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你想結婚？”</br> “當然了,這有什么問題嗎？難道我們不是隨時都可以結婚嗎？”她一直都是這樣認為的。</br> 從談戀愛開始就認定了，而且從訂婚到現在，他們的感情依然穩定,那下一個步驟不就是結婚了嗎？</br> “你不覺得,這種事情應該找個特別的時間，認真的說出來嗎？比如驚喜什么的？”江遲舟問。</br> “驚喜啊。”顏希微微仰起下巴，視線往上看，似乎在認真思索,“有驚喜是挺好的,不過結婚最驚喜的不是婚禮嗎？”</br> 她忽然想到什么，又重新拉住江遲舟的手，“我們可以先領證,再準備婚禮驚喜！”</br> 聽完顏希的計劃,他竟說不出一個否認的字，只能順從心意，附和她的行為,“很好……”</br> 真是出乎意料的驚喜。</br> 她的心意太直接，太坦誠,讓人明明白白的感受她的熱忱與摯愛。</br> 沒什么不好。</br> 他喜歡得不得了！</br> *</br> 結婚是兩個人的事,但也不只是兩個人的事，在這之前，他們還得回家拿戶口本。</br> 江家這邊,江遲舟拿到戶口本的速度簡直不要太快。</br> “真好，你等了這么多年,我也盼了這么多年，終于等到你們開花結果。”聽說兩個孩子打算領證，宋嫻恨不得立刻把戶口本交到兒子手上,一分一秒都不想耽擱。</br> “謝謝媽。”江遲舟小心翼翼收好戶口本，嘴角微彎。</br> 宋嫻忍俊不禁，抬手拍拍兒子的胳膊，“舟舟，媽媽問你個事兒。”</br> “您說。”江遲舟點頭聆聽。</br> 宋嫻雙手交握，“你對希希，那個感情吧，是不是從初中就……就有了？”</br> “咳咳。”江遲舟握拳擋在唇邊，“媽，您這又是從哪里得出來的結論。”怎么也想不到，自家母親會突然問起這種事。</br> “我好奇啊！”回憶起往事，宋嫻感嘆不已，“當初我還挺擔心你會受影響，但我跟你爸商量許久，還是決定不插手你的事情。”</br> 自家兒子是什么性子她都很清楚，從小到大身邊就這么一個玩得好的異性朋友，作為母親，對孩子的心意察覺是很敏感的。</br> 那時候她也跟大部分的父母一樣擔心孩子年齡小，心智不夠成熟，容易受到感情的影響。</br> 但她又想，孩子在青春期對喜歡的女孩子動心是很正常的事，只要不因此墮落、誤入歧途，她都不會強制干預孩子去壓制自己的感情。</br> 不過如今，塵埃落定，當媽的，也撇開不了八卦本性，“初中畢業那時，你在對比各校分數錄取線，原本我還在想，以你的分數穩上一中，怎么還在看分數。后來我不小心看了一眼成績單，發現那不是你的分數……”</br> 而是顏希的。</br> 意味著，從江遲舟自己收到一中錄取通知書的那刻，就在計劃著如何讓顏希也考進去。</br> “那時候你把自己的書和資料全部給了希希，你趙姨當然是很感激，但希希覺得你是故意給她增添學習任務。”</br> 剛開始嘛，她也以為是兩個孩子給對方使絆子，但這種事情并無壞處，他們也沒有阻止。可后來發現那些資料都是歸納整理后，再交給顏希的，誰給人使絆子還這么用心思的……</br> “所以我猜，我兒子早熟啊。”</br> 她說了許多，但江遲舟不曾正面回復過。宋嫻笑著搖頭，兒子的沉默等于是另一種默認。</br> 交代完這些事，宋嫻提到搬家，“還有，正好你回來了，把你房間的東西收一收，年前我跟你爸就會搬到新房子那邊去。”</br> “好的。”</br> “還有你這些年收到那些禮物……一直放在庫房，要一起帶過去嗎？”</br> “您跟爸看著處理就好。”</br> 那些人情往來的東西，他收下是因為社交必要，但不可能樣樣都當做寶貝，仔細存放。</br> -</br> 房子里的東西也并不能完全搬走，他們已經在新家置辦了全新的家具，只需要收拾些重要的東西帶去新家。</br> 不過他真正要帶走的，不是這些瑣碎物。</br> 他的臥室足夠寬，衣柜占了整整一面墻。衣柜靠墻那面柜門平時一直落鎖，極少打開，今日聽母親提起，他也正好收整一番。</br> 這扇門后，上面三層帶柜的格子，下面沒有遮擋，可以存放大件。江遲舟拉開抽屜，慢慢把里面的東西揀出來。</br> 兩個褪色的紅包，表面附有些許不明顯的折痕。</br> 手指觸碰到紅包表面，腦海中閃過兩個畫面，是一個小女孩，不由分說的將紅包塞到小男孩手中，“你別不開心了，大不了我把紅包分你一個！”