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通道往里走,在最左邊的位置,有一排籃球機,其中三兩臺有人在玩。</br> 挑了中間一臺,秦野朝機器里邊扔進去四個幣,沖蘇念北微一挑眉:“知道怎么玩兒?”</br> 蘇念北瞟了眼旁邊的人,指著籃球框:“就把球投進去。”</br> “嗯。那開始了?”</br> “好的。”</br> 按下開始按鈕。</br> 籃球框開始左右移動。</br> 蘇念北站到籃球機前,撿起一顆籃球,視線隨著籃球框緩慢移動著,籃球機上的時間快速變動,籃球舉在手中好幾秒,卻遲遲沒有扔進去。</br> 秦野手臂搭在隔壁那臺籃球機上,隨意倚著,見蘇念北一副神情專注的樣子,有些好笑道:“怎么不扔啊?”</br> 蘇念北沒有看他,目光緊緊鎖住移動的籃球框,很認真地解釋:“我在想,怎么才能找準合適的點。當我把球斜拋過去,恰好能夠和籃球框遇上。”</br> 可能眼睛睜的有些酸澀,她輕緩眨了兩下眼睛,“我好像做過類似的物理題目。”</br> “喂,蘇念北。玩游戲呢,”秦野低頭悶聲笑了笑,修長食指勾起碰兩下鼻子,“別這么較真。”</br> 話音剛落。</br> 砰的一聲。</br> 籃球準確無誤投進了籃球框。</br> “啊,你看!我投進去了!”蘇念北轉過頭,發尾隨動作擺動,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綴著點點燈光,興奮的情緒藏不住。</br> 盯著蘇念北唇角彎起的弧度怔了會,秦野慢悠悠抬起手,拍了兩下:“嗯,看到了。很厲害。”接著,眼一抬,盯著籃球機上倒數的時間,勾唇,“不過,游戲快結束了。”</br> 蘇念北這才注意到,原來籃球機上還有時間限制。</br> 興奮的情緒漸漸降下來,她悶悶道:“沒注意到時間,只投進去一個球。感覺浪費了游戲幣。”稍稍錯開身,讓出位置,“其實我不太會玩這個,要不你來玩吧。”</br> 注意到蘇念北表情變化,秦野心臟某個地方像是被什么東西扯了一下。</br> 他直起身,彎腰又塞了四個幣進去:“幣買的有點多。半個小時,夠你慢慢浪費了。”</br> 蘇念北剛想說點什么,秦野已經按下開始鍵,籃球機重新運作起來。</br> 瞥眼籃球機上一分一秒減少的時間,她馬上撿起一顆球,沒有仔細思考就扔了出去。</br> 結果砸到擋板上。</br> 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br> 沒有一個砸中。</br> 蘇念北有點喪氣:“好難。”</br> “難么。”秦野走到一旁,撿起一顆球,對著蘇念北比劃一下,“像我這樣,左手托球,用右手手臂的力量,把球推出去。”</br> 他說著,順帶將手里的球輕輕一送,投進了籃球框,“然后找準進球節奏。像這樣。”</br> 在蘇念北的注視下,秦野雙手一投一撿,短短幾秒內很輕松的把手里每顆球投中。</br> 想起秦野那天體育課上繞過教學樓去籃球館,她將盯著籃球的目光挪開一點兒,放到一旁的秦野身上。</br> 少年簡單幾個動作,帶有幾分漫不經心,搭配上休閑運動服,莫名的吸引人。</br> 蘇念北腦子里,忽然產生一種想法。</br> 想找個機會,去看看秦野打籃球,看看他在籃球場上奔跑著、跳起身扣籃的樣子。應該是這個年紀里的男生,該有的肆意和張揚吧。</br> “又發呆呢。”籃球機已經停止運行,秦野掌心扣著球,好笑地瞧她,“學會了沒?”</br> 蘇念北回神,搖頭,唇瓣一張一合:“我說過,我很笨的,學東西不快。”</br> “光走神去了,當然學不快。”把手中籃球遞過去,他道,“伸手。”</br> 蘇念北不明所以,還是乖乖伸出一只手,籃球放到她的掌心,接著,秦野身體靠過來,虛托著她手肘的位置,將她手臂抬高一點。</br> 學著秦野剛才的姿勢,她主動運用上另一條手臂,秦野幫她稍微調整了一下手腕擱置的角度。</br> “跟著感覺,別想太多。”</br> 秦野再次彎腰,投入游戲幣,直起身沖籃球框位置抬抬下巴,聲音仍舊懶懶散散的,“就拋著玩兒。”</br> 蘇念北應聲,這次沒有去想物理題目,也沒有強迫自己一定要做好這件事。</br> 籃球在右手臂的推力下,脫離左掌掌心,在半空劃個拋物線,準確無誤進了框。</br> 眼角注意著時間變化,用相同的動作再去嘗試幾次,拋去奇奇怪怪的心理負擔,果真大部分球都成功投進去了。</br> 玩了一會,顯示時間的紅色數字變成零。</br> 心底里的成就感十足,她眼睛跟著彎起來,撇頭去瞧秦野,像是一個等待夸獎的小朋友。</br> “這不學得挺快。”