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召道:“我能進來,自然能帶你出去。”
只見鶴召慢慢抬手,手心立馬攏起光芒,他閉眼捏訣,薄唇輕啟,吐出二字:“歸一……”
他的身邊浮起星光,絲絲縷縷圍繞著鶴召轉動,異常美麗。陡然,一道悠長鳴叫傳入耳朵。
白澤稍稍睜大了眼,只覺得記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聽過。再轉眼,星光匯聚,鶴召的身體慢慢化實。
白澤看他周身閃爍,卻只問了一句:“剛才是鳳凰的聲音嗎?”
鶴召收法,回道:“待會出去時,總得有東西壓住封印。”
“你就祭了自己元神?”
鶴召低頭見白澤一副驚訝又擔憂的樣子,忍不住去揉他的臉,哈哈一笑:“放心吧,不過是暫時,我可沒東陵神君那個能力,祭個元神能封印混沌入口。”
白澤拍開他的手,見他周身還在閃爍,恍惚間仿佛聽到黑暗中異樣的聲響,想起什么,連忙拉住他道:“你快把光滅了,這里有魔獸!”
看他面帶些許慌亂,鶴召先是微微一愣,然后老老實實地收住了金光。黑暗中,唇畔微揚,勾起一個笑。
白澤松了口氣,放開鶴召后,又從袖子中掏出閃著幽光的珠子。
像是決定許久,半晌才開口:“我想去找找堇月。”
鶴召挑眉:“找他作甚?”
“他……”白澤竟一時語塞,但腦子立馬轉過了彎:“他救過我,我這次救他,算是報恩吧。”
鶴召略頓,聲音有些不愿:“他是魔,得待在這里。”
白澤默然。
“可他也是蛟,是我的族人。”
白澤捧著珠子,淡淡的光映得他的眼睛格外亮:“鶴召,救救他吧。”
白澤對上他的視線,目光帶著絲絲懇切,眸光微閃。鶴召稍怔,低頭看著他,一言不發,似在考慮。
可等他真正回神時,白澤只給他留了個背影。看樣子像是在賭氣,捧著他的珠子走得極快,瞧著是決心把他丟下了。
鶴召終究無奈地嘆了口氣,但其實唇畔的弧度從來沒下去過。三步兩步朝著白澤離去的方向追上去,邊走也邊碎碎念:
“小澤兒,慢些等我,別亂走,當心腳……”
話音還說完,便聽得白澤一聲低呼。
鶴召一驚幾步趕到時,才發現原來是白澤摔到了下頭的坑里。
珠子投射出的光讓鶴召看見了以一個可笑的姿勢坐在地上,因疼痛而皺著臉,神情頗為幽怨的白澤。
“哈哈哈……小澤兒,讓你慢些當心腳下……哈哈哈……”
鶴召站在上頭捧著肚子爽朗地笑,白澤沒好氣地仰頭瞪了他一眼,揉了揉摔疼的腿和屁股,撿起珠子搖晃著從地上站起來。
此刻的鶴召還在笑他,白澤越聽越覺得委屈,終是抱著手哼了一聲:“鶴召!”
不愿再理他,轉身繼續找著自己的路。心里浮現的,還有那些斷斷續續幻境所見,再者是對堇月的擔心。
堇月自毀心魔,不異于自殺嗎。
那個反噬,他又能撐多久……
鶴召知曉調笑夠了,從上頭施施然躍下,翩翩幾步將一瘸一拐的白澤攬過來,置在身前,無奈放柔聲道:“好了,扭到了?疼嗎,我看看。”
能感受到兩人間的距離極近,白澤心里有些奇怪,不自在地推開了他,嘴里道:“我又不是姑娘家,還沒柔弱成那個樣子。”
鶴召失笑,敲他腦袋:“小澤兒,這就是修行不當的后果。”
很成功,又收到白澤一記眼刀子。
鶴召只得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在旁邊的大石頭上坐下。他蹲下身,微微低著頭:“唉,平時教你的法術你倒是忘得干凈。”
白澤這么一聽,竟也隨之點了點頭,面上還帶著一絲困惑,羽睫輕扇:“我沒忘。只是鶴召,我感覺我使的術法根本毫無用處,有時還使不出來,為什么?”
