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云茂登門的日子被敲定在某個周末, 雙方都需要一些時間準備，在家里面用餐會面。
    槐江局，窗外大樹蟬鳴陣陣, 倘若不將窗戶緊閉, 熱乎乎的風會彌漫辦公室。好在屋里冷氣充足，由于夏天的高溫熬人，經濟開發科連午休時都不關空調, 不然用餐歸來后會熱得難受。
    盡管如此, 依舊有妖怪焦慮不安，好似被烈日來回煎烤。
    金渝和陳珠慧跑到食堂，她們要去找牛仕，搗鼓買的冰淇淋機。自從局里經費充足以后, 食堂增添一些稀奇古怪的設備, 上到各類烤箱, 下到飲料和咖啡機，讓平時的菜『色』越來越豐富, 甚至都有烘焙糕點出現。
    屋里只有楚稚水和辛云茂, 她已經聽到后方的敲擊聲很久。
    辛云茂的手指放在桌面彈, 一下又一下，都沒有節奏，不知道在『亂』敲什么。他這兩天都心神不寧，時不時要沉默很長時間, 連中午都不出去曬太陽, 不知道怕熱還沒心情。
    “不要么緊張，不什么大事，只吃頓飯。”楚稚水聽著聲音，她終于坐不住, 起走到他邊，安撫地拍拍他腦袋，“神君，放松一點。”
    辛云茂聞言，他不再彈桌子，反向后一靠，還半闔起眼，淡聲道：“我很放松。”
    楚稚水眼瞅他下頷線緊繃，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的臉，手動幫忙放松起來，安慰道：“算搞砸也沒事的，我聽他們的意思，沒有不能接受的。”
    楚霄賀已經拔高到人類和妖怪友誼長存，估計只要不反人類，辛云茂出什么，他都能夠順利收下。
    “你在什么？”辛云茂抬眼瞄她，居高臨下道，“我跟些無能的妖怪不一樣，算沒法用妖氣的事，也肯定不會搞砸的，不要把我當傻瓜。”
    “完了，看來你的緊張一時緩解不了。”楚稚水嘆息，“這嘴硬的架勢跟第一次坐飛機一樣。”
    如果辛云茂真的不緊張，他估計要哼哼唧唧，開始自己好緊張，需要她安撫他、抱抱他。他現在擺出凜然強勢的姿態，絕對慌張無措到爆表，開始用這副面孔偽裝自己。
    緊張的時候傲，不緊張的時候嬌，特別熟以后沙雕。
    家中，相同情況也出現在楚霄賀上，他近來都在研究菜譜，得知辛云茂口味清淡后，打算大顯廚藝做一頓飯，展現人類源遠流長的飲食文明。
    楚稚水得知此事后，無奈道：“他植物妖，很少吃飯，照家里以前正常做行。”
    謝妍：“你爸這叫文化自信，很少吃飯都愿意吃，這真正的折服。”
    “……”
    約定好的日子終于到來。
    家里一整天都飄著燉湯香氣，楚霄賀在廚房里忙得不可開交，坐在客廳里能聽到咚咚剁菜聲。往常的餐桌還被鋪上桌布，連餐具都齊地擺好，確實有國宴的隆重感。
    時間緩緩流逝，待到天『色』漸暗，柔和暖黃的燈光亮起，飯桌上也布滿鮮可口的涼菜。熱菜和湯品還放在廚房里，沒有立刻端出來，要再等一段時間。
    “還有四十多分鐘。”謝妍看一眼時間，“他出門了嗎？路上不會堵吧。”
    “肯定不會堵。”楚稚水見父母坐立難安，她索『性』取出手機，佯裝要聯系一下，“我問問他。”
    楚霄賀：“對對對，不然你去接他，免得不認識路。”
    他來過樓下多少回，怎么可能不認識路？
    楚稚水知道辛云茂不可能遲到，他要想過來一秒鐘的事。不過她害怕自己坐在屋里，導致父母越發焦慮緊張，還假裝出去接人，打算在小區里逛一逛。
    夏季的暮『色』里，戶外有一點悶，好在晚風涼爽，不似白天烈日當空，像一把將人烤焦的火傘。天空中輕云淺淡，唯有天際線有一抹亮，朦朦朧朧的黃昏美感。
