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北低嘆一聲:“那還真挺厲害的。”</br> 原來,人家真不是個只會吹牛逼的不良少年。</br> 人家是真正的學霸。</br> 想到那天,她居然還問人家是不是買進重點班的......</br> 唉。</br> 作為同桌,人家還不計前嫌的陪她去醫院看病。</br> 這么一想,蘇念北覺著自己多少有點對不起他了。</br> “對啊。”聽到蘇念北感嘆,黎曼把碗里最后一口飯扒完,長長嘆了一口氣,“聽人說他還老不寫作業,上課有時候也不怎么聽,還打架斗毆呢,成績居然能這么穩。這大概就是世界的參差、老天爺的偏心吧。”</br> “或許,他努力的時候,我們沒看到。”蘇念北喝了口湯,這個想法突然就冒出來。</br> 世上哪有什么輕而易舉的事情。</br> 看似輕松的背后,很有可能是別人在無形中努力吧。</br> 就比如,她記得剛開學那天,秦野就已經在看高三的課本了。</br> 黎曼對這句話倒也沒有反駁,將碗里的西紅柿蛋湯快速喝完,和蘇念北一起出了食堂。上次和黎曼去的那家書店環境很好,蘇念北沒有午休習慣,基本每天吃完午飯都會去那家書店。</br> “書店去嗎?”走到分岔路,蘇念北停下來問黎曼。</br> “你精神可真好。”黎曼打了個哈欠,瞥眼蘇念北,搖頭,“我就不去了,中午不睡覺的話,我下午就沒有精神聽課。”</br> “嗯,那你先回教室吧。”</br> 和黎曼分開后,蘇念北獨自一人沿著林蔭坡道往下,朝校外走。</br> 坡道兩邊的花圃,開著各種叫不上名的花,輕風一陣一陣,花圃偶爾泛起細小花浪。蘇念北走得不快,目光時不時放到花圃里,完全沒注意到前面不知何時站了個人,擋住去路。</br> 蘇念北腳步停頓一秒,接著準備錯身繼續往前走。</br> “嘿,同學,你不認識我了?”男生后退一步,再次擋在蘇念北面前。</br> 腳步停下。</br> 蘇念北認真打量起擋路的男生半晌,終于從記憶里搜尋出那么個人影,和眼前的人重合。</br> 差點脫口而出“勇敢者”三個字,蘇念北愣是把嘴邊的話憋回去,換成:“我記得你,開學那天見過。”</br> 勇敢者非常開心:“能被美女記住,我真榮幸。”</br> “有事嗎?”對美女這個稱呼有點自然性抵觸,蘇念北盡量耐著性子問了句。</br> “沒啥事。”勇敢者多少能看出點蘇念北不太想理他,稍稍讓開路,然后并排走在她身側,“誒同學,你這是出去吃飯嗎?”</br> “不是,我吃過了。”</br> “那你這是出去......”正說著,一輛車往坡道上開,隔著有一段距離,勇敢者卻突然伸手,牽住蘇念北手臂,往自己這邊扯了下,提醒一句“小心”。</br> “謝謝。”下意識抽回手臂,蘇念北道。</br> “客氣!都是同學。”勇敢者笑著說,“剛才好危險,你走里邊吧。”</br> 說完,自然而然走到蘇念北外側。</br> 另一側坡道轉彎處,四個男生從籃球館過來,沿著坡道往校門口方向走,準備出去吃午飯。</br> 曹嘉澤突然提道:“那天報假警的小妹妹,是野哥同桌啊。這緣分可真不一般。”</br> 江馳靠過去,拍了下曹嘉澤肩膀:“以后別叫人小妹妹了。”他嘴里依舊叼根煙,沒有點燃,刻意停頓一下,音調一轉去看秦野,“要叫嫂子。”</br> 曹嘉澤看江馳那賊兮兮表情,一臉莫名:“不是,什么意思?”</br> 吳時康同樣莫名。</br> 江馳:“嫂子啊,很難理解嗎?咱野哥有主了唄。”</br> 曹嘉澤:“......”</br> 吳時康:“靠!什么時候的事?!媽的,是五三給老子做懵了還是老子真在做夢呢。”</br> 秦野悠哉走在后面,撩起校服衣擺去擦額頭上的汗,露出一小塊白皙結實腹肌。吳時康不動聲色瞟他,語調揚起,甩出好幾個問句:“我操野哥!是不是真的啊?小妹妹插隊了?不用排到人民廣場了?”</br> “吳時康,心里要有點逼數。”曹嘉澤被吳時康的話逗笑了,“野哥是你能操到的?”</br> 吳時康:“???”</br> 秦野放下衣擺,沒什么表情看眼三人,吐出四個字:“一群傻逼。”</br> 兜里手機震動,他掏出手機接電話,另外一只握著礦泉水的手稍稍上移,拇指就著瓶蓋劃拉一下,瓶蓋滑進手心處扣住,三根手指頭捏住瓶頸,仰頭灌了幾口水。</br> 講完電話,關了手機又看向江馳,面無表情喊他:“江馳。知道造謠兩個字怎么寫?”</br> “我造哪門子謠,”江馳拿掉煙,“你都陪人姑娘上醫院了,這他媽難道還不是喜歡?”</br> 秦野平靜看他:“她是我同桌。”</br> “......”江馳:“所以呢?”</br> 秦野將手機重新揣進兜里:“同桌生病,幫忙送去醫院,不挺正常?”</br> 吳時康就此事認真點評:“這事吧,擱別人身上,那是挺正常的。