鶴召捏住他的腳腕,脫了他的鞋襪,指尖憑空一點,幻出了一瓶膏藥。聽得此言,想了想笑道:“大概是,你修為真的太低了。”
白澤聽罷輕嘆了一聲,鶴召說的是實話,他沒有反駁他,只是為自己感傷道:“那以我這個資質,到底什么時候才能飛升呢……”
鶴召挑起藥,在他那泛著青紫的腳腕上抹勻開來,動作仔細輕柔,依舊不忘調侃:“怎么,還想著飛升呢?別等十九道天雷劈一半下來,就灰飛煙滅了。”
腳腕涼絲絲的,泛著火辣辣的痛,但白澤并未哼一聲,甚至沒有在意,眨眼間,鶴召就已經給他上好藥了。
鶴召的藥是好藥,扭傷處的痛感極快地消失了。
白澤晃著腿看了下,直到腳丫子感到涼意,才立馬俯身將鞋襪穿好,從石頭上跳下來。
一個不慎腳底又是一滑,鶴召眼快忙扶了他一把,穩住后附帶責備了句:“叫你當心些。”
語氣有點像責備小孩子。
也是,鶴召總把他當小孩。但白澤實在不喜歡這種感覺,總覺得心里有些失落落的,很奇怪,也不怪得他十分抵觸那些動作。他微微皺著眉,不開心地拂開他的手,略抬眸看他:“鶴召,我不是小孩子。”
鶴召被拂開的手在空氣中僵了幾分,但白澤已經背過了他,捧著珠子繼續走,留下一個背影,自然也沒注意到鶴召目光之中流露的點點復雜的情緒。
是了,他不是小孩子。
他是白澤。
鶴召抬步跟上,一路上,再未言語。
周圍靜得出奇,與黑暗呼應著。好在白澤總算摸到了正確的路,那條通往山腹之中的道路。
洞口依舊設下幻術障眼法,鶴召只看了一眼,便抬手凝力劃過虛空,將那屏障盡數撤去。
洞內也依舊燈火通明,火光搖曳著。
白澤進去后,一眼瞧見了倒在地上的堇月。
堇月依舊穿著那身素色衣裳,臉色極白,唇間無任何血色,仿若垂死瀕臨的魚。
白澤忙將他抱在懷里,喚他名字:“堇月?”
沒有反應。
“我看看。”鶴召將人從白澤懷里轉換過來,指尖凝訣,點入堇月的眉心。
一縷黑氣滲出。
“怎么樣鶴召,他怎么了?”
鶴召看了他一眼,才緩緩答道:“命不久矣。”
白澤張了張嘴,終是沒有說什么,只道:“是,我知道,他自己廢了與自己一體的心魔。”
鶴召吃了一驚:“他……”
白澤低眸看堇月,卻是問鶴召:“鶴召,有什么辦法能救救他……”
“不用救我。”
鶴召懷中的堇月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那雙眸子深邃,但還算清亮,面容卻依舊病態,帶著虛弱:“白澤,我想出去了。”
鶴召一聽,道:“離了混沌,以你的魔體定會受到仙氣反噬,到時候,你只會死得更快。”
堇月這才發現自己躺在鶴召懷里。她像是十分抵觸鶴召,也不顧其它,動作大幅度地掙扎著從他懷里退出來。
殊不知鶴召其實也嫌棄他,他要走,那他就直接撒了手。
堇月身體虛弱,搖搖晃晃的,等到鶴召這一突然松手,人就再度往地上栽去。白澤眼快連忙伸手護住他的腦袋,再抱住他。
“鶴召!”白澤責怪。
鶴召扁嘴,攤手表示委屈。
堇月似是撐不住了,白澤連連喚他:“堇月,堇月,你別睡啊……”
眉眼間盡染上擔憂。
鶴召瞧著,心里更是不大開心,說實話,從白澤想抱住堇月時就有了莫名情緒,不然也不會將堇月奪過來自己抱著,雖然自己嫌棄得不行。
為什么嫌棄?
不知道。
鶴召不咸不淡飄來一句:“一時半會還死不了,我渡了縷仙氣護他心脈。”
白澤略松口氣:“謝謝。”
鶴召不開心,酸酸道:“要說謝謝的不應該是他嗎,小澤兒,你這是要同我生疏了?”
堇月“咳咳”了兩聲,雖聲音虛弱,但他的眸子一閃一閃的,看著白澤問道:“這就是你說的鶴召?”
白澤沒想到他還記得,點點頭。
堇月目光又聚到鶴召身上,雖說是個奄奄一息的病人,但直勾勾又炙熱的目光看的鶴召有些不自在。
轉身拂袖,鶴召負手抬步朝洞外離去,道:“扶他起來吧,咱們該出去了,我的元神不能離體太久。”
白澤聽了,乖乖扶堇月起來。
這處地方洞穴太小,施展不了法陣,故只能再度進入未知的黑暗。
一路上,白澤心里是揣著擔憂的。
畢竟周遭很靜,靜的讓人心里隱隱有些不安。也不知先前聽到過的異響是不是幻聽,只知道這一路沒有瞧見一個魔獸。
鶴召尋了處平坦之地,開始畫法陣。而堇月在旁自行療傷,臉色雖慘白,卻較比那副虛弱模樣好了不少。白澤則是在旁邊觀察周遭環境。
鶴召手中幻出他的扇子,在地上寫寫畫畫,每一筆泛著金光,自動與周圍的筆畫相連,慢慢織成圓形陣邊。
待鶴召欲抬扇繪下陣眼,金光微閃間,一聲吼叫驀然撕破黑暗,伴隨而來的,是山石震動,一股壓抑的氣息在黑暗間蔓延,向他們侵襲而來。
鶴召不為所動,只是繼續畫著法陣的最后一筆,完成最后一項:陣眼結靈。
白澤聚精會神地看著他,而堇月撐著起身體拉住白澤手臂,二人退到法陣一邊。
鶴召將最后一縷靈力渡入陣眼后,一時間光芒大盛,法陣慢慢變大,一道一道有序又交縱的金光符咒在他們腳下延展開來。
陣眼處生出一道光柱,慢慢上升,撕破空氣,直通黑暗天空。
抬頭望去,遙遙而看不見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