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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浣月還是老老實實地嫁了出去。至于嫁了誰,就輪不到姜靈洲操心了,蘭姑姑自然會替她打點好。
姜靈洲給華亭遞了一封信,心里盤算了一下,要隔大半個月才能收到回信,心里便有些思鄉。恰好徐夫人又遞了帖子來,說府上請來了五瑞班,那五瑞班會唱些南方的曲目,因而徐夫人想邀來攝政王妃一同賞戲。
蕭武川不再強求徐明妍入宮后,徐夫人便閃電般給徐明妍相好了人家,等著徐明妍一過十九,就能嫁過去了。
按照大魏習俗,兩家結為姻親,得先由各自夫人談妥婚事,再下了小定。小定之日,須請個官夫人來壓壓場子,請的人分位越高,這待嫁小姐的身價也就愈高。
徐夫人請姜靈洲看戲是個幌子,想讓她給徐明妍小定之日壓場才是真。
姜靈洲不傻,自然也看出徐夫人意圖。但徐家與蕭駿馳一向交好,她是攝政王妃,也當照拂徐家一二,于是便應了下來。
小定之日,姜靈洲一到徐府,徐明妍與徐夫人便迎了上來。
因為今日下定,徐明妍穿得格外鄭重,未長開的小女兒也打扮得如珠似玉。她見到姜靈洲,便低頭一禮,道:“謝過王妃娘娘了。明妍能得嫁如意郎君,都是托了王妃娘娘的福氣。”
姜靈洲虛扶了一把徐二小姐,道:“陛下是個好說話之人,我也沒出多少力氣,我是當不起你的謝的。”
“王妃娘娘良善,日后必有好報。”徐夫人笑著做了個請姿,道,“明妍許給了陳家的大公子,那陳夫人也是個知書達理之人,王妃娘娘看戲便好,不用理會我倆。”
徐夫人說的倒是真的,那陳家地位不如徐家顯赫,因而陳夫人在徐夫人面前也低了一頭。尤是見到徐夫人請了攝政王妃來,愈發戰戰兢兢了。
這陳夫人心底又是欣喜,又是難耐;喜的是攀上了一根高枝,以后有徐家乃至徐家背后的攝政王府照拂,陳家必然水漲船高;憂的是這徐二小姐嫁過來,怕是得供起來,只盼著這徐二小姐溫婉些,別是個刁鉆脾氣才好。
這邊徐、陳二家相看著人,那邊姜靈洲便自顧自看戲去了。
這五瑞班先前她在街上聽了一回,確實是唱得好。這回徐夫人請了五瑞班來,就只有她這一個臺下觀者。婢女捧上折子來,讓她挑曲目。一眼掃去,倒是有許多齊國傳唱的曲子,什么《宮娥嬌》、《華亭柳》、《劉家苑》,最下邊還有一支《姚府案》。
她看到那《姚府案》,就想起上次在道上聽到的那折戲來,遂問:“這《姚府案》唱的是什么?”
婢女答道:“唱的是從前姚家謀逆之事。”
“噢?”姜靈洲忽而有了興趣,道,“同我說道說道。”
婢女應了是,便同她娓娓敘來。
通惠年間,太延城里有個姚家,滿門忠良。姚大將軍能征善戰,姚大夫人亦是巾幗不讓須眉。奸王妒憎英良,便誣姚家謀逆;又恰好新皇登基,朝況難明,聽信親弟構陷,要斬了那姚家滿門。
姚大將軍與兄弟俱慘死斷頭臺下,只余下姚夫人、姚二少爺與姚小妹。姚夫人勒令二少爺連夜奔走,投身善王麾下,一避風雨,待來日東山再起。
奸王見那二少爺跑了,便威脅夫人交出二少爺。誰知這夫人剛烈不屈,寧死也不愿斷了姚家血脈;奸王無法,便要拿那八歲的姚小妹開刀,先弄瞎了姚小妹的眼,又要毒啞姚小妹的嗓子;可偏偏姚大夫人無動于衷,最后竟一頭撞死在柱上。
這折《姚府案》唱的便是姚大夫人剛烈堅貞。因著唱腔凄厲激楚、悲憤欲絕,須得是五瑞班頂好的旦角兒,才能上臺演這姚大夫人。
這折戲果然同宋枕霞說的一樣,打打殺殺的,不適合在這滿是女眷的園子里看。于是,姜靈洲便點了一曲《華亭柳》。
不多時,徐二小姐便微紅著臉來了,陳夫人與徐夫人也俱面露滿意之色,想來是這樁親事已徹底定下了。
徐明妍正給姜靈洲請安時,一個婢子匆匆穿過石頭橋,碎行至徐夫人身旁,同徐夫人一陣低聲絮語。徐夫人聽罷,面色立刻一變,口中喃喃道:“怎么又……”
“怎么?”姜靈洲關切道,“可是出什么事兒了?”
徐夫人面色紅一陣、白一陣,訕訕道:“攝政王妃,臣婦那小,小兒子……大武……”
這名字就像是個暗號似的,讓姜靈洲記起了上次來徐家時遇見的事兒。彼時,蕭武川化名徐大武,偷偷溜進徐府來見她。天子駕臨,徐家為人臣者,不敢阻攔,也就讓他大搖大擺地進來了。
看徐夫人這模樣,是蕭武川又來了。
姜靈洲心底有些納悶了,怎么她去了誰家、看了誰,宮里頭的人竟如此清楚?且蕭武川總是偷偷來徐家見她,一回還可說是好奇,若有二回,三回,那又像是什么樣子?落在外人眼里,豈不是嬸侄逮著時機偷會?
“既陛下來了,那我便先避讓吧。”姜靈洲起了身,道。
“三嬸嬸走得那么急做什么?”不待姜靈洲踏出一步,蕭武川那頗為爽朗的聲音便響了起來。面如春風、頭冠明珠的少年郎,大搖大擺地踏了過來,眉眼間滿是狡黠之意。
“見過陛下。”姜靈洲垂首,行了一禮,“我是個無趣之人,留在這兒,怕是會擾了陛下興致。”
“有什么擾不擾的?我出宮來,又不是為了找嬸嬸。”蕭武川一張俊俏的臉笑嘻嘻的。他的眉目生得有幾分像蕭駿馳,卻更添風流;不知哪宮女子與他胡鬧,在他眉心點了一粒朱砂,襯得他愈是多情。
聽聞這句話,姜靈洲松了口氣。
那邊蕭武川一撩衣袍,已在席下坐著了。臺上的戲子原本已停了長袖,面面相覷地立在原處。蕭武川拍一拍大腿,嚷道,“來來來,繼續。唱的甚麼?是《華亭柳》么?朕也會兩三句。”
他說罷,側過頭對姜靈洲道:“朕也喜歡聽這五瑞班的戲,可是三叔叔彈壓著朕,請都請不來宮里頭。要想聽一聽,竟然只得偷偷摸摸跑到外邊來。”
姜靈洲失笑,說:“陛下當以國為重。”
“國?甚麼以國……”蕭武川裝傻充愣,一張漂亮的臉故作無辜,“朕這不是……遇著了些事兒,出來散散心么?”
“這……”姜靈洲不大想理會他了。橫豎這少年帝王總有理由偷懶,把政務一股腦兒丟給他的三叔叔來處理。
“昨日,太醫給王嬪診出了喜脈。”蕭武川道。
“恭賀陛下,喜得龍嗣。”姜靈洲與身旁的一干人連忙說道。
蕭武川雖早早就娶妻納妾,可他子嗣艱難,一直沒得一兒半女。偶有妃嬪懷孕,往往不足數月便掉了。這樣的事情有了三四回,朝堂里便一直隱隱綽綽有流言,說是蕭駿馳暗自下了手腳,為的便是絕先皇一脈。
姜靈洲不清楚這到底是不是蕭駿馳動的手腳,但她知那家伙應當是以國為先的;于國無益之事,他八成不會做。
“噯噯,朕還沒說完呢。”蕭武川擱起了二郎腿,拉長了聲音,“今早上王嬪摔了一跤,肚里孩子又沒了。朕煩悶得很,出來散散心。”
姜靈洲心里一驚。
又、又掉了?
這下,蕭駿馳怕是更難甩脫黑鍋了。
“陛下日后定會福澤綿延,兒孫繞膝。”姜靈洲不知該說什么,隨口搪塞了幾句。就在這瞬,她聽到蕭武川喊叫起來。
“嬸嬸!你可別動!你肩上有東西!”
姜靈洲被嚇了跳,登時不敢動彈。她低眼一瞟,肩上似乎確實隱約停著一點什么,好像是只蟲兒。她是女子,最怕的不過蛇鼠蟲蟻,于是便愈發不敢動彈了。
蕭武川半蹲在她面前,伸手去探她肩膀,口中念念有詞:“嬸嬸莫慌,朕這就替你捉了它。”
少年帝王伸出手掌來,在她肩上輕輕一點;與此同時,他輕聲對姜靈洲道:“嬸嬸可問過叔叔了?當日叔叔為何求娶你?”
蕭武川的手指,順著姜靈洲烏黑發絲落下。發如墨流,滑過他的指縫與掌心,最后輕飄飄落回了原地。“原來是片花瓣,”蕭武川舉起了手里的東西,挑眉,眼里滿是逗弄之意。
誠然,他手心托著一枚深杏色的花瓣。姜靈洲一抬頭,便看到這徐家的園子里,有棵合抱粗的老樹開了花兒,油嫩的綠意里藏著幾點深紅淺紅,煞是可愛。
蕭武川拍了拍手,卷起袖口,重坐回了位上。恰好是在唱著紈绔子弟斗雞走馬、蟋蟀相爭的戲碼,他跟著戲子念唱了兩句,有板有眼的,倒也挺像是那么回事兒。
“這蟋蟀兒斗得歡,白將軍,大鈴兒——你倆不斗,怎讓我那青麻頭作了王?哎呀小公子,袁瓘寫那‘芳草不復綠,王孫今又歸’,施蔭卻愣說‘王孫,蟋蟀也’,豈不笑煞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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