但是野哥,你不一樣,以前沒見你對哪個女生這么上心過,這屬實就不太正常。”</br> 曹嘉澤點頭:“分析滿分,同意。”</br> 秦野沒再說話。</br> 他對蘇念北,說不上來什么感覺。但經吳時康這么一說,好像的確對她和對別人,有那么點區別。</br> 靠近校門口,另一個方向的林蔭道上,一男一女并排走過來。</br> 女生頭發不長,剛到肩膀位置,發尾隨風拂動,身形纖瘦高挑,正常碼數的校服,在她身上穿出了寬松感。</br> “野哥,又遇上你同桌了。”因秦野的否認,江馳沒再開玩笑喊嫂子。</br> 早在江馳出聲提醒之前,秦野就已經注意到蘇念北,目光游走到她身旁的男生身上,停住幾秒才移開。</br> 蘇念北與男生先走出校門,她只顧看路,順便偶爾禮貌性接著男生的話,完全沒有注意到隔著幾步遠、從另一邊過來的秦野。</br> 江馳收回看蘇念北的視線,轉而去瞧秦野。</br> 秦野臉上沒有過多情緒,只是把剛喝完的礦泉水瓶隨意一捏,瓶子發出清脆的聲響,在他手中變了形。</br> 在經過垃圾桶的時候,空瓶子扔了進去。</br> 似乎,他對蘇念北和其他異性的接觸,并不排斥。</br> 江馳撓頭。</br> 難道真他媽是他想多了?</br> -</br> 周五放學,蘇念北正往包里整理書本,黎曼走過來,視線似不經意從秦野身上掠過,見他靠在椅背上低頭看手機,又偷偷多看了幾眼。</br> 蘇念北抬眼看她:“一起走嗎?”</br> 黎曼馬上收回偷看的視線,腦子卡了一下殼才答:“好啊,就是來等你的。”</br> 站在一邊等蘇念北的同時,黎曼不好意思一直盯著秦野看,就扯著書包帶子玩,又往教室外看了圈,發現了什么,立即小聲問了句:“誒,門口那個男生,怎么最近幾天放學都來咱班找你啊?”</br> 蘇念北拉好書包拉鏈,揚頭,目光轉向窗外。</br> 男生背著書包,手里還捧著幾本厚厚的書,瞥見蘇念北看過來,馬上對她揮揮手,露出燦爛的笑容。</br> 對男生溫和笑笑,背上書包,蘇念北道:“上次去書店路上遇到,聊了一會,叫徐宇,好像是五班的。說他那收藏了很多書,所以經常放學過來,給我帶一些名著。”</br> 黎曼切了聲,對這個爛大街的搭訕女生理由嗤之以鼻:“那也沒必要送這么勤快,我覺得他應該想追你。”</br> 考慮到秦野還坐在旁邊,當著異性的面討論這種話題,讓蘇念北耳根有些發燙,慢半拍的小聲說:“沒有吧。”</br> 然后站起身,等著秦野給她讓開條道。</br> 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太過入神,秦野一直低著頭,手指滑動手機屏幕,沒有要讓的意思。</br> “秦野。”蘇念北只好喊他一聲,“我要出去了。”</br> 聞言,秦野慢悠悠抬頭。</br> 兩人視線撞到一起。</br> 秦野淡淡嗯了聲。</br> 在蘇念北以為他要起身讓開時,他卻只是把擱在桌子底下的那條腿拿出去點,人依舊一動不動:“走吧。”</br> 蘇念北也沒動。</br> 這個距離她過去可以,但不可避免的、可能會擦過秦野身體。</br> 畢竟黎曼還站在一旁看著,這種和異性有身體上的接觸,會讓蘇念北覺得有些尷尬。</br> 秦野疏懶的靠在椅子上,漫不經心掀了掀眼皮:“不走啊?”</br> 蘇念北抿唇,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將書包拿下拎手上,正打算就那么尷尬地抬步過去時,秦野忽然收了手機站起身,隨便撿兩本書扔進包里,斜挎著包就朝教室外走。</br> 黎曼和蘇念北互相看了眼,一頭霧水。</br> “秦野是不是心情不好?”黎曼微仰頭,湊近蘇念北耳邊問。</br> 盯著秦野背影兩秒,蘇念北也有些納悶:“不知道。可能是吧。”</br> 徐宇站在高二三班門口一直等著,無聊的時候就低頭翻翻書,余光注意到有人朝他走來,以為是蘇念北,馬上笑著抬頭,卻對上秦野的眼睛。</br> 對方瞳孔黑的太過純粹,沒什么情緒盯著人看的時候,容易叫人產生懼意。</br> 徐宇馬上移開眼睛去看其他地方。</br> 在京師附中,見到校霸徐宇一般都會選擇繞道走,曹嘉澤和江馳他都不敢接近,更何況是這個校霸中的巨佬。這幾天要不是觀察秦野和蘇念北的關系,他追人速度也不至于這么慢了。</br> 秦野果然在他面前停下腳步,徐宇感覺整個人靈魂都在顫抖,他哆嗦著問:“有,有,有事嗎?”</br> “你這書,”秦野低著眼,視線落在徐宇手里捧著的書上面,“新買的吧。”</br> 徐宇沒聽明白他話里意思,可迫于壓力,居然誠實地點了兩下頭。</br> 秦野輕嗤一聲,撇頭看他:“想追我同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