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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天,唐玉琦按照線報,帶人查抄了京城一家私宅,據說那是裴家京城主要據點。從那里查出不少裴家與京城某些人物來往書信和物件證據若干。
朝堂上又一輪狠手清算,帶著對逆黨斬草除根決絕。
近京城空氣里,若有若無飄蕩著一股血雨腥風氣息。頂著這樣大氣候,賀正宏一邊加強京城治安,一邊氣定神閑連嫁了兩個女兒。
婚禮,必須得叫婚禮,鬧得人頭昏眼花大禮。
明玫被早早叫起床來,熏香沐浴。
幾個被選上要隨嫁小丫頭子們整理著那等下要上身一件一件里衣,一陣陣地與有榮焉。她們幸運,竟能跟著七小姐去侯府呢。
別小姐出嫁她們沒見著,但也沒少聽說,尤其是近。各路丫頭婆子提起來就是各種嘖嘖。
顯赫三小姐,如今人沒了不說,當初是按內務府規制辦,半點不能逾越,皇家儀典里,郡王成親用是尾巴上品級。——這個不可置評。
同樣嫁入高門二小姐,焦國公府送來衣料是往年陳貨,雖然也高端,但到底不美。——當年沒有人提事兒,如今大家集體記起來了。
其他小姐,不用提了。有送就是好。
如今七小姐,一個月備嫁時間而已,衣料竟是蜀錦貢品緞子,姑爺親自送來。小姐定是,十分得姑爺喜愛吧?小丫頭們憧憬著。小姐日子好過,她們就有好日子過呀。
其實送衣料并不是必須,講究人家,會自訂親起,便逢年過節給女方送衣料點心,表示是我家人了,暫時娘家住著等大禮成,但吃穿由我們負責了意思。
當然娘家會表示我家寶貝兒,吃穿咱家還是管得起。于是婆家衣料做里衣,娘家衣料做正裝。——比如出嫁,嫁衣就必須是娘家衣料。所以有時候,會變成一種攀比和較勁。里衣料子都那么金貴了,你好意思給女兒穿些便宜貨做正裝么?外人看見里衣領子袖口什么,再比較外衣,差太多不是打臉么?
明玫裹了大巾子出了浴桶,一眼看到幾個丫頭圍著幾件里衣悄聲說著話,一臉興奮樣子,有還用手輕輕摸摩著那衣服料子,便知道這些丫頭們又嘀咕什么。
里衣而已,卻被一眾丫頭婆子拿來和眾姐妹們橫比堅比了。怎么比都是贏面,不過是另一種方式恭維罷了。明玫讓司茶說過幾次,可管得住她院里丫頭不亂說,管不住滿府下人胡亂傳。
——霍辰燁那個不靠譜,就這一回事兒,就能讓她莫名得罪上所有姐妹吧。
穿了里衣,圍了巾子,一眾丫頭婆子圍著,全福婦人過來給明玫道了賀喜,然后利落動手,給明玫拔毛,涂油,上粉,梳妝,各種倒蝕。后明玫終于臉如白面饅頭了才罷手。只是那瘦瘦臉頰癟癟不太鼓,有點象沒發酵好樣子。
明玫沒敢照鏡子,見識過發嫁了五個姐姐,個個被抹得認不出本尊來,實可以想見自己囧狀。明玫唯一要求是,臉上胭脂抹厚些,紅么,今天主旨就是紅。到時候蓋頭一揭,因著一片紅,害羞什么,一切不言中了。
不讓吃東西,明玫也沒有什么胃口。不知道為什么,她竟然止不住地緊張。她也說不清緊張什么,和霍辰燁這么熟了,和他未來相處也想象過千百遍,好壞,各種走向。而且,一向無力改變事她都坦然接受,卻還是止不住地緊張。
丫頭婆子們要跟著,也都穿紅著綠梳妝一,熱鬧喜慶勁兒就全出來了。
司茶司水忙著再一次整理明玫隨身物件,素點素心負責跟明玫左右伺侯,蔡范兩媽媽負責照看外面大件箱籠。
素點捧著食物匣子,給明玫含上一片參片,明玫無意味地嚼著,象嚼一片口香糖。
素點見狀以為明玫餓了,悄悄告訴明玫她那里裝著好多吃,“到時候我跟花轎旁邊,小姐隨時招呼一聲奴婢就給小姐遞進轎去。”明玫笑著點頭。
素心有趣,她也悄悄附耳對明玫道:“我抱著一個大首飾匣子,其實里面是個大口帶蓋痰盂。小姐若真內急也不用憋著,轎里就可以解決了。奴婢到時將身上帶濃香精打開來遮味”
明玫聽得忍不住傻笑了一會兒,看著她身邊忙張眾人,好象找到了依靠似,心里倒慢慢平復了下來。
等那繁華精致大紅嫁衣穿起來,她才覺得自己真要嫁人了。
