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鞭，若是由霜羽這種弱不禁風(fēng)的人來承受，很有可能會要了他們的命。</br> 可三十鞭對于麟修這種皮糙肉厚的習(xí)武之人而言，不過是點(diǎn)皮外傷。</br> 雖然傷的不重，但三十鞭下去，他也無法像以前那樣蹦蹦跳跳。</br> 麟修皮開肉綻趴在床上，任由屬下給他治傷。</br> 他離開京城已有十余載。</br> 雖一直在宮中安插自己的眼線，但因?yàn)橄惹皩U太子沒興趣，所以他對尹霜羽的情況并不十分了解。</br> 只知他是陸明澤推上來的傀儡，對于他的過往他知道的甚少。</br> “太子是什么情況？”</br> 麟修眉頭緊擰質(zhì)問道。</br> “聽說是犯了瘋病，每個(gè)月都會發(fā)瘋砍人，消息一直被陸明澤壓著，暫時(shí)還未外傳，但若是瘋病次數(shù)增多，恐怕也瞞不了多久。”</br> 他的屬下舒潤也沒將重心放在一枚棋子上，雖然知道其中有端倪，但并未去細(xì)查。</br> 好端端的人，為何會犯瘋病？</br> “查清楚。”</br> 麟修冷著臉下令。</br> “喏，將軍，尹霜羽那邊有發(fā)現(xiàn)嗎？”</br> 舒潤有些奇怪他對廢太子的態(tài)度。</br> 他們根本不關(guān)心一枚棋子的死活。</br> 將軍會接近尹霜羽，無非是他身上可能擁有老皇帝藏起來的藏寶圖！</br> 傳說寶圖里有前朝留下的驚天財(cái)富。</br> 起義，并不是這么簡單就能完成的。</br> 他們確實(shí)有兵力。</br> 可兵力需要大量的金錢去養(yǎng)。</br> 所以將軍才會不顧危險(xiǎn)深入龍?zhí)叮粸榱苏业讲貙殘D，奪得那筆財(cái)富。</br> “舒潤，我到東宮也不過半日，那東西到底是不是真實(shí)存在還是個(gè)未知數(shù)。”</br> 麟修苦笑道。</br> “我也不是要催將軍，只是馬上過冬，將士們的糧草不足，恐怕?lián)尾贿^這個(gè)冬天……”</br> 舒潤語氣溢滿苦澀。</br> “藏寶圖終究只是個(gè)傳說，不可將全部希望寄托在這，你傳信下去，成立一個(gè)營，將士兵們兵分幾路，盜墓取財(cái)，貼補(bǔ)軍餉。”</br> 眼中閃過一抹寒芒，麟修說道。</br> 盜墓？！</br> 舒潤倒吸一口涼氣。</br> 他知道他們將軍向來混不吝。</br> 可沒想到他會犯大忌去盜墓。</br> “將軍萬萬不可，若是驚擾了亡魂……”</br> “人死不過一堆白骨，何來亡魂一說？更何況，就算有亡魂又如何，活人可比死人更難纏，那些寶物成為隨葬品，只會永遠(yuǎn)埋在黃土里。</br> 錢財(cái)本就該用在值得的地方，以其讓它們永埋地下，倒不如挖出來，至少不會讓士兵們挨餓受凍！”</br> 麟修嗤笑一聲，完全不將鬼神放在眼里。</br> 他不信鬼神不信命，只信人定勝天。</br> “喏……”</br> 舒潤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無法讓將軍回心轉(zhuǎn)意，只能苦惱要不要去民間尋些能人異士帶上。</br> 只盼盜墓期間，不要出現(xiàn)意外才是。</br> 門外，輕微的腳步聲響起。</br> 兩人立刻噤聲停止了交談。</br> 約莫過了幾分鐘，敲門聲響起。</br> ‘叩叩——’</br> “麟暗衛(wèi)，你在屋里嗎？我、我來給你送藥……”</br> 小德子溢滿愧疚的聲音響起。</br> 舒潤看了麟修一眼，見他點(diǎn)頭，這才起身去開門。</br> “你是……”</br> 小德子眼中溢滿警惕和不安，小聲詢問。</br> “德公公好，我乃麟修同僚，麟睿。”</br> 同樣做了偽裝的舒潤抱手自我介紹道。</br> 心煩意亂的小德子并未細(xì)聽，揣著傷藥走進(jìn)里屋。</br> 他壓根不知道，同他打招呼的，乃是嚴(yán)以修大將軍身邊最得力軍師——舒潤。</br> “殿下讓你來的？”</br> 趴在床上的麟修作勢要起身。</br> “你躺著便好，殿下還未清醒，是我自己過來的，對不住，麟修，我不該扔下你獨(dú)自跑掉……”</br> 小德子紅著眼圈哽咽著道歉。