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屋去,看到外面飛沙走礫,鬼哭狼嚎之音彌漫四周,在那漆黑之中,一個個穿著壽衣的鬼影在穿梭晃動,看到這個我不得不佩服劉青山的大手筆,這樣一個百鬼夜行送孝的場景哪怕我閱盡了爺爺的藏書也是聞所未聞。</br> “鐺鐺鐺鐺鐺。”那皮影戲臺上的皮影戲在動。</br> 劉青山的銅鑼之聲開始變的更加的密集。</br> 馬神仙的桃木劍舞動如風。</br> “今夜百鬼夜行送孝,鬼門大開入陰,孽障還不現行更待何時?!”馬真人拿桃木劍指著學校噴泉道。</br> 話剛落音,那噴泉里的水濺射的老高,在噴泉之下我仿佛聽到了有蛇發出巨大的嘶聲,蓬勃的水汽彌漫在噴泉的上空,等水汽逐漸散去之后,一個披頭散發滿臉血污的女人漂浮在噴泉的上空。</br> 那女人張牙舞爪面容怖人。</br> 王校長孫大炮他們倆都被嚇的后退了幾步,我看了看那靠著車頭坐的李家少年,我本來想哪怕他是大戶人家的少爺見多識廣,這樣的恐怖場景他定然也會害怕,可是我卻發現他依舊是那個炫酷的姿勢斜靠在車上,看著那猙獰的女鬼,他非常不害怕,似乎還一臉的興趣盎然。</br> “李家的人真的沒有一個正常的啊。”我心道。</br> “人走人道,鬼走鬼道,生而為陽,死而歸陰,陽間恩怨,生死兩消。”馬神仙手持桃木劍指著那個女鬼說道。</br> “我恨!”那女人看著馬真人怒吼道。</br> “人間事人間算,陰間事陰間了,開鬼門,上路!”馬真人拿桃木劍在虛空之中一劃,一道白虹從桃木劍之上射出,白虹所過之處,那空氣仿佛都扭曲了起來,不管是劉青山的皮影戲引路鑼還是馬真人的法術對于我來說都是無比新奇的。這世上玄門八佰,其中衍變出千變萬化,每個人的法術都不盡相同,并非大家印象中的玄門就想起符咒桃木劍僵尸之類的。</br> 在這時候,我也終于明白了所謂的讀萬卷書和行千里路的真正區別。</br> 只見那空氣扭曲翻滾之后,空氣仿若是被那白虹割裂,天地之間憑空的出現了一道大門,那大門鬼氣森森,門前夜叉林立,門上鬼臉豎環,整個大門看起來無比的古樸,在大門之上,有一道牌匾,牌匾上寫著四個古字——九幽冥地。</br> 在門前豎著一個石碑,石碑上則是寫著古樸的三個大字,鬼門關。</br> “奪天地之造化,強開陰陽鬼門。不愧是道家正統,那馬真人雖然境界不高,但是所施的法卻是如此的大氣磅礴。”爺爺道。</br> 這天上的一道鬼門,如果在常人看來只會當這是海市蜃樓,說實話我也從未見過這樣的法,這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鬼門關我心中也沒有答案,對于馬真人的強橫法術我也是嘆為觀止。而劉青山那邊似乎不是第一次跟馬真人合作,他們倆相當的有默契,在鬼門大開之后,劉青山的引路鑼敲的更加密不透風。</br> “鬼。。門。。。開!”馬真人怒吼道。</br> “吱。。吱。。吱。。吱。”天空之上的那一道大門隨著馬真人的號令正逐漸的打開。</br>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我都死死的盯著那一道大門,想要看清楚那大門之后到底是什么東西,但是那大門之后入眼之處是一團的白煙,在大門之后人影攢動,仿若有萬千的惡鬼在那大門之后掙扎咆哮,但是具體是什么東西哪怕我睜大眼睛也無法看清。</br> 隨著那大門張開。</br> 操場上的百鬼下跪哭泣!</br> 這時候我終于明白這百鬼送孝之法的玄妙!</br> 鬼門之外,百鬼跪哭,是請陰人上路!</br>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爺爺道,他丟出了那一盆黃泉水,那黃泉水噴涌而出,在噴泉和天空之上的那個鬼門之間布起了一道黃色的橋梁,而那個黃色的紙船,載著那個綠色的小孩兒,停靠在噴泉邊上,等待著那個母煞的上船。</br> “桂花啊,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建軍,對不起倆孩子,你走吧!在這陽間我欠你的債,死后就算是受那剜心下油鍋之罰我也認了,下輩子做牛做馬償還這輩子欠你們的。”劉家莊那個老村長顫顫巍巍的走了出來,對著那個女鬼跪了下來。</br> 女鬼環視四周,看了看我,看了看那個跪下的老村長。</br> 最后,她終于是登上了船。</br> 那船在黃泉水上搖曳升天,駛向天空之上開著的鬼門。</br> 幽冥鬼船開。</br> 百鬼夜哭行。</br> 我只能說!這樣一幅詭異至極的場景如非是親眼所見連我都不會相信!</br> 看著這母子煞上了船,我心里慢慢的平靜了下來,這幾天讓我內心無比焦灼糾結的母子煞終于走了,事情也算是劃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雖然在這陽間的因果還未了結,但是在不久的將來,在這鬼門之后,一切都會有個交代。