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拓似乎來了興趣,踱步向西,準確無誤地站至顧嬋身前,捏著她纖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本王尚缺一位皇后,既然你是皇后命,那么就選你好了。”
顧嬋不悅道:“妾身染惡疾,怕是不祥之人,還請王爺另擇賢后。妾愿以身……”
“不必,”韓拓打斷她的話,不許她說出自己的選擇,“另擇人選太過麻煩,本王怕麻煩。至于惡疾,本王識得一名神醫,人稱氣死閻王,想來定能治得好你。”
韓拓辦事雷厲風行,那位氣死閻王翌日即入宮中,他確實醫術精妙,一過手便診治出太醫院眾人經年未曾找出的病因,其后對癥下藥,自應不再是何難事。
京師被攻破的第三日,韓拓登基為帝,改年號靖明,冊立永昭侯嫡長孫女顧氏為后。
九九八十一枝龍鳳喜燭燃亮鳳儀宮,顧嬋面向宮門,跪坐在八柱盤龍紫檀龍床正中,身上僅著纖薄柔軟的絲緞中衣,滴血般艷紅的顏色映襯得她嬌美的臉龐上顯出一種詭異的蒼白。
韓拓自凈室走出,坐至床邊,輕聲道:“你不必怕,朕既立你為后,自是會好好待你。”
顧嬋低頭不語,縮在袖中的右手緊握著一支金釵。
韓拓又道:“蕭鶴年說你中了南國奇花之毒,你可想得出會是何人下手?”
顧嬋搖頭,若能知誰人存有歹心,又怎會大意中招。
韓拓看她一眼,再道:“據聞前貴妃江氏于花卉一事頗有造詣……”
“她已往生,再不能為自己辯白,陛下要如何說都行。”顧嬋只聽了開頭便打斷,語氣是難得一見的強硬。
韓拓冷笑道:“你倒真是姐妹情深,可那日在奉天殿上,她第一個便將你推出來擋箭。”
顧嬋不欲與他多爭辯,但到底心中不喜,微微側偏了臉去。
韓拓捏住她下巴,將她面孔扳正過來:“知道你不愛聽,但做朕的皇后可不能識人不清。就如那女人,許你后位不過是因為不悟的批命,她既然要她兒子做皇帝,自然不能讓你嫁給其他男子。不然你一病多年,她早將你棄若敝履……”
顧嬋反擊道:“陛下立我為后不過是為了刺激姨母,又比他人好得到哪里去?”
韓拓不怒反笑,“那么,皇后以為我們再做些什么,能更刺激太后她老人家呢?”
顧嬋不理會他的調笑,反手利落地將金釵送往自己咽喉。
韓拓一把扼住她握著金釵的手腕,再向旁一帶,便將兇器送得遠了。
可是顧嬋倔強,仍緊緊握住金釵不肯松手,她心知自己不過一介弱質女子,既無為表兄韓啟報仇之力,亦無解救姨母于困辱之能,只求自裁以保清白。
韓拓冷哼道:“這般烈性,倒真是同你那雙生兄弟如出一撤。”
這一句正戳中顧嬋心事,她顫聲道:“潼林,他……”想問又不敢,只怕答案太令人心傷。
“松手,”韓拓示意,“松手我便告訴你。”
金釵應聲而落。
韓拓道:“朕素來欣賞節烈忠義之士,自是會將他風光厚葬。”
一滴淚無聲地落在他手背上。
韓拓聲音再響起時已柔和許多:“你父兄皆因反對苛減軍需之事被外放,朕會盡早安排他們調回京師,讓你們一家團聚。”
顧嬋抬眼看他,杏眼里包著一汪淚,配上她本就精致無雙的容貌,更是凄迷惹人憐。
韓拓將她推躺下去,烏黑如瀑的長發在大紅喜被上鋪散開來。
顧嬋緊緊閉起雙眼,兩行淚緩緩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