</br> 里面，還有一個用舊的剃須刀，依然放在盒子里妥善保存。</br> 男生進入青春期，開始變聲、長胡須，他早已準備好需要的東西。結果某天放學，顏希破天荒的站在門口等他，扒著他的臉盯了一陣，大大的松了口氣，“還好還好。”</br> 剛開始他只覺得莫名其妙，結果兩天后，顏希悄悄把一個袋子遞給他，“我們老師說了，男生到了你這個年齡都要開始長胡須，我看你沒有，本來挺放心的，結果回家看到爸爸也在刮胡子。”</br> “你到底想說什么？”她羅里吧嗦講了一堆話，江遲舟仍然沒能挑出重點。</br> 顏希把盒子打開，特別叮囑，“就是，就是告訴你，一定記著用這個，別留胡須，好丑的！”</br> 那一年，他還沒學會對喜歡的人溫柔，只是習慣性的跟她作對，“我丑，關你什么事？”</br> “當然關我事了！我天天都要看見你，你要是！要是變丑了，那我的眼睛也太難受了！”女生對審美有一定的定義，顏希愛美，長胡須在她的審美里等于“丑”，所以她得提前幫江遲舟解決這個問題！</br> 因此，江遲舟獲得了他人生中第二把剃須刀。</br> 第二層抽屜……</br> 第三層……一個裝著領帶的盒子，這是他的18歲生日禮物。</br> 由下往上堆著不少盒子，有壞掉的耳機、用舊的游戲機等電子產品。</br> 顏希六年級的時候，不知道受了哪些同學影響，突然起了攀比心思，跟班上一個同月同日生的同學比較收到的禮物數量。</br> 也是小孩心性，不知道作弊，絞盡腦汁跟周圍朋友暗示想要禮物。但她也很原則，她送過別人的，才會期盼收到回禮，并不會隨便找人索要。</br> 而江遲舟，是個例外。</br> 她特意買了一份禮物跑來商量，“你看我們都認識這么久了，一直這么吵架打架多不好，我送你一份禮物，你也送我一份，咱們握手言和！”</br> “嗤，誰要跟你握手言和。”他當時是這樣回答的。</br> 非但沒有同意她言和，還強行留下了那份禮物。</br> 顏希以為這份禮物無望，誰知生日那天，她收到的第一份禮物就來自江遲舟。也就是從那時候起，他們開始每年互相贈送生日禮物。</br> 鎖在柜子里的東西，無論新舊，全都出自于一人之手。</br> 留下那兩個紅包外殼，是因為那東西在除夕夜帶給他不同感受。至于后面那些，連他都忘了，保存的初衷。</br> 只是從心底里覺得，這些都是與眾不同的。</br> 江遲舟把東西整理存放進盒子里，貼上標簽，方便搬家的時候運輸。</br> 還有些物件，他直接打包帶回現在的住所。</br> 比如，母親曾經無意買下的情侶衣；又比如，那條還未真正使用過的領帶。</br> -</br> 此時此刻，顏希正翹著二郎腿，悠閑的坐在自家沙發上刷劇。</br> 難得休假的顏父捧著養生保溫杯在陽臺徘徊，最后還是走了進來，坐在女兒身邊，“希希，你真決定領證了，不再考慮一下？”</br> “有什么好考慮的。”她是想到什么，就特別希望在最短時間內完成的人。</br> “你好像很迫不可待的樣子......”閨女，能矜持點嗎？</br> “這是我昨天想好的事情，以為今天就能領證呢！”結果，回來才知道，戶口本被鎖在柜子里，但柜子鑰匙在媽媽身上，得等媽媽下班才能拿到。</br> “我也不是阻攔，就是吧……”女兒在法律上跟另一個人成為一家人，作為父親，這心里頭還是有些不舍。</br> 見父親欲言又止的模樣，顏希自以為能讀懂，“爸爸，你是不是擔心那些結婚后就鬧矛盾的？不用擔心，江遲舟他不敢欺負我的。”</br> “你這丫頭，真不知道說你什么好。”有時候很聰明，能夠敏感察覺別人的情緒，有時候又一根筋，倒也叫人覺得可愛。</br> 瞥了一眼正在播放的狗血言情劇，顏希端正坐姿，特別認真地拍著胸脯說：“爸爸你放心吧，我要是受了委屈絕對不會像電視劇里的那些苦情女主一樣自己憋著，我會告狀，還會欺負回去！”</br> “我倒也不擔心這個……”他這女兒從小到大就是不肯吃虧的主，再看江遲舟那樣，多半也只有被欺負的份。</br> “罷了罷了，你既然想好了，我跟你媽也沒什么好說的。”思來想去，顏父還是打消了勸她延后的心思，女兒長大了，總歸是要離開的。</br> 轉念一想，顏父又設下一道關卡，“不過，這戶口本，你讓江遲舟來拿。”</br> “為啥啊？這不是我家的么？”