    楚稚水不料剛出門，便看到熟悉的影。
    只見辛云茂著白衣黑褲，坐在爬架下方的長椅上，不知道在靜靜地思考什么。茂密的枝葉鋪滿架子，落下數條彎彎曲曲的藤條，上面還點綴一些小小的花，他挺拔的軀在密葉中若隱若現。
    “你到了怎么不上來？”楚稚水趕忙過去找他，“明明知道哪一戶。”
    暑意正濃，他長時間坐外面，必然會感到熱。
    辛云茂抬眼望她，小聲道：“還沒到好的時間。”
    楚稚水：“沒到點也可以上來，你坐在這里多無聊？”
    “不無聊。”辛云茂喉結微動，抿唇道，“這我給自己留的準備時間。”
    她疑道：“準備什么？”
    “準備上樓。”他認真道，“我需要點時間。”
    楚稚水見他軀僵硬，她忍不住撲哧一，又上下打量起他：“今天怎么穿得這么好看？”
    辛云茂居然穿條紋白襯衫及黑褲子，甚至還配有锃亮的皮鞋，儼然一副事業單位的職員扮相。不過他相貌清俊、氣質出眾，穿這非不顯得土，還有一種光風霽月的斯文感，透著長輩欣賞的踏實穩重。
    楚稚水捏捏他的襯衫衣領，又很想偷『摸』他的喉結，最后還沒貿然伸手。不得不，白襯衫經典元素，要再配上金絲邊眼鏡更經典，完一根衣冠楚楚的好竹。
    辛云茂聽到夸獎，卻從她的中品出其他滋味，他不悅地挑眉：“所以我平時不好看？”
    “好看，都好看，時尚的完成度主要看臉。”楚稚水心知他發虛，自然不吝贊美，“每天帥到高度。”
    他翹起嘴角：“巧言令『色』。”
    “所以現在敢上去了嗎？”楚稚水取出手機，“你要做好準備，我跟家里一聲，讓他們也做好準備。”
    辛云茂悶聲道：“現在點了？”
    “還有半小時。”
    “上去吧，早到一點。”辛云茂確認四下無人，他自然地站起來，雙手提上數個袋子，滿滿當當的禮品憑空出現。
    楚稚水愣神：“這哪里來的？”
    “我找只鳥問了一些人類習俗，她很了解這類事情，然后幫我準備好了，這些我以前的勞保用品折算出來的。”辛云茂平靜道，“我看了一遍，準備得可以，你還能再檢查一下。”
    “洪姐準備的肯定沒問題，她專門干這個的，過節也她發東西。”楚稚水怔然，“你還專門咨詢洪姐了？”
    難怪他連穿衣風格都變化，不像平時隨意閑散，明顯聽取過建議。
    辛云茂挑眉：“我過，算沒妖氣，我一樣能行，看想不想。”
    楚稚水忍：“嗯，看出你很想來我家了。”
    “……哼。”
    父母收到消息后，連忙讓他們上樓。
    家中，楚霄賀和謝妍站在門口，靜待楚稚水帶著人上來。
    楚霄賀突然想起什么，他還轉告誡起妻子：“或許妖怪跟人長得不一樣，要人家相貌一般，你不要表現得太明顯，以前只知道看臉。”
    謝妍：“？”
    謝妍：“你可真老了，你見過妖怪化人有不好看的嗎？電視劇里沒有丑的。”
    “電視劇，都瞎編的！”
    “她不都在平均線以上，她平時多謹慎一人，居然會……”
    正值此時，屋門被輕輕敲響，打斷楚霄賀和謝妍的對。
    “來了——”楚霄賀連忙推開門，他熱情滿面地看向楚稚水后，原本還怕妖怪長得跟人類審美有差異，卻只見到一名清逸脫俗的墨發男子，打扮得也干凈利落。
    “這辛云茂，然后這我爸爸媽媽。”楚稚水率先出言介紹，盡管辛云茂本名云茂，無奈證件上有“辛”字，還習慣稱呼證件名。
    “啊，你好你好，我楚霄賀，她的爸爸。”楚霄賀跟辛云茂握手，“你……”
    辛云茂回握，他還躬道：“您叫我云茂行。”
    謝妍道：“好的，云茂進來吧。”
