就等著被株連九族吧。”</br> 袁子琰冷笑一聲:“哦?既如此,便叫圣上株我九族吧。”</br> 崔永清從沒見過如此敬酒不吃吃罰酒的人,氣的臉色難看至極,“好一個不是好歹的混賬東西,給本公子抓起來!”</br> 氣急敗壞的說完,崔家的家丁便沖了上去。</br> 這些人自然不是袁子琰的對手,同簡家的家丁一樣,沒多久,就趴了一地,店內的食客都急匆匆的逃了出去,店中的桌子椅子跟餐具,摔得滿地都是。</br> 至于崔永清,可就不僅僅是簡文斌那樣摔一跤這么簡單了,他被袁子琰給收拾了一頓,臉腫成了豬頭。</br> 他癱在地上,鼻青臉腫的指著袁子琰罵:“你個混賬東西,竟敢這么對本公子——”</br> 袁子琰朝著他走過去。</br> 崔永清面露驚恐:“你想干什么?”</br> 袁子琰一彎腰,像是拎著一塊破布一般,輕而易舉的將他拎起來,丟在了店外。</br> 店內終于安靜下來。</br> 半晌后,掌柜的苦著一張臉從桌子底下鉆了出來。</br> “客官,這……”</br> 袁子琰往桌子上放了一錠金子,看了一眼地上的一片狼藉,淡淡的道:“賠償。”</br> 掌柜的壯著膽子道:“客官,您快些走吧。崔家這位公子同簡公子不一樣,此人睚眥必報,定不會善罷甘休的。崔家是圣上的親戚,在咱們南陽,沒人敢惹的。”</br> 袁子琰皺著眉:看向旁邊的小玄子:“崔家在南陽也有人?”</br> 此次出行,錢公公沒有跟著來,小玄子是他調/教出來的,十分的機靈,聞言道:“老爺,南陽的確有崔家族中的人。”</br> 袁子琰聞言,臉色便沉了下來,這一趟不來南陽,他都不知道,南陽這邊竟有人打著他的旗號胡作非為。</br> 他找了兩張還完好的椅子,扶著趙芯兒坐下,隨即坐在她的身邊,問掌柜的:“崔家在此處,可做過什么惡事?”</br> 掌柜的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這、這……”</br> 小玄子笑呵呵的道:“老人家,不必害怕,您只管說便是了,我家老爺不會為難于你的。”</br> 掌柜的一咬牙,緩緩的說了起來。</br> 南陽這邊的縣令姓簡,是那日被袁子琰的掌風給震趴下的簡文斌的父親,這位簡大人,是個好官。</br> 而崔府的老爺,為人狡詐了些,說不上壞,就是有些寵孩子,可就那位崔公子,實在是好/色,這些年沒少做強搶民女之事,就前些日子,還糟蹋了一條人命,可又因著崔家跟圣上的關系,簡大人是敢怒不敢言。</br> 死了閨女的那家,去衙門報了案。</br> 簡大人去拿人,崔老爺只推脫說,不在家中,硬生生沒給放人。</br> 后來也不知道是拿銀子擺平了還是怎么,那家人就沒再鬧事了。</br> 袁子琰聽到這兒的時候,臉色別提多陰沉了,他大手猛地一拍桌子,“簡直喪盡天良。”</br> 掌柜的駭了一跳,再看那桌子,已經裂了縫。</br> “公子,您聽老朽一句勸,趕緊走吧。”想到那一錠金子,掌柜的硬著頭皮勸道。</br> 袁子琰道:“老人家不必擔憂,此事不會連累于你,你去忙吧。”</br> 說完,便老神在在的坐在凳子上閉目養神了起來。</br> 小玄子則是出了門,在客棧外頭守著,若是崔家來人,好進去報信。</br> 趙芯兒坐在凳子上,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袁子琰,知他是因崔家人行事有些不快,便伸手握住了他的大手,軟聲道:“夫君,別生氣啦。”