她下意識表達疑惑。</br> 江遲舟回家拿那江家的，她回家拿自家的，這不是很公平嗎？</br> “讓你叫你就叫，問這么多做什么，還想不想要戶口本了？”顏父故意板起臉。</br> 顏希連連點頭，“要要要！我這就跟他說。”</br> 剛拿起手機就見江遲舟發來一張圖片，顏希定眼一瞧，“咦，這個衣服有點眼熟，好像是......”</br> 她趕忙起身回到房間，從衣柜里扒拉出一件白色T恤，上面的拼色圖案跟江遲舟發來那件黑色T恤上的一模一樣。</br> “哦，是這個呀。”她忽然想起來，高一那年，宋嫻阿姨把一套情侶衫拆分給了她跟江遲舟。</br> 她高高舉起衣架拍了張照，同樣發過去，順便跟他說了關于戶口本的事。</br> 趙秋靜下班后，江遲舟也隨后趕了過來。</br> 戶口本在趙秋靜手中，江遲舟卻被顏父叫去書房談話，待了足足半個小時。顏希悄悄躲在門外，然而一個字都沒偷聽到。</br> “咳咳。”趙秋靜忽然路過，把偷聽墻角的人逮個正著，“跟我過來。”</br> 在得到母親的示意后，顏希跟上去，“媽媽，你跟爸爸這是要干嘛呢？”</br> 趙秋靜睨了女兒一眼，“怎么，擔心了？”</br> 顏希連忙搖頭，“這也沒什么可擔心的。”</br> 她爸總不能把江遲舟吃了。</br> 趙秋靜仔細將女兒打量一番，見她還是曾經那副心性，想來是被人保護得好才能一直守住初心。</br> 該說的話以前反復說過無數次，事到如今，也沒什么顧忌，趙秋靜慢慢從寬大的外套兜中取出紅色戶口簿，“拿去吧。”</br> “咦，爸爸不是說讓江遲舟拿么？”</br> “你到底想不想要了？”</br> “要要要！”她不再多問，連忙收下。</br> 后來江遲舟從書房走出來的時候，臉上神采奕奕，顏希趕忙跑過去追問他們談話內容，但江遲舟卻搖頭對她說：“保密。”</br> *</br> 拿到戶口本的第二日，兩人早早起床，去了民政局。</br> 一切順利。</br> 原來，擁有結婚證比想象中的還要簡單。</br> 顏希拿著紅本本反復翻看，嘴里嘀咕著：“我以為很復雜呢，沒想到這么快就領到證了。”</br> “快么……”江遲舟并不認同。</br> 只有那個沒心沒肺的家伙，才沒有時間觀念。</br> 她總是在不經意間打擾他的所有計劃，最可笑的是自己，每次都會欣喜若狂的答應，將之視為驚喜。</br> 或許是當年確定關系的時間一拖再拖，才在他心里造就了顏希“可能不愿意”的陰影，事實是他想錯了，他的女孩，一直都很勇敢、很坦然、很堅定。</br> 拿到紅本本后，顏希臉上的笑容就未消退過。她突然生出新主意，伸手把人召過來，“舟舟，我要發朋友圈，我要曬圖，來配合我拍照。”</br> 江遲舟故作從容的站到她身邊去。</br> 兩人舉著紅本本拍了一張半身照，顏希看了幾眼，覺得不滿意，“這樣看著太官方了，做個動作比較好。”</br> 他默默配合。</br> 顏希想了想，“不如我們比心吧，感覺合適一點。”</br> 說到比心，顏希將一只手舉過頭頂，而江遲舟卻是做出半心的手勢，擺在身前。兩人發現比心姿勢不同，連忙調換，再一次做出不同的手勢。</br> “江遲舟，能默契一點嗎？”她翻了一記白眼。</br> “手機給我。”江遲舟直接搶過手機，舉在前方，同時用一只手攬住她的肩膀，兩人親密的靠在一起。</br> 按下快門的瞬間，顏希用手指比出一顆小愛心，甜蜜的官宣照終于完美出片！</br> 她自己在朋友圈編輯文字和圖片，成功發出之后，又捂臉激動的自言自語，“啊啊啊，好開心呀！”</br> 江遲舟默默點贊后，迅速從手機中抬頭，滿眼都映照著一個人的模樣，鮮活的、明艷的、燦爛的。</br> 他想：他的小嬌妻，真是可愛極了！</br> “顏希。”他輕輕喚了一聲。</br> “啊？”沉迷喜悅的妻子驀然回頭。</br> “有那么開心嗎？”他明知故問。</br> “當然了！誰結婚不開心啊。”她還忙著回復那些發祝福語的朋友呢。</br> “你看他們還給我發了紅包，祝我新婚快樂，原來結婚還能發家致富。”顏希獻寶似的把手機舉起，給他展示紅包頁面。</br> “靠結婚發家致富，你可真是出息了。”明明在說她，自己卻也忍不住彎起唇角。</br> 偏偏顏希沒懂，還點頭附和，“我也是才知道的，感覺還不錯，早知道就早點領證的。”</br> “你竟然是這么想的么。”他不禁