    辛云茂跟二人打過招呼，又將帶來的東西提進去，少不了一遍客套的流程。楚霄賀和謝妍噓寒問暖，辛云茂禮貌地輕聲回應，即便臉上容不多，看得出舉止得體、禮節到位。
    如果楚稚水沒提前他份，辛云茂跟人類并無二樣，甚至長相和高拔尖。
    楚稚水如今最『迷』茫的人，她原來還怕父母不適應，或者辛云茂無法融入，現在看來根本不需她調和氣氛，他們便自然地坐到餐桌前。
    楚霄賀將備好的飯菜逐一端上，還詢問辛云茂要不要開瓶酒。謝妍不甘示弱，頻頻用公筷給辛云茂布菜，滿臉微地看著他吃下去。
    辛云茂慢條斯理地用餐，還真將眼前飯菜吃完，偶爾會回答二人問題。
    楚霄賀大：“她還你吃飯少，看來平時餓到了。”
    謝妍：“我看云茂胃口很好。”
    辛云茂應聲：“很好吃。”
    楚稚水聽不下去，她用膝蓋碰他，悄聲道：“不用硬吃的，后面還有菜。”
    他沒有用餐需求，偶爾會陪她吃兩口，現在顯然給父母面子。神君在外呼風喚雨、高傲不已，誰料今日會如此謙遜，簡直讓人大跌眼鏡。
    楚霄賀同樣看出來，勸道：“對了，留著點肚子，有道專門為你準備的菜，跟你的份特別符合！”
    辛云茂面『露』不解，轉頭看向楚稚水。
    楚稚水：“難道竹筒飯嗎？”
    “什么呢？云茂還坐在這里！”楚霄賀認為女兒提竹筒飯過于殘忍，忙道，“稍等一下，我端上來。”
    片刻后，潔白餐碗內擺一枚白菜心雕刻成的花蕊，看上去精致動人、栩栩如生，還真像一朵未綻放的蓮花苞。
    楚霄賀提著一壺高湯出現，介紹道：“這我們人類的名菜，叫做開水白菜，我聽你口味清淡，等到這湯一澆上去，它像荷花一樣綻開，看上去漂亮極了！”
    楚霄賀盤算得很好，此菜味道鮮美濃醇，連造型都吊打其他菜『色』，可以國宴級水平。然，他僅僅遺忘一件事，花朵確實貼合植物妖份，對植物還有另一層含義。
    辛云茂開花求偶，他如今看到盤中花苞也懵了。
    楚稚水同樣臉『色』微變，她瞧出他如坐針氈，尷尬道：“不好意思，我忘記給他們科普妖界生理知識。”
    當然，她現在不會戳破楚霄賀，會給父親造成心理負擔，倒不怕影響雙方感情，擔憂他知道自己在妖怪外交國宴上出錯，沒準會動搖大局觀。畢竟小家和諧小，人類和妖怪友誼長存大。
    熱騰騰的鮮雞湯一澆淋，花苞果然緩緩地綻放，花瓣晶瑩剔透，鮮紅枸杞點綴，更襯出一抹艷『色』。
    楚稚水認為辛云茂不接受，完也可以不用嘗試，不料他動還要快一步，握著勺子輕吹兩口，居然心平氣和地喝下。
    “味道怎么樣？”楚霄賀熱情道，“這道菜對我們人類有特別含義。”
    開水白菜外交名菜，經常用來招待貴賓，算宴會常客。
    “很好喝。”辛云茂眼看對方滿臉期待，他『露』出鄭重神『色』，點頭承諾道，“我明白了。”
    楚稚水見他滿臉正『色』，驚道：“……你明白什么了？”
    楚霄賀只當辛云茂感受到自的重視，欣慰地擺手：“明白好。”
    五花八門的菜『色』較多，一頓飯速度吃得慢，他們邊吃邊聊，偶爾還看電視，正好聞播報。
    電視屏幕上，記者正在介紹國內的航空進展，各類激動人心的畫面被剪輯播出，看上去氣勢恢宏、震撼不已。
    楚霄賀認為這好時機，道：“云茂，看看我們人類的發明創造，你不知道經過段磨難史后，我們國家能走到今天有多了不起，你們估計都不清楚當年的艱苦日子了。”
    辛云茂語氣誠懇：“我確實不清楚段日子，當時我不小心睡著了。”
    楚霄賀突感不對：“……睡著了？”
    辛云茂應聲：“對，醒來后早建國，沒有經歷這一段。”
