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放下書包和早餐,拉開椅子坐下,面對蘇念北的方向,手臂搭著椅背,整個人靠在后墻上。</br> 漆黑的眸子里,窗外樹影在跳動。</br> 他似笑非笑看了會蘇念北,饒有興致來了句:“解釋一下?”</br> 此時,陸陸續續有人進教室,人慢慢多起來。</br> 秦野沒有刻意控制音量。</br> 不少同學聞聲看過來。</br> 蘇念北很不喜歡被許多人關注的感覺,這種情況下她更不可能直接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歡你”。</br> 目光下移,只好盯著單詞書,開始裝傻:“解釋什么?”</br> 余光注意到秦野慢慢靠過來。</br> 清淡的洗發水香味隨著距離拉近逐漸清晰,蘇念北下意識偏頭,視線對上秦野那雙沒有過多情緒的眼。</br> 他眼里帶點審視意味,像是在確認著什么,看了她幾秒后,倏而一笑。</br> 沒一會,蘇念北發覺手底一空,單詞書到了秦野手上。</br> 中指輕輕滑動著,單詞書被翻到第一頁,秦野掃視一眼,念出她的名字:“蘇念北?”停頓片刻,嘖了聲,語氣不咸不淡,“不好意思,我語文不太好。你剛才,是在罵我?”</br> 蘇念北伸手,想拿回單詞書:“沒有?!?lt;/br> 秦野將手抬高,書籍在他手指上旋轉:“所以?”</br> 蘇念北看了圈周圍,嘆口氣,隨手扯出一張紙,拿起筆,開始寫字。</br> 過了會,小姑娘眼神誠懇,很認真的把帶有字跡的白紙推到秦野面前。</br> 白紙上的字跡秀麗端正,寫著:我、沒、有、喜、歡、你。</br> 她順帶小聲說:“剛才對不起,我的比喻可能不太恰當,但意思就是這么個意思。”</br> 秦野隨意瞥眼白紙上的字,視線往上,三根細嫩手指頭點在白紙一角,肌膚細膩,在陽光下仿佛還泛著淡淡的瑩光。</br> 秦野斂眉,看向蘇念北,她一手握筆,指骨泛白有些用力,表情還有些凝重,時不時抬眼看圈周圍。</br> 順著她的視線,他看到幾道打量著他們的目光,在他看過去后又迅速撤走。</br> 沉默一會,他難得壓低聲音:“同桌,以后有什么話呢,就當面對我說。”</br> 視線在她身上轉了一圈,才慢悠悠把書重新塞回蘇念北手里,笑了笑,補充,“包括,類似你剛才用的那個比喻。”</br> 蘇念北張了張口,不知道要說什么。</br> 聽秦野這話的意思,像是在提醒她,以后別在背后偷偷罵他,要罵就光明正大點。</br> 唉。</br> 想想,說她在背后罵人,看上去確實也是那么回事。</br> 索性打開單詞書,假裝漫不經心回了句:“好的。下次一定?!?lt;/br> 說完,眼角余光一轉,捕捉到秦野打開書包的手頓住,視線投過來,定格在她這邊。</br> 蘇念北臉上有些燙,抬著手背蹭了一下臉頰,不著痕跡的側了側身,提著筆,胡亂在書上做個記號。</br> “喂,同桌?!鼻匾暗穆曇粲忠淮卫?,又低又沉,響在她耳畔。</br> “什么?”蘇念北稍稍撇頭。</br> 秦野半趴在擱在桌面的書包上,一只手臂送到她面前,指尖點著她的英語書:“這個單詞,有必要做記號?”</br> 密密麻麻的一排單詞,其中“five”被著重圈出來。</br> 握著筆的手緊了緊,蘇念北低著眼,淡定開口:“有必要。一個單詞看久了,會越看越不認識?!彼D頭,“我現在就有點不太認識它,所以做個標記?!?lt;/br> “這樣啊。”秦野看了她一會,拖著調子,挑眉笑,“這不很容易記么,想想它的諧音。”</br> five的諧音。</br> 蘇念北:“......”</br> 秦野重新坐好,書包塞進桌肚。</br> 還是那本物理書,被再次立起來,他拿起豆漿掀開上面的蓋子,仰頭灌了兩口,喉結上下滾動幾下,很快豆漿就見了底。</br> 蘇念北抽空看了眼。</br> 少年將空盒子隨意一捏扔進不遠處的垃圾桶,接著塞好耳機,趴在物理課本前,留給她一個后腦勺。</br> 細軟的黑發,陽光在上面踱了一層淺淺的光澤。</br> 真是奇怪。</br> 又是打架斗毆,又是早自習睡覺,怎么考上重點班的。</br> -</br> 上午最后一節課結束,大多數人都選擇第一時間沖向食堂。</br> 這會食堂人一定很多,蘇念北不太想和他們擠,索性趁這個時間坐在座位上先刷會題,等食堂人少的時候再過去。</br> 拿著筆在草稿紙上演算完一道物理填空題,準備填上答案時。</br> 手肘冷不防被人推了下,力氣不算小,筆尖因受力而刺拉一聲,在習題冊劃了道裂痕。</br>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迸赃呉坏琅?。