</br> 袁子琰低聲應了一聲。</br> 果不其然,沒多久,客棧門口便來了一隊捕快,將客棧團團圍住了。</br> 小玄子趕緊進來報信。</br> 袁子琰站起來,本想叫趙芯兒留在客棧中的,但是又有些不放心,干脆牽著她一起出去了。</br> 掌柜的則是搖頭嘆氣,一臉擔憂的看著他們。</br> 哎,讓他們走不走,現在捕快來了,想走也走不了了。</br> 這位公子將崔公子打成那樣,崔家定然不會善罷甘休的。</br> 那掌柜終究不忍心,抽空勸趙芯兒:“小娘子,若是你夫君有個好歹,你就拿著銀錢趕緊走吧,走的越遠越好。”不然,若是落到那崔公子手里,可有得罪受了。</br> 趙芯兒看著苦口婆心的掌柜的,道:“老人家放心,我家夫君且厲害著呢,定會擺平的。”</br> 掌柜搖頭嘆息,明顯不相信,心說擺平什么啊,他給崔公子打成了那般,人還給他安了這么個罪名,這條命想要保下,估計都懸了。</br> 外頭也有不少人在圍著,見袁子琰領著人出來,都竊竊私語起來。</br> 也有是先前在食肆里頭吃飯,知道前因后果的,都覺得這位冷面公子這下子踢到了鐵板,可能是要倒霉了。</br> 為首的捕快姓張,張埔頭看了袁子琰一眼,“你就是鬧事之人?”</br> 袁子琰點了點頭。</br> “跟我們走一趟吧。”</br> 袁子琰沒抵抗,只道:“好。”</br> 然后吩咐了春暖小玄子等人照顧好趙芯兒,便隨著他們一起往衙門走了。</br> 李捕頭微微驚訝。</br> 崔府來報案的小廝說,鬧事的那人是前朝余孽,很難管教,還讓他們多派些人過去。</br> 沒想到,竟沒派上用場。</br> 這會兒,衙門里頭不光簡知縣,還有崔府的管家。</br> 袁子琰一進去,崔府的管家便道:“簡大人,正是這人,在客棧中談論前朝將軍,還同我朝圣上相比,簡直大逆不道!甚至,還打傷了我家少爺,依我看,這人定是前朝余孽,所以在此妖言惑眾!”</br> 簡大人聞言,一拍驚堂木,“豈有此理!”</br> 師爺道:“堂下何人,還不跪下!”</br> 袁子琰身姿挺拔,面無表情的站在里面,聞言也只是眉頭幾不可聞的動了動。</br> 小玄子在外面開始著急:這人好大的膽子,竟敢叫當今圣上跪他。</br> 崔管家見他不應聲,就扭頭跟簡大人說:“大人,您看,這人絲毫不將您放在眼里,定是心懷不軌。”</br> 簡大人生的身材矮小,干瘦,大約五十歲上下,此時也正眉頭緊皺的盯著袁子琰。</br> “簡直豈有此理!目無法紀,你可還有話要說?”</br> 袁子琰淡淡道:“有,我有一事要與簡大人單獨說。”</br> 崔管家冷笑一聲:“簡直癡人說夢,大人是何種身份,豈容你在此放肆!”</br> 旁邊,師爺也在簡大人耳邊輕聲道:“大人,下官聽說,此人武功極高,提出這個要求,許是圖謀不軌。”</br> 簡大人則是盯著袁子琰的臉看,總覺得,似乎在哪里見過他一般。</br> 半晌后,他擺了擺手,“罷了。”然后站起來,走到了袁子琰的面前。</br> 對于崔府的報案,簡大人心存疑惑。</br> 崔永清此人十分缺德,被打并不稀奇。</br> 誰知,下一刻,袁子琰從懷中拿出一物,遞到他的眼前。</br> 簡大人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