    “？？？”
    楚霄賀軀一僵，他打量一番年輕的辛云茂，又扭頭望向楚稚水：“這……”
    楚稚水避開父親視線，低頭道：“不好意思，有些細節忘記。”
    楚霄賀和謝妍天爭起來，致她都沒有機會『插』嘴，連帶沒來得及年齡。
    楚霄賀的認知分崩離析，納悶道：“你能活多久？”
    “以前能很久，現在不一樣。”辛云茂看一眼楚稚水，他眸光閃爍，平和道，“她能活多久，我活多久，我們會相守一生。”
    他的語氣不緊不慢。
    一家三口皆被他的一震。
    楚稚水微赧地一抿嘴唇，即便已經聽聞他過一次，沒想到他會直接告訴父母。
    楚霄賀原本還有無數『迷』『惑』徘徊在腦海中，然他跟從容不迫的辛云茂對視，雜『亂』的思緒忽然煙消云散，一時間有些恍惚。嘴邊的萬千疑問又吞回去，好像聽完這句后，其他事情不重要。
    辛云茂妖怪，他或許會很多客套，不用拿壽命這件事保證，連人類都不會這樣做。
    良久后，楚霄賀鎮定地回答：“挺好，我還怕我沒她媽媽活得久，到時候她傷心欲絕，沒我活不下去。”
    辛云茂面『色』泰然，他竟跟著炫耀：“她沒我也活不下去。”
    “她還比她媽獨立點，她媽媽進廚房摔碗，指望她吃不上一口熱飯。”
    “她也經常搞很臟，到頭來我收拾。”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交流起來，聽起來頗有找到知己的感覺。
    楚稚水和謝妍被當面抹黑，她們臉『色』都相當微妙，不知道該點什么。
    謝妍不屑：“你爸還真自信啊，真以為沒他活不了？”
    楚稚水開解：“可能男的都這樣，男人也，男妖也。”
    桌上菜實在太滿，楚霄賀聊得酣暢，他隨手往桌邊一摁，竟帶翻一盤賽螃蟹。瓷盤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連帶盤中飯菜也鋪灑一地，搞得現場一片混『亂』。
    謝妍好似抓住他把柄：“看看，到底誰摔碗摔盤！”
    “哎呀，可惜了，還沒吃兩口。”楚霄賀拍腿道，“我去掃一下，別扎到人了。”
    “不用，我來吧。”辛云茂習慣整理家里，他隨手打一個響指，滿地狼藉驟然消失，碎片和菜肴被分類丟進垃圾桶里，地面重現光潔明亮起來。
    楚霄賀和謝妍看著此景愕然，他們不可思議地望向辛云茂，現在真正領悟他的份。即便外表有多像人類，一個響指清掃垃圾，明顯不人類能做的事。
    謝妍咽了咽，她『露』出微：“……謝謝云茂，太客氣了。”
    楚霄賀站起，他往廚房走去：“還剩下點材料，我再去炒一盤。”
    “爸，別炒了，做太多會翻。”楚稚水勸道，“桌上的都吃不完。”
    “你不喜歡賽螃蟹，感覺你今天沒怎么吃！”
    “……這桌上很多菜我都喜歡。”
    辛云茂聽到此，他跟著楚霄賀，同樣前往廚房里。
    “你怎么……”楚稚水想要叫住辛云茂，卻見他頭也不回地進屋。
    謝妍道：“讓他們單獨聊兩句。”
    廚房里，楚霄賀系上圍裙，回頭見辛云茂進來，趕忙招呼道，“沒事，云茂你出去坐著吧，這菜快得很，一會兒好！”
    辛云茂望著碗里的雞蛋，一旁還放置有魚肉片，開始仔細記住桌上材料。他環顧一圈，又沉『吟』數秒，垂眸道：“我想知道怎么炒菜。”
    楚霄賀她喜歡吃賽螃蟹，辛云茂自然心生好奇。
    “炒菜？”楚霄賀一怔，他擰開煤氣灶，道，“可以啊，她喜歡吃這個，我教你怎么做。”
    “……嗯。”