</br> 明明是道歉的話,語氣里卻沒有半分誠意,甚至帶些挑釁。</br> 蘇念北輕皺下眉,轉眸望過去,秦野此時不在這,一個女生正坐在他座位上,手里拿盒酸奶喝著。</br> 女生穿著校服,卻不怎么規矩,上衣攔腰系了個結,露出一截腰肢。</br> 臉上化了妝,五官看上去挺精致,就是皮膚狀態算不上太好,窗外陽光漏進來,在她臉上反射出一點油光。</br> 蘇念北隨意瞟了她一眼,剛開始有點訝異,隨即發現她另一只手捏著淡粉色信封。</br> 她馬上明白了什么,淡淡道:“沒事?!?lt;/br> 接著繼續低頭做題。</br> 女生不說話,不停翹著椅子故意發出刺耳的聲音,注視著蘇念北一會,覺察對方沒有要理她的意思,便拍了下蘇念北肩膀。</br> “知道我是誰嗎?”她語氣輕蔑傲慢,顯然對蘇念北這種直接忽視她的行為感到很不滿。</br> 做題思緒被女生不斷制造出的聲響打亂,蘇念北覺得有點煩,放下筆和女生對視:“你想說什么。說吧?!?lt;/br> 女生滿意一笑,抬起那只握著粉色信封的手,看上去是在欣賞那修剪精致、綴著細鉆的漂亮美甲:“也沒什么,就是想提醒你一下,秦野現在我正追著。”</br> 蘇念北平靜看她,有些無語。</br> “作為同桌,平時好好學你的習,少和他說話?!迸鷮⑹掷锏男欧鈮哼M秦野課桌上那本唯一的物理書里,又喝了口酸奶,語氣夾刺,“聽明白了吧?”</br> 女生眼尾處的囂張毫不收斂。</br> 蘇念北腦海里突然閃出昨晚周曉羽的那句“像這種級別的帥哥,一般都有一批狂熱粉,惹上了很恐怖的”。</br> 看來是真的。</br> 她這才當了一天半的同桌,就被人盯上警告。</br> 想想往后的日子,少不了經常被人這么打擾著。</br> 蘇念北默默在心里嘆口氣。</br> 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則,蘇念北壓下煩躁情緒,好脾氣道:“你放心,我對這些不感興趣。”她合上練習冊,掛起溫和的笑,“你說完了嗎?說完的話,我要出去吃飯了?!?lt;/br> 估計是蘇念北臉上表情非常坦蕩,一點都不像在說假話。</br> 女生神色一愣,對她這個反應感到意外。</br> 很快,她收起渾身帶著刺的鋒芒,起身讓開,聲音也軟和一點:“還沒吃飯呢,你們重點班的學習就是認真。哦對了,剛才不小心碰壞你的習題冊,要不,我晚點給你買一套新的?”</br> 蘇念北瞥她一眼,拿起飯卡往外走,禮貌拒絕:“買套新的,我還得再做一遍呢。不用了?!?lt;/br> “......”</br> 出了教室,蘇念北直接往食堂方向走。</br> 忽然,身后有道柔柔的女聲,遲疑著喊:“蘇念北......同學?”</br> 作為轉入生,蘇念北從昨天開學到現在,除了秦野,一直沒和班里的其他同學說過話。才不到兩天的時間,誰會記得她的名字呢。</br> 蘇念北猶疑回頭。</br> 一個綁著馬尾的女生,胸前掛張飯卡,在對上蘇念北視線時,嬰兒肥的臉上尷尬一瞬,她走上前,開始自我介紹:“我叫黎曼,咱倆同班的?!?lt;/br> 蘇念北彎了下唇,指著食堂:“要去吃飯嗎?”</br> 黎曼點頭:“嗯!一起吧!”</br> 兩人并肩走著。</br> 黎曼主動挽起蘇念北手臂,笑著說:“早上你和秦野說話的時候,我聽他好像喊你蘇念北,我坐第一排,怕自己沒聽清,剛才還擔心喊錯了你的名字呢?!?lt;/br> “......”</br> 早上她和秦野的對話,連第一排都聽到了?</br> 或者換句話說,為什么連第一排,都在關注最后一排的她和秦野的對話。</br> 不是吧。</br> “以后你就喊我曼曼吧?!崩杪軣崆榈?,“你以前是哪個班的呀?和秦野一個班嗎?”</br> “不是,我以前不在京城,是轉學過來的。”</br> “這樣嗎?早自習的時候,我看你和他好像很熟,以為你們之前同班呢?!?lt;/br> 蘇念北好奇:“我和他,看上去很熟?”</br> 黎曼想都沒想,話接的很快:“是啊。我看他和你說了蠻多話的。”</br> 蘇念北實在想不通。</br> 作為同桌,她和秦野總共說的話應該不超過二十句吧。</br> 怎么就,算說了蠻多?</br> 高二的蘇念北,凈身高167,身邊的黎曼比她低了半個頭。</br> 說話時,蘇念北稍低著眸:“......也不多吧?!?lt;/br> “你是轉學生,可能還不太了解?!崩杪nD一下,好像在斟酌用詞,“就,你現在的同桌,秦野,在附中可是神一樣的存在?!?lt;/br> “......”</br> “因為,曾經有女生......”黎曼仰頭,貼在蘇念北耳邊,非常小聲的嘆著氣,“為他鬧過自、殺?!?lt;/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