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濯纓眸中閃過興味:竟有此事?
太子少傅官居正二品,若是同樣的待遇,肯定差不到哪里去。她無意馳騁官場,但此時確實有些心動。
于是,韓濯纓沖這姑娘頷首致意:“多謝姑娘指點。”
“這有什么可道謝的?你剛才還救了我呢。”姑娘眼睛微瞇,唇角上揚,“你要真想謝我,等選上女傅了再謝吧。我姓陳,就住在楚國公主府。”
韓濯纓瞬間了然,這位是楚國公主之女。
說話間,車夫與侍從們也匆匆追了上來,又是請罪,又是道謝。
陳姑娘居高臨下:“回去自己領罰吧,連輛車都控制不好。”她拎著裙裾重新回到車上,又扭頭看向韓濯纓:“對了,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處?”
韓濯纓只回答一句:“我姓韓。”
“好的,我知道了。”陳姑娘點頭,放下車簾。
一行人重新離去。
“小姐。”翠珠不知何時追了上來,驕傲而得意,“小姐,我們要有錢了,剛才那個小孩兒的爹娘說,要重金酬謝你呢。”
韓濯纓雙手負后,懶洋洋道:“重金酬謝倒也不必,你家小姐我,現(xiàn)在有了新目標。”
“什么?”翠珠好奇。
韓濯纓眸中漾起笑意:“教公主習武。”
翠珠一臉的驚訝:“啊?”
經(jīng)過打聽,韓濯纓確定那位陳姑娘所說一事屬實。東市墻上,就貼的有告示。
六公主體弱,太醫(yī)聲稱,藥補不如食補,食補不如學武。皇帝心疼這個自幼喪母的女兒,就采納了太醫(yī)的建議,下令選召通曉武藝的女子來教導公主習武,酬金豐厚。
身世清白、武功高強,韓濯纓覺得每一條要求她都完美符合。
機會難得,為何不一試?
前期準備工作不算復雜,五個鄰居做保就能有應征資格。韓濯纓平時與人為善,街坊鄰居也愿意幫她這個忙。
聽說此事后,馬大伯還特意賃了一輛馬車,要送她過去。
他執(zhí)意相送,韓濯纓也就答應下來。
馬大伯趕車將她送到了皇宮北門口外。還有一段距離,他就不敢往前了。
韓濯纓跳下馬車,步行前去。
皇宮北門口外,排了一支不短的隊伍。
韓濯纓大致掃了一眼,居然有四十來個人。她心下暗暗稱奇,她原以為來應征的不多呢,沒想到人還不少。她默默站到了隊尾。樂文小說網(wǎng)
五六個青云衛(wèi)在隊首維持著秩序,口中不停地說著:“不許私藏兵器”、“必須有人作保”。
韓濯纓輕輕“咦”了一聲,竟然又遇見那個姓齊的青云衛(wèi)同知了。
想到兩人前兩次見面的場景,韓濯纓不著痕跡將身體縮了縮,試圖讓前面大姐擋住他的視線。
然而大姐身子一動,齊應弘就看見了她。
今日在場之人要么意氣風發(fā),要么緊張不安。像她這般怯生生站著的,還真不多。
看清她的臉后,齊應弘擰了眉,大步走上前來。
韓濯纓見已無處可藏,索性揚起臉,笑得明媚:“官爺,真巧啊,在這里看見你。”
齊應弘雙手抱臂:“我說過我姓齊。”
“齊大人。”
虛指了一下隊伍,齊應弘問:“你怎么在這兒?你知不知道這是干什么的?”
韓濯纓小聲道:“我知道啊,皇上要給公主選女傅,我就是來應征的。”
齊應弘睨視著她,冷面無波:“女傅要會武功。”
自己前兩次在他面前的樣子,實在是不像會武的模樣。韓濯纓不想橫生事端,就垂了頭,輕聲細語:“我知道啊,我稍微會一點點,就來試試嘛。萬一運氣好,成了呢。聽說會有很多錢。”
齊應弘神情一滯:“你很缺錢?”