    “主要雞蛋和魚肉，魚肉要提前腌制一會兒，調料鹽、紹酒……”
    “嗯。”
    “炒的時候要多顛勺少攪拌，不然魚肉會碎得稀巴爛……”
    “嗯。”
    煤氣灶燃著幽藍的火。
    窗外徹底漆黑一片，唯有對面的燈光。
    亮堂堂的廚房內，頭發花白的父親和墨發青年一前一后站在煤氣灶旁，他們一個教一個聽，很快將賽螃蟹炒出爐，沒有再聊任瑣碎雜事，單純圍繞一道她喜歡的菜。
    為他們都同愛一個人，所以在此刻建立聯系，完不需要贅言，便做到心領神會。
    或許，飲食為人類源遠流長的文明，在某些時候確實傳遞出更深的溫暖，連妖怪都能理解。
    片刻后，楚霄賀端著賽螃蟹歸來，他后還跟著辛云茂，招手道：“這道菜必須嘗嘗，云茂也幫忙炒了。”
    “真的嗎？”楚稚水一瞄辛云茂，狐疑道，“不可能吧。”
    這盤賽螃蟹手藝老道，難道他真廚神下凡？
    楚霄賀：“當然真的，你快嘗一嘗，跟我炒的一樣！”
    楚稚水夾一筷子，她擔驚受怕地品嘗，隨即夸贊道：“真的不錯。”
    這道菜軟嫩鮮美，確實火候剛剛好，頗有楚霄賀的風范。
    辛云茂果斷道：“下次再炒。”
    他已經牢記流程，下回獨立『操』。
    不知不覺夜『色』濃濃，辛云茂同樣迎來告辭時刻，他跟楚霄賀和謝妍逐一告別，算圓滿結束初次會面。
    “以后可以再來，我教你別的菜。”楚霄賀看出他對廚藝感興趣，便順水推舟地邀約下次家宴。
    這正中下懷，辛云茂當即點頭：“好的。”
    楚稚水：“我送他。”
    “去吧，你們路上當心！”謝妍關切道。
    家門一關，一人一妖乘電梯下樓。
    電梯間內，辛云茂終于長舒一口氣，顯然渾都松懈起來，他輕松地雙臂環胸，用盈盈發亮的眼眸注視她，現在只差哼起小曲。
    “總算裝不動了？”楚稚水好道，“挺好，我看我爸也要裝不動了。”
    這一頓飯著實厲害，楚霄賀和辛云茂都彬彬有禮，人類和妖怪拿出畢生表演功力。
    “我得沒有錯吧，沒什么事能難倒我。”辛云茂自得地微抬下巴。
    楚稚水配合地鼓掌：“確實，今天表現很出『色』，神君真了不起。”
    辛云茂能低調做妖一頓飯，都要將她感動得潸然淚下，她沒見他么正常過。
    “也沒么了不起，主要他們配合。”辛云茂睫『毛』微顫，小聲道，“對我愛屋及烏已。”
    他能看出楚霄賀和謝妍很給面子，跟楚稚水先前得一樣，由于深愛自己的女兒，連帶善待登門拜訪的自己。
    當然，他們開始客氣，后面消解隔閡，真的逐漸接受他。
    楚稚水柔聲吹捧：“也被神君態度所感動！”
    辛云茂被她捧得心愉快，連帶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他冷不丁想起什么，又用微妙眼神看她，低聲道：“我沒想到他們么著急，居然還專門端出一道菜。”
    實，他看到開水白菜嚇一跳，好在后面理解二人苦心。
    綻開的漂亮蓮花，紅艷的枸杞花粉，還專門介紹此菜對人類有特別含義。他確信自己沒領悟錯，暗嘆楚霄賀和謝妍的迫切父母心。
    “著急？”楚稚水一懵，“你在哪道菜？賽螃蟹？”
    他們在廚房里炒賽螃蟹挺快，確實稱得上風風火火很著急。
    辛云茂眼神閃躲，他躊躇片刻，似難以啟齒：“他們端出一盤花，還用枸杞做花粉，不在暗示，顯得很著急嗎？”
    “啊？”
    他呼吸一窒，硬著頭皮道：“……著急讓我們授粉結竹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