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魄冰龍不確定地詢問著。
    言語之中，有忐忑，有探究，同時……還帶著三分希冀。
    光芒逐漸地加深，將女子的容顏徹底掩蓋住。
    冰龍只覺前方女子身上的氣息，越發地熟悉了……
    它的眼神變得更加地熱切，口中再喊，“冥神大人？您是冥神大人，對不對……”
    月輕塵落于冰龍跟前。
    她微微垂目，望著地上的那只冰龍。
    許久一聲嘆息。
    “我不是冥神……”
    寒魄冰龍一陣失望。
    月輕塵再道：“不過，我與冥神頗有淵源，冥神大人的坐騎，如今在我這里。”
    寒魄冰龍豁然抬眸。
    這一次，它滿目都是說不出的熱切。
    月輕塵掃視了一圈四方。
    在確定這里只是冰神的一抹意識，這里發生的一切全然不會被外界發現后。
    月輕塵指尖微動，似乎在召喚著什么。
    剎那！
    那通體雪白的白玉蛟龍，自月輕塵的身上現出，于前方匍匐。
    白玉蛟龍如今力量大打折扣，身體已經縮得很小。
    即便如此，在寒魄冰龍看著前方，還是眼底翻滾著晶瑩，許久之后，眸子之中溢出了冰藍色的眼淚。
    “真的是你啊……白玉蛟龍……”
    白玉蛟龍那縮小了的身軀站定在地，看著眼前那渾身是冰劍的冰龍，也萬千地感慨。
    它竟也沒想到，會在此處見到故友。
    哪怕，這故友，只是一個虛幻的幻體，并非真正的寒魄冰龍。
    “你為何會在此？”白玉蛟龍低聲詢問，“你怎會被困在云頂天？”
    一句問話，完全勾起了寒魄冰龍的過往所有回憶。
    它垂下眼瞼，低聲道。
    “當年，冥神大人被貶謫放逐之后，冰神為她覺得不平，故而趕來云頂天，想替冥神討個公道……”
    “何曾想，云頂天上，有人勾結了一道奇怪的力量，將冰神大人困在此處，要將我抓走。”
    “冰神大人為了救我，為了救天下獸，被那些歹毒之人暗算，只留下了她的一道意識，同我一起被封印于這劍山之上。”
    寒魄冰龍說著這番話的時候，完全是咬牙切齒的。
    足可見它的憤怒。
    白玉蛟龍瞇著那雪白的瞳眸，望著前方。
    眼底似有雪崩，翻滾著波瀾。
    是的。
    當年的冥神跟冰神，乃是一對摯友。
    二人情勝親姐妹。
    萬萬沒有想到，原來冥神被迫離開后，還發生了這些。
    白玉蛟龍咬著牙，滿身毫不掩飾地噴薄出了震天之怒。
    “這該死的云頂天！”
    “這群不要臉的老東西們！！”
    寒魄冰龍匍匐于地，它再探究著月輕塵。
    “白玉蛟龍，此女，是誰……”
    此時的月輕塵，依舊籠罩在金輝之中。
    古往今來，太多太多的人踏足過這劍山。
    它見識過了太多的人。
    卻還是頭一回看到，一個跟神的氣息這么接近的人。
    白玉蛟龍低聲道，“她，乃天命之女……”
    “冥神大人當年隕落之時，曾讓我等候一位天命之女的出現。”
    “冥神大人說，天命之女出現，會拯救蒼生，也會改變當年的所有格局。”
    “她，就是我等了上萬年的天命之女……”
    白玉蛟龍再緊緊地看了一眼月輕塵。
    眼底這一刻，蘊藏著說不出的復雜的情緒。
    寒魄蛟龍那湛藍色的眼睛，也望著月輕塵，好似有千言萬語想要宣泄而出。
    可最終，只是打量著她。
    “可她，是人類……”
    寒魄冰龍似在對白玉蛟龍說，又像在對自己說。
    “人類啊，最是虛偽無情，他們貪婪自私，他們為了區區晶石，背信棄義，屠盡了云頂天的所有獸。”
    “白玉蛟龍，你確定她不是為了你的晶石？”
    寒魄冰龍記得真真切切。
    當年云頂天的那一番勢力圍殺它跟冰神大人的時候，那幾個人口口聲聲叫囂著，要取走神之坐騎的晶核。
    那群人笑得是那般地放肆。
    他們說——
    “若能以神之坐騎的晶核煉制成晶石，假以時日，他們一定能夠成為比神還要厲害的存在。”
    冰神大人痛斥著他們的不仁，痛斥著他們的殘忍。
    可他們還是不顧一切地要去抓獲它。
    冰神大人為了擋住他們，前去對抗，卻慘遭那奇怪氣息的毒手……
    ……
    直至今日，沉睡這萬年多的時間，每個夜晚，寒魄冰龍還總會做夢。
    總會夢到，自己靠在冰神大人的身側。
    那時的冰神大人是那么地溫柔，總會靠在它的懷中入睡。
    可夢到最后，總是變得一片血淋淋……
    總會讓它驚醒過來。
    腦海之中走馬觀花地回蕩著這些記憶，寒魄冰龍滿身的氣息越發地低沉了。
    四方的溫度，似也瞬間降低了幾十度。
    寒冷的氣息，好似要將所有的人都凍成冰雕。
    月輕塵以一道淺淺的氣息將周遭的寒意驅趕。
    許久，她再伸出手去。
    “我不會屠殺獸，我也并非來自云頂天……”
    “冰龍，我帶你離開這里，好不好？”
    “以后，隨我一起去九天，如何？這云頂天，我們不要了。云頂天，不配你們留在此處。”
    冰龍詫異地抬起眼，那雙湛藍色的眼底，全是抗拒與警惕。
    它顯然對所有的人類都失去了信心。
    當年云頂天上的屠獸之戰，它至今記憶猶新。
    每次只要閉上眼，眼前總會出現鮮血淋漓的刺目的猩紅。
    它于地面，悄然往后退去了幾步。
    好似要隨時攻擊月輕塵。
    月輕塵也打量著寒魄冰龍。
    從它與小玉玉的對話之間，月輕塵也赫然猜測到了些許。
    她嘆息。
    “云頂天雖然凌駕于九天之上，雖然看著至高無上，可自我來到云頂天后，我便發覺，這里遠遠比不上九天。”
    “九天如今，四處安寧，百姓安居樂業，即便偏安一隅，卻難得自在逍遙。”
    “九天出行，都以飛天獸而行，百獸齊出，百花爭奇，百鳥爭鳴。”
    月輕塵瞇著眸子，想到了從一重天到第九重天的經歷，悄然嘆息。
    從前的九天各地，或也會很混亂。
    可是她的所及之處，都已被整治得很好。
    這云頂天雖然看似高階的存在。
    實則，遠比不上九天。
    月輕塵的一番聲音落下，寒魄蛟龍豁然微微睜大了眼眸。
    “百獸齊出……這，怎么可能……”
    它低聲喃喃。
    云頂天上，都無一獸。
    更別提九天……
    它記得，那九天，處于云頂天的下位。
    當年的冥神大人都還是被貶謫至九天……
    白玉蛟龍這時低道，“是冥神。”
    “冥神大人當年在九天，護住了九天，不讓云頂天上的那些怪異的自稱屠神者的力量前來，護住了九天的一方秩序。”
    “甚至于，冥神大人最終跟屠神者同歸于盡了……”
    “冰龍，月姑娘沒有夸大其詞。九天，有很多獸，我們的同類，都還活著，并且活得很好……”
    聲到最后，白玉蛟龍也赫然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