他回想起自己初見她時的場景,或許她真的沒多少銀錢。
韓濯纓輕輕點了點頭,隨著隊伍前進了數(shù)步。
齊應弘正要說話,忽然隊首傳來一陣喧鬧聲。原來是排在前面的女子中,有人因為攜帶兵刃被取消資格,又哭又鬧。他匆忙上前查看。
見無暇再顧及她,韓濯纓暗暗松一口氣。
前面的大姐扭頭問:“你認識他?”
韓濯纓“嗯”了一聲:“有過兩面之緣。”
總共就這么點交集,再多的就沒了。
因為知道“韓雁鳴”以前就在太子身邊做事,她底氣十足,也不像先時那般心虛。
很快輪到了韓濯纓,她輕松通過了檢查,和其他女子一起排隊,在小太監(jiān)的帶領下往前走。
這是她第一次進宮,殿宇巍峨,輝煌壯觀。一行人皆屏息斂聲,小心翼翼,被帶進偏殿中,按座次坐好。
女傅的選擇不是單純的只看武藝,而是分成文試和武試兩個步驟。
此刻每個人的面前的案幾上都擺放著筆墨紙硯。
“雖然是教導公主習武,但也不能是大字不識的無知村婦,必須得識文斷字。”為首的太監(jiān)高聲道,“這里有幾道簡單題目,請各位以一炷香的時間為限作答。”
韓濯纓低頭看題目,確實很簡單,是《論語》貼經(jīng),而且還多是給了上句要填下句。
這些題目對她而言,毫無難度。她很快答了,待一炷香燃盡交了卷。
一群人在偏殿等候。不多時,就出了結果。簡單的《論語》貼經(jīng),竟淘汰掉了一大半人。
偏殿中應召的女子,只剩下了十三個,皆垂手而立。
忽然一陣腳步聲響起,太監(jiān)迎了上去:“宋女官也來了?”
“周公公。”這是一個略帶冷意的聲音,“貴妃娘娘讓我來看一看。娘娘說,畢竟是公主身邊的人,功夫固然要緊,也不能太粗魯愚笨,帶壞了公主。”
周公公笑了兩聲:“娘娘說的在理。通過文試的人都在這里了,這是名單。宋女官請過目。”
宋女官輕輕“嗯”了一聲。
韓濯纓也同眾人一起垂著頭,但聽這宋女官的聲音,隱隱約約頗為熟悉。
她猛地想起一個人來,悄悄抬頭看了一眼,只看見一個眼熟的背影。
宋女官一身宮裝,高挑纖瘦,正低頭看著名冊,似是察覺到了什么,驀的轉(zhuǎn)身,朝韓濯纓所在的方向看了過來。
韓濯纓動作飛快,垂下頭。
但宋女官顯然已經(jīng)看見了她,纖手一指,面無表情:“你,跟我出來一下。”
韓濯纓出列,隨她走出偏殿。
兩人在殿外圓柱后站定。
韓濯纓行了一禮:“宋女官。”
對面的宋女官柳眉緊蹙:“你叫我什么?”她才十六七歲,但面容嚴肅,威儀十足。
韓濯纓抿了抿唇,換了稱呼:“姐姐。”
這位宋女官不是旁人,正是臨西侯府的大小姐宋清兮。
韓濯纓剛回京時,就是宋大小姐出面,請了一個宮里出來的嬤嬤,教導她規(guī)矩禮儀。可惜沒教多久,就有了身世大白一事。韓濯纓離開侯府,那位嬤嬤則改教宋雁回了。
和這個曾經(jīng)的長姐接觸不多,但韓濯纓在她面前,會下意識地收斂心性。
她猜想,可能是因為宋清兮板著臉的樣子有些像父親嚴肅時的模樣。
“你來應征女傅?”
韓濯纓點頭:“是。”
“為什么?”
“我符合要求,所以就來了啊。”
沉默了一瞬,宋清兮道:“你不適合,放棄吧。”
韓濯纓心下不服:“我人都到這里了,為什么要放棄?就算不適合,也得努力了再說。”
宋清兮瞥了她一眼,神色淡淡:“隨你。”停頓了一下,她又補充一句:“這不是努力了就行的,別怪我沒提醒你。”
韓濯纓默不作聲,心里還是那句話:總要試了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