秦野笑笑,“同桌,不是告訴過你么。”</br> “嗯?”</br> “要對自己有點兒信心。”</br> 蘇念北眼簾垂下,細密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緒,從喉嚨里小聲滾出一句:“就是怕自己做不好。”</br> “什么?”秦野沒聽清,背一勾,他湊近問。</br> 撩起眼簾,目光恰好對上秦野靠近的側臉,視線順著他流暢鋒利的下頜線往下移動,落在隨著他說話時上下滾動的喉結上,發了會愣,蘇念北忽然意識到自己看的部位,心里一緊張,登時轉身垂眼:“沒什么。”</br> “蘇念北。”像是發現什么,秦野沉吟片刻,聲線壓低拖著尾音,“剛剛在看什么呢?”</br> “......沒。”</br> “沒有?那怎么還——臉紅了啊。”</br> “......”</br> 蘇念北用手碰了一下臉頰:“有嗎?沒有吧。你看錯了。”怕秦野看出自己心虛,她故作鎮定指著秦野的臉,“我看你的臉也是紅的。應該是這里面太悶了,還有剛才投籃球出力,很熱,臉紅也挺正常的吧。”</br> “你解釋什么。”他直了直身,望向蘇念北的眼睛里有細碎的光,像在忍著笑,“我有說你臉紅不正常?”</br> “你沒說,但是你語氣里有那個意思。”</br> “哦。”秦野將肩上的書包朝后一挪,撇頭笑,“你還能聽懂我語氣呢。”</br> 蘇念北低頭,抿了下嘴角,想了想,她指著秦野手中游戲幣:“去玩點其他的吧。”</br> 知道她在轉移話題,秦野也不再說什么,掃眼周圍:“還想玩什么?”</br> “再試試槍擊游戲。”她胡亂指過去。</br> “喜歡玩那種?”</br> “只是試一下而已。”蘇念北有些心虛道。</br> 秦野唇角翹了下:“可以。”</br> 兩人往槍擊區走,蘇念北看眼秦野背上的書包,想起來里面貌似裝了不少書,覺得讓他一直背著不太好:“要不我來背一會。”</br> 秦野扯過頭瞧她一眼,忽地一笑:“怎么,是我看上去,連這點書都背不動?”</br> “不是,我的意思是......”她張張口,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么說。她其實,只是不想欠人人情。</br> 過了一會。</br> “不過就是幫忙背個包。”秦野目視前方走著,輕飄飄來一句,“你就心安理得接受。用不著不好意思。”</br> “......”被他一下戳中心里的想法,蘇念北怔住片刻,才緩緩接道:“好的,謝謝。”</br> 蘇念北對電玩城的項目其實沒有過多興趣,剛才只不過是情急之下才說要來這里。</br> 在槍擊游戲區玩了幾把后,考慮到還需要寫作業,不到半小時兩人就從電玩城出去了。</br> 商場四樓,有一家不大的飲品店,白底黑字的招牌上寫著“初識”。</br> 名字還挺好聽的。</br> 初識。</br> 和秦野第一次見面,還是在一個多月前的人行道上。少年放浪不羈的模樣歷歷在目。</br> 當初,她以為秦野只是一個社會小混混,接觸下來,結果發現人家不僅成績優異,人品還很好。</br> 所以有時候,第一印象也不準吧。</br> 不過還是不太清楚,為什么他會集兩個極端形象于一身。</br> “你那天,后來去看醫生了嗎?”</br> 秦野在飲品店門前停下來,視線掠過招牌,頓了頓,側身問她。</br> 見她沒反應過來,他提醒:“肚子那,看醫生了沒?”</br> 回憶起那天小腹被紅頭踢了一腳,秦野當時提議讓她家人送去醫院檢查一下。</br> 蘇念北點頭:“有的。醫生說沒什么問題。”</br> 大概是開在商場內的原因,飲品店人不算多,里面還有很多空余座位。</br> 蘇念北和秦野點了兩杯喝的,找個靠里的位置坐下,開始寫作業。</br> 一個多小時后。</br> 蘇念北遇到一個不會的題,打開書包拿出資料書,中途抬眼瞟向對面。</br> 秦野撐著頭,一手捏筆,似乎不需要任何思考時間,做題時,筆尖與紙張接觸發出沙沙聲。</br> 另一張數學卷子早已經填滿答案,放在一旁。</br> 這個人寫卷子,確實靠腦子,不靠參考書。</br> 正打算收回視線時。</br> 秦野撩起眼皮望過來,蘇念北的目光避之不及,堪堪撞進那雙漆黑的眼睛里。</br> “你寫卷子好快。”她面色平靜直視了他一會,認真道。</br> “做題的時候,專心點兒。”他拿開撐著頭的手,將卷子翻了一頁,尾音含笑,“就快了。”</br> “我不專心?”她明明一直有在認真寫。</br> “嗯。”他懶懶地說,“剛才不是,還在偷看我?”</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