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稻以為男人沒聽懂,畢竟她不確定自己的發音是否完全正確,只從別人那兒聽起來覺得像而已。
男人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大步朝她走來,激動非常的抓起蘇稻一只手,另一只手則指著自己,大聲說著:“昂,昂,昂……”這種聲音。
蘇稻這次看的明白,她沒有叫錯,他就是叫昂,蘇稻眨眨眼:“昂。”
男人興奮的仰天嚎叫一聲,忽而指著蘇稻的胸口,雙眸緊緊盯著蘇稻嗷叫個不停,蘇稻愣了會才明白他是問她的名字,蘇稻頓了頓,輕聲說:“蘇……稻……”父母喊她小稻,朋友同學喊她稻子。小時候她覺得這個名字很土,長大后卻非常喜歡,稻子,田野上的稻子,多陽光的名字啊。她還有個姓麥的閨蜜,綽號叫麥子。
“蘇稻。”蘇稻又說了一遍。
男人嘗試喊出來,嘴巴撅的高高的,艱難的說了一聲:“呼……”
“……蘇稻。”她哭笑不得的糾正。
“……呼刀。”
“蘇稻!”蘇稻咬牙切齒,惱怒的瞪著男人。
男人抓抓頭,見她生氣了,頓時一緊張道:“蘇……?”男人困惑的望天,記住前面的,后面又忘了。
“蘇……稻!”
“蘇……”男人苦惱的撈頭。
蘇稻泄氣。
這時候部落的男人們要出發了,穿白獸皮的首領沖著昂喊了幾聲,昂朝著蘇稻揮揮手,轉身匆匆跟別人跑出部落。
蘇稻站在太陽下舒服的曬了曬,正要回屋子,隔壁的女人忽然走過來,笑嘻嘻的望著她:“蘇。”
“……”蘇稻訝異,這個女人之前一直站在旁邊,原來她也聽懂了一點。蘇稻苦笑,明明是蘇稻,咋就變成蘇了?
女人指指自己:“艾,艾。”
“艾。”蘇稻微笑。
女人高興點頭,拉著蘇稻在部落中央坐下,那兒聚著不少女人和孩子,女人拉著她一個個的介紹,蘇稻頭疼的記住那些名字,多少是對多少是錯連自己都不清楚。而且更苦惱的是,蘇稻連那些女人的臉都很難記住,除了特征很明顯的,在她看來那些女人長得太相似了。
女人們圍在一起編織奇怪的藤草,一根草很長,微微有點粗,但是她們麻利的搓搓,兩根編織在一起,越搓越細,越細越扎實,搓好的藤草再編織成藤網,藤網有大有小,留出的孔洞亦是有的較為密集有的偏大。
蘇稻被拉到她們其中,做這種事比要她去打獵或者打人強多了,蘇稻并不排斥,因此乖乖坐下來,學著她們的手法慢慢編,蘇稻對手工一向頗有興趣,學了一會就熟了,編織藤草的技術很簡單,需要的是力氣,必須用點力將兩根藤草搓緊實,如果蓬松發脹的就不行。隔壁的女人看她很快學會,滿意的對她微笑。
蘇稻記得最早被抓去的那個全是女人的部落,那兒的女人需要自己出去打獵生活。這個部落卻不同,畢竟只要不是冬天,其他季節獵物很豐盛,男人們出去綽綽有余了。而且以蘇稻的觀察,部落里大約有一百左右可以獸化的男人,女人卻大約七十多個,其中亦有小部分仍舊年輕但是尚未找到老婆的男人。是女性不夠還是其他原因,蘇稻不清楚。
眼下生活的部落,基本沒看到女人出去打獵,但是她們卻出去打其他部落的女人,不知道是因為什么。
蘇稻連續好幾天跟其他人一塊編織藤草,春夏之交,連續艷陽高照使得天氣熱了起來。男人背后的包越來越明顯,明顯的部落其他人都發現了,有的人好奇的跑上前摸一摸,有的好心幫他撈癢癢,有的卻面色很不好。背后兩塊肉看起來很駭人,蘇稻都不敢幫他抓了,要不是硬邦邦的,她都懷疑男人背后長胸部了。是惡性腫瘤嗎?男人甚至無法平躺著睡覺,他開始痛苦的趴著睡,成天愁眉苦臉,肉球長他身上,他比誰都不安。
縱然肉球讓人心焦,他們卻無能為力,每日該干嘛干嘛。
這日男人們出去了,蘇稻拿著編織好的網跟其他女人一塊出門,她們說說笑笑的來到蘇稻從未見過的大湖泊旁邊。