</br> 他很愧疚。</br> 這份愧疚不止是對麟修。</br> 亦是對那些枉死的宮人。</br> 天知道，每次太子殿下犯病他丟下他們獨(dú)自逃離躲避，有多愧疚。</br> 他每日每夜都會夢到那些宮人鮮血淋漓掐著他的脖頸質(zhì)問他為什么不救他們。</br> 他真的很痛苦。</br>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以死謝罪。</br> 可他不能。</br> 如果他也走了，殿下怎么辦！</br> “殿下的瘋病，是天生的？”</br> 麟修開口試探。</br> 小德子是最了解尹霜羽的人。</br> 從他身上打探消息，再合適不過。</br> “怎么可能，我家殿下這么善良，他連螞蟻都不舍殺死，怎么可能會殺人，若不是陸明澤那奸人……”</br> 小德子義憤填膺開口反駁，話說到一半才驚覺自己居然辱罵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九千歲，急急忙忙捂住自己的嘴，小臉在瞬間變的蒼白如紙。</br> “無礙，這里都是自己人，你且細(xì)細(xì)說來，沒準(zhǔn)我們能幫到殿下。”</br> 麟修和潤舒對看了一眼，安撫道。</br> “你們、你們真的能幫殿下嗎？”</br> 小德子淚眼婆娑，明顯不信。</br> 殿下的瘋病，連有著神醫(yī)之稱的姜曄都束手無策，他們又能如何。</br> “麟睿和神醫(yī)谷大弟子有些交情，若是能請動他，沒準(zhǔn)就能治療殿下的瘋病。”</br> 麟修笑瞇瞇說道。</br> 神醫(yī)谷？！</br> 小德子瞪圓了眼，眼中綻放出希望。</br> 姜曄，就是神醫(yī)谷一脈的旁枝。</br> 他師父柳道人乃神醫(yī)谷谷主師弟，因?yàn)榍閭氲溃m為道士，但醫(yī)術(shù)了得。</br> 傳說他師兄醫(yī)術(shù)比他更厲害。</br> 神醫(yī)谷大弟子乃神醫(yī)谷谷主兒子，醫(yī)術(shù)一定也不差。</br> 若是真的能說動他前來為殿下醫(yī)治……</br> “求求二位救救我家殿下……我家殿下是半年前才犯病的，他以前只是體弱，從來不會發(fā)瘋……”</br> 小德子嗚嗚的哭著，一邊磕頭一邊敘說。</br> 舒潤將他扶起，引他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br> 小德子哪里知道，麟修口中的麟睿的朋友，就是他本人！</br> “最初的時(shí)候，殿下會忽然莫名其妙發(fā)脾氣，脾氣來的快也去的快，他心善，不會苛刻下人，所以在犯病的時(shí)候，會自殘讓自己清醒。</br> 那段時(shí)間，殿下身上全是青紫的掐痕，都是他自己掐出來的……</br> 后來他漸漸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脾氣，有次犯病他打了我，事后他哭的比我還兇。</br> 他知道自己出了問題，生怕有一天會完全失去控制，所以命令我只要發(fā)現(xiàn)他有犯病的苗頭，就立刻躲開……</br> 是殿下的仁慈，才讓我僥幸活了下來。</br> 可我力量微不足道，護(hù)不了那些宮人……”</br> 小德子露出愁苦惆悵的神色，哽咽著說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jiān)f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gè)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gè)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gè)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shí)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xiǎn)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