</br> 可是就在這幽冥鬼船走到這黃泉水中間的時候,易變陡升!</br> 地上忽然響起了幾聲爆炸聲,之后爆炸聲此起彼伏,只見那些披麻戴孝的泥人忽然發生了爆炸,地上擺的整整齊齊的泥人忽然七零八落,而那送葬的百鬼隨著泥人的爆炸開始變成一道道的煙消散在空中。</br> “糟了!”我心道。</br> 百鬼送孝之法是今天晚上所有法事的重中之重!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這一個環節出現了問題定然會導致我們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br> 果不其然,在這百鬼消散之后,那黃泉之水散落了一地,那幽冥鬼船也是掉落在地!</br> 只差那么一點!</br> “劉青山,為何會如此!”馬神仙在那邊對著劉青山怒吼道。</br> “誰在這些泥人里混了黑狗血的朱砂!馬老頭,你不是說無上觀的那些道人們都唯你是從!你現在問我是怎么回事?我還想問你呢!”劉青山道!</br> 黑狗血和朱砂?這兩樣都是辟邪之物,而這些泥人是今晚我們要召喚百鬼之用,那些道士們怎么可能犯下這樣的錯誤?此刻我心里也是萬般的著急,更不知道為何會發生這一切!</br> “有人想要我們的命啊!”馬神仙道。</br> 此刻,那幽冥鬼船之上的綠色小鬼和母煞正在掙扎,那鬼船被他們兩個撕扯的破破爛爛,相信過不了一會兒就會徹底的殘破,一旦這母子煞脫離的鬼船,那事情就徹底是不受我們控制了。</br> 爺爺默默的抽出了他帶過來的銅錢劍。</br> 這是我們最后的底牌。</br> 天空之上的鬼門也逐漸的變的虛幻,沒有一開始出現的時候那么真實,馬神仙強開的這道鬼門,也不可能在人間停留太久的時間。</br> “老馬,現在可如何是好?”劉青山看著馬神仙道。</br> “罷了,我馬無極修了一輩子的道,一朝受挫損了道心,接下來的這半生醉心于功名利祿,外人都尊我為神仙,每每思起總是愧疚難安,我的所作所為,何以當的了神仙二字?晚年結識了這兩位小友,小友雖小,赤子之心卻給老夫上了一課,今日我馬無極便心血彭拜一回又何妨?”馬神仙道。</br> “老馬!”劉青山對著馬神仙怒吼道。</br> “今日,我便真的做一回馬神仙。小友,當日你我的約定,你若心中為難,便不做數了吧,青山,方婷自幼跟在我身邊,她是個善解人意的丫頭,以后還托你照顧。”馬神仙笑道。</br> 聽著馬神仙如同交待遺言一樣的說法,我不由的有了不詳的預感,道:“馬神仙,您要干什么?”</br> “八千小友,看好了,這就是我馬無極畢生的法!一步入青天!”馬真人道。</br> 說完,他整個人跳下了祭壇,走到那幽冥鬼船邊上,扛起了那幽冥鬼船,他的腳下再起黃泉水,再起一條路!</br> “老馬!你陽壽未盡,這活人進了鬼門關就再也出不來了!”劉青山道。</br> “我這一去,就沒準備回來。”馬真人笑道。</br> 他抬起腳,騰空而起,往那鬼門走去。</br> 走出第一步,馬神仙斷掉左臂。</br> 走出第二步,右臂橫飛。</br> 第三步,馬神仙眼珠子飛起。</br> 第四步,雙腿盡斷。</br> 等到了那鬼門關前,馬神仙只剩下一個頭顱。</br> 他回頭似乎是想看一看這個世界。</br> “師父,罪徒馬無極來見您了。”馬真人低聲道。</br> 頭顱連同著幽冥鬼船跨入鬼門關中。</br> 這就是馬神仙的一步入青天?</br> 那天上的鬼門逐漸的消散。</br> 地上也恢復了平靜。</br> 整個世界在這個時候仿若是安靜了下來。</br> 李家少年踩滅了煙頭,打開了車門。</br> 就在這個時候。</br> 噴泉中的那個石碑表面的石皮正在緩緩的剝落。</br> 爺爺走出一步跨在了我的身前,手舉銅錢劍。</br> “阿彌陀佛。”</br> 石皮剝落之后,一個盤膝而坐的和尚慢慢的顯露。</br> 這個就是那個肉身被封在石碑之中鎮壓這母子煞的靜緣和尚?</br> 靜緣和尚站起身來朝著我慢慢的走來。</br> 爺爺舉起了銅錢劍道:“站住!”</br> “爺爺,他不是想害我。”我道。</br> 爺爺半信半疑的看著我,而那個和尚則徑自的走到我身邊,他閉著眼睛,身上長滿了霉斑,他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br> “大師,此間事了,還請你入西方極樂。”我道。</br> “小友,我有一法,名曰大夢春秋。”和尚道。</br> 他伸出了一只手,我慢慢的走向他,他把手放到了我的頭頂。</br> 我閉上了眼睛。</br> 我看到了一個渾身纏滿鎖鏈的背影。</br> “這是?”我問道。</br> “無人相無我相無眾生相。”和尚低頭道。</br> 說完,他再次的走到了那噴泉中間坐了下來。</br> 他低下了頭。</br> 菩薩垂淚。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