為首的女人吆喝一聲,拿著網走下湖,她個子高,在湖里游刃有余的揮灑著網,蘇稻恍然大悟,原來她們是要捕魚。
其他女人們各自散開,有一人一組,也有兩人一組。
蘇稻看她們很大力的在水中擺動藤草漁網,甚至能在水中拖著漁網奔跑,漁網嘩啦一下子撈過去,隨即飛快提起來,漁網里通常能撈到幾條魚,小魚從縫隙里溜了,大魚成功捕獲。
還有幾個女人展開一張最大的網,一人牽著一個角,向著一個方向撈水,水浪嘩啦啦翻過去,她們在一個中心點會和,大網中魚兒很多。
蘇稻僵硬的下水,其他人很輕松的立在水中,她個子卻比別人矮小四五十公分,走了沒多遠,湖水已經到她的脖子。在水中的藤草網更是沉重了好幾斤,蘇稻別說甩動它們,拖著走已經很不錯了。體格的差距讓人無奈。她和她們,好比初中生和幼兒園。蘇稻只好退回淺水區,并且和其他人拉開很大距離,但是淺水區魚兒太小,根本捕捉不到。而且蘇稻沒有捕魚的經驗,整一個外行。蘇稻上岸,提著漁網在湖邊轉悠,她找到一個缺口,那兒有挺大的水流朝著一條溝壑里流淌,就像小瀑布。
蘇稻欣喜的跑過去,她記得小時候去母親的老家,看到有幾個老外公會在大雨絕提后,用漁網卡在下游缺口那兒,等著魚兒入網。同樣的道理,小魚溜出去,大魚留下來。
蘇稻站在缺口那兒琢磨將漁網卡主,水流不斷沖擊她的膝蓋,她清晰看見有魚兒被沖到下游。這讓蘇稻興趣大增,她搬來幾塊大石頭死死壓住漁網兩端,不放心的用旁邊的甘草系住漁網兩端固定在岸上的樹上,后來她發現沒有東西撐開漁網根本行不通,網口打不開,魚兒怎么會進去。蘇稻只好下水,站在水溝里將漁網拉開大口子,隨即一動不動枯燥無味的等著上游的魚兒溜進來。這是個傻辦法,但是她只有這么做。她又回憶起外公他們不需要這么下水死守的原因,外公他們的漁網用木頭固定住了,將漁網撐成圓形,類似捉蜻蜓的小網,這樣一來人可以站在岸上,看到魚兒進去后將漁網提起來。當然蘇稻覺得只要撐開圓形就更好,兩邊用長藤蔓綁在大樹上更方便。但是這個想法只有回去后慢慢改善。
幸好天氣挺熱,站在水中被長期沖刷并不冷,蘇稻心里很期待入網的魚,精神特亢奮。這種入網的魚還有個特點,它們是被水流沖來的,并不會在發現有人后轉頭跑掉,它們沖到這兒來就跑不掉了,只能順著水流往下去。蘇稻慶幸自己拿的是洞口密集的網,這樣跑掉的魚兒只會更小更少。
蘇稻興致勃勃守了一個小時,發現網中有三條魚兒后立即笑微微的丟上岸,三條魚只有一條有一斤左右,其他偏小,不過這種收獲帶著趣味性,蘇稻很高興。
蘇稻一直守到黃昏發現天色暗沉了才收工爬上岸,雙腿不大好過,但她心情好,岸上堆著九條大大小小的魚,三條一斤的大魚,其他略小。蘇稻將魚兒裝進網中,小跑著往其他女人那兒跑,跑過去后發現女人們早就走了,她們在上游湖里捕魚,蘇稻在下游,估計根本沒看到蘇稻在干嗎。
蘇稻背著漁網跑到半路天就黑了,天上有月亮,夜路挺好走。
當看到不遠處跑來一道黑影子,蘇稻只看一眼便打消了緊張,跑來的野獸是昂。她很奇怪,似乎她無論在哪里,昂都可以找到她。
這兒離部落已經不遠,昂干脆變成人形,湊過來一把背過她的漁網,嘰里咕嚕說著什么,蘇稻只聽懂了‘蘇’。
蘇稻心情好,看昂也順眼,這種感受被男人敏感的發現,男人似乎被感染,他笑哈哈的摸蘇稻的頭發,戳她的臉蛋,還拍她的屁股。后來干脆抱起蘇稻,很輕松的往天上拋起,蘇稻嚇得尖叫,這男人果真不是人!人類兩米的男人不可能把一百六十出頭的女人拋起那么高。她越是尖叫,男人越是高興,哈哈的拋了一路,每次在蘇稻呼吸快停止時穩穩接住她,到了部落,蘇稻已經氣得不想說話了。
但是氣歸氣,她對抓到的魚太高興了,吃了太久的肉,嘗嘗魚肉多好啊。蘇稻熟練的用菜刀處理幾條魚,她沒有保留,把魚全部殺了,反正這個男人飯量大。蘇稻跑到火堆前往鍋里丟了幾塊野豬身上的肥肉,肥肉炸出了油,蘇稻滿意的將魚放進去,等一面燒的焦黃再翻面,兩面都差不多后蘇稻往鍋子里注水,蓋上蓋子,能聞到魚香。