這還遠沒有完。接著是梳頭婦人進來,專門弄那一頭毛發。這樣那樣拔得頭皮發麻,再上面插滿這樣那樣首飾,晃一晃就有各種東西搖三搖,輕微響動聲不歇,明玫只覺得腦袋重了許多。——這步驟,本來是早該先做完,但明玫明智地可以預重這難受,堅決放到了后。
接著有許多遠近親朋來看親娘,品評相貌,品評衣著首飾,品評夫家,單純恭喜明玫一概低頭裝害羞。
隨著院門外一陣噼里啪啦鞭炮聲響,外面越來喧鬧起來。大家知道迎親來了,這屋里擠著各色女人才退散,各自去找角落瞧熱鬧去了。
郎上門,照例是要難為一番。
大哥二哥不能離任,分別派了嫂子為代表。兩個嫂子也是連天趕路,明瓊出嫁是無論如何趕不上了,但到底趕上了明玫喜宴,厚厚添了妝,也算給足了明玫面子。——當然,少不了也補上了明瓊那份禮。之前見明瓊挺嬌羞挺開心樣子,大概與此不無關系。
大姐家離遠,加上一串大大小小葫蘆娃要照顧,大姐明琪離不開身。只大姐夫騎馬趕奔,昨天才至京城。——親戚離遠還要禮節周全,就得大姐夫這樣才行啊。
可惜他示好很會,強硬就不足了,因此守院門十分不給力,好歹出了個上聯,被輕易對上了下聯,便叫了聲好,果斷繳械投降了。
焦二姐夫也是旁邊站著應個景而已,端著一派斯文,吟了首詩,外面對一首撂進來,也PAss了。郡王爺帶著允哥兒倒是現身了,不過人家自恃身份,并不參與,孑然一身坐偏廂里喝茶呢。倒是姐夫李家公子,文縐縐跟霍辰燁從歌賦說到稅賦,都被霍辰燁身邊槍手給秒了,——他帶著御林院侍講,早一屆狀元公詹勵勤前來迎親,無論作文章還是作策論都是高高手,若是大哥明琛,沒準可以對幾個回合。
可惡是明璋,見到狀元很興奮,便不顧自己妹妹了,悄悄挪到門邊,忽啦打開了門栓。他要和狀元公好好討教一番,順便也不忘把郎官遞上來紅包早早收了。一幫子文人學子把臂言歡去了。
賀家院門從內部告破。霍辰燁出動一個詹勵勤全殲敵軍,身邊還有兩文兩武沒有動用呢,幾乎不費吹灰之力長驅直入。
可憐賀正宏,一腔鐵血,終于找了個自己滿意一樣有著鐵血精神女婿,奈何無旁人應和,恨不得自己上陣難為上一番才好。
賀大太太一身素裝,端坐上方受了拜見禮,說了幾句場面話,遞過一個大紅包便罷了。
倒是賀正宏,看看女婿,英姿勃發,意氣飛揚,恍然覺得自己少時也是如此呀,只是不得不承認,這女婿比他那時候還帥上幾分啊。滿意啊,欣慰啊。
再看自己家女兒,蓋著個紅蓋頭,一身大紅禮服。其實也看不見個啥,但可以想見嘛,那聰慧大眼睛輕輕一眨,就盈出滿滿笑意來,讓人看著,就覺得心里舒坦啊。
總之,好啊。
賀正宏捋著那看不見胡茬,直到看著親人雙雙向他們夫婦叩首拜別,才終于收了那滿臉笑意,表現出一副慈父模樣,交待幾句“夫婦一體,相扶相攜”句子來,送人出門去了。
明玫蓋著蓋頭,不大清楚接下來流程,至少目前為止,一切都算和諧美好。接下來,大概走到垂花門,然后換明璋把她背上轎,她就算徹底告別了賀家了。
只是,那說好鬧場呢?明玫咬咬舌尖,暗暗提著神。
手里緊緊攥著根長紅綢一端,被丫頭左右扶著,慢慢向外走去。
從正堂走正院中間甬道過一座七間廳堂,再過一個五間廳堂,再過前面又一個七間廳堂,便是垂花門了。
前面招待男客敞院,就末這個七間廳堂左側院,因為賓客眾多,這個院子也擺了幾桌酒席,坐上,據是自家近親男客。比如姐夫們,比如外家唐家,比如迎親隊伍。
霍辰燁拉著紅綢,一步步走近些幾桌酒席,腳步便有些緩下來。扶著明玫丫頭便也緩不來。
唐玉琦此番又立大功。皇上終于有了封賞,任西南軍楊將軍帳下參將,從四品,另賞財帛無數。因西南軍半數叛亂被滅,如今軍緊張組建,急需人才,唐玉琦被奪情,三日后便要奔赴西南走馬上任。
唐玉琦脫孝服,著便裝,臨走前來參加了明玫婚禮。此時,正赫然座。
霍辰燁站定,看著唐玉琦笑道:“琦哥兒,多謝你前來賀喜。不知霍家酒宴,你等下還來得及參加否,咱哥兒倆好好喝一杯。”
唐玉琦站起身來,拱著手道:“不了,送了妹妹便回了,還要整理行囊,得空再向燁哥兒討杯喜酒喝吧。”
旁邊跟著全福人便催道:“姑爺,吉時到了,是發親時候了。”
哪有姑爺迎親途中跟人寒暄上,這還帶著親娘呢,站這半道上算怎么回事兒嘛。
霍辰燁聞言便喝斥道:“急什么,你就那么迫不及待?”
這全福人是個圓臉婦人,紅光滿面看著就是個厚道有福。聞言臉漲通紅。
她沒少給人做全福人,可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兒。什么叫迫不及待?大姑娘臨上轎了,姑爺嫌她急?到底該誰急啊?這可還賀家呢,這臉打。娘子一憋屈,賀家一發脾氣,婚事黃了也有可能啊。
全婦人也就負責全個禮而已,見姑爺惱了,便眼睛四處張望著找賀家人出面滅火。一邊打個哈哈道:“姑爺說笑呢,老婦急什么呢,這不是怕姑爺急嗎,過了吉時便不美了。”
旁邊左側外客院子里,與此院相通側門大開著,聽說娘出來了,已經有不少人側門后面圍觀了。如今見有戲開鑼,便有人干脆走出來,后面人便也跟著走出來。
眾人看看霍辰燁,看看唐玉琦,看看娘子,結合前番京城傳聞,各種恍然大悟。雖有圣旨壓著不能說,但多明顯三角關系嘛。
霍辰燁聞言對那婦人冷哼道:“心里美便什么時候都美,心里另有所好,便如何也美不了!”言罷不再理會全福婦人,只冷著臉掃了下琦哥兒,便轉身問站兩步開外明玫:“敢問七小姐,你是否乃心甘情愿嫁與下?”
一語出,那些悄然議論聲便全止了,全場一片靜悄。
明玫深呼吸了兩息,才淡淡答道:“圣上有旨,父母有命,媒妁有言。”
小女子甘不甘愿又如何。
便有不少人點頭。
霍辰燁顯然對此答案極不滿意,他黑著臉用力甩了下袖子。——他手上拉著紅綢另一頭呢,差點把明玫手里那段扯掉。幸虧她拽得夠緊。
賓客自然是賀家賓客,便有噓聲傳出。孟家大姐夫看事兒不對,知道也不該自己說什么,再說他好象怎么說都不合適,早一溜煙往垂花門跑去了。明璋一身衣正等那里,要背妹妹上花轎呢。
也已經有小廝小跑去報告了明璋,明璋正急沖沖趕來,兩人路上碰了頭。孟姐夫給明璋鼓勁兒,又面授機宜,應該怎么說把事情圓過去又不落賀家面子什么,然后二人一起往里走。
這邊霍辰燁也不再多話,又舉步往外走去。明玫覺得她多少要拿矯一下表示不滿,便開始遲疑著不肯動身,紅綢越拉越緊,霍辰燁只好又頓下步來。
明璋到底沒經過事兒,孟姐夫又交待得太過三言兩語言簡意賅,明境同學領悟十分不到位,他一跑來,便伸手去搶霍辰燁手里紅綢,一邊帶著怒道:“姓霍我來問你,你是否乃心甘情愿娶我家七妹妹?”
霍辰燁當然不給他搶到,舉起一臂稍一用力推擋,便擋住了賀明璋這個文弱書生,嘴中淡淡道:“圣上有旨,父母有命,媒妁有言。”
“哎喲,如此心有靈犀,可見真真是佳偶天成!”孟姐夫揚高著調子接口道,向他們方向雙手作著揖:“恭喜七妹妹,賀喜七妹夫。吉人吉事,正逢吉時,愚姐夫這里祝二位白首攜老,子孫滿堂啊!”
說著端起酒杯自飲一杯。
明玫反正也看不見,也不用表示什么,霍辰燁也站著沒動。——明玫覺得,他是一時不知道如何應對了,手攥著紅綢呢,也不好自個兒走去桌邊端酒陪上一杯吧。
孟姐夫也沒等他們回禮意思,放下酒杯便轉向眾賓客揖手笑道:“下有幸與諸位貴客一起見證一對人成禮,不勝開懷!大家吃好喝好吃好喝好啊!”
李六姐夫早反應過來,便也四處向賓客揖手,說起了場面話。賀家賓客自然是真心向著賀家多,馬上紛紛響應,或笑語答話,或揖手回禮。微僵場面又活泛起來。
詩書滿腹,有時抵不過人情練達,這便是好實證。明璋十分佩服地看了看大姐夫,有樣學樣,也招呼了幾聲客人,還抽空掃了焦二姐夫一眼。焦恩贊被瞧得十分坐不住,終于也站起身屈尊絳貴地招呼客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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