蘇稻蹲在火堆旁盯著鍋,男人好奇的在旁邊烤野豬,
魚湯很快熟了,男人麻利的將鍋子端回家中,狠狠將幾個流口水的小黑堵在門外。
一大鍋奶白色的魚湯很誘人,蘇稻照例先喝了幾口湯,太咸了,而且有腥味。那些煮湯的水是在部落大缸中取的,她經常看見別人烤肉煮湯用那個水,因為有咸味。沒有蔥姜去腥很無奈,雖然咸了些,蘇稻還是默默的吃到飽。他注意到男人不太吃魚,他經常瞪著蘇稻面前挑出來的魚刺,蘇稻猜測他可以咬骨頭,卻對魚兒的小刺毫無辦法。結果魚湯剩下大半,蘇稻只好留到第二天吃。
蘇稻第二天上午在附近找到了頗有韌性的小樹條,用樹條圈成圈圈,可以很好的將漁網撐成圓形。她花一上午時間將它們和漁網綁在一起。下午照例和其他女人一塊去捕魚。
守株待兔很枯燥,第一天覺得趣味,第二天純粹是勞動。幸好圓形的網口不需要她站在水中硬撐,只要看見有魚落網后撈上來即可。
又是平靜的一天,蘇稻上午和其他人編藤草編鞋子,中午她將每次前夜剩下的魚湯熱一熱填飽肚子。這天她端著燙手的魚湯回到屋里準備吃飯,屋外忽然傳來的鳥鳴聲驚住她,是一群鳥鳴!隨即她聽見部落的女人們驚叫起來,蘇稻忙站在門口看,只見一大群怪異的巨鳥正向著部落飛來,那些鳥特別丑陋,全身禿毛,形似老鷹,詭異的只有大翅膀有羽毛,蘇稻只看一眼就想起禿鷹這個詞,雖然它們完全不同。
蘇稻緊張的不得了,看見其他女人慌慌忙忙的將孩子往屋里抱,用巨大的石頭堵住門口,她們看見禿鷹,全部躲了起來,證明她們根本斗不過。蘇稻深呼一口氣,在關門之前瞥見平日總是帶頭的女人搶著時間吹響了號角,號角聲源源不斷的回蕩在天空,所有人都在祈禱打獵的男人們快點回來。
蘇稻氣喘吁吁堵住門后,她想起那些禿鷹龐大的身體和凌厲的爪子,她只有祈禱這扇木門可以擋住它們。
蘇稻很快聽到翅膀煽動的聲音,咚咚咚有巨物落地,丑陋的鳥鳴嘈雜不堪,幾乎沒多久蘇稻便聽到了女人的尖叫。蘇稻打寒顫,那么高大的女人都被輕易吃掉,她會怎么辦?
蘇稻又聽到了小獸憤怒的嚎叫,隨即變成了慘叫,蘇稻可以想象,一定有血性的小獸沖向禿鷹,卻被禿鷹殘忍的殺死。
蘇稻哆哆嗦嗦的將菜刀拿在手上,想想覺得不夠,她又將水果刀拿了起來,一手一把刀等著黑暗來臨。
禿鷹們似乎輕易搬開了堵住門的大石頭,外面不斷響起女人的叫聲,終于蘇稻聽到了死神的腳步聲。
有人捶打她的木門,只錘了幾下,木門破開一個大洞,一張丑陋的臉孔從洞里伸進來張望。
蘇稻尖叫一聲,舉著菜刀便對著那腦袋砍過去,那腦袋急忙退縮,不料卡在門洞上,死巧不巧讓蘇稻這么弱小的女人砍了正著,看著那人的腦袋鮮血淋淋瘋狂的扭動,蘇稻簡直要崩潰,這一刻是瘋狂的,蘇稻沖過去瞪著眼睛砍了一刀又一刀,殺怒會讓人失去理智也會讓人暫時的上癮,腦子里沒有太多的想法,除了殺就是殺。
木門撲通一聲被踢得粉碎,腦袋中了無數刀的男人死透透的躺在地上,沖進門的卻是另外一個男人,他的臉和那個死掉的男人很像,像禿鷹!丑陋,詭異,如無數恐怖片中的殺人狂。他們沒有頭發和眉毛,光禿禿的毛骨悚然。蘇稻忽然覺得昂那樣的毛毛怪挺可愛。
蘇稻再次揮出的刀被男人輕易擋開,男人一巴掌打在她的臉上,蘇稻頓時癱在地上。蘇稻吃力的爬起,看見男人踢開她的武器,冷著臉朝她走來,蘇稻不停的顫抖,雙腿虛軟無力,男人走近了,蘇稻嚇得后退,一不小心碰到鍋子,燙的手背刺痛,蘇稻心里一突,不管不顧飛快端起滾燙的魚湯嘩啦一聲潑上男人的臉,鍋子砸在男人的頭上,男人痛苦的抓著臉和眼睛,蘇稻被打糊涂了,她只想著逃跑,卻忘記屋外還有更多的禿鷹。
蘇稻瘋狂的沖到屋外,看到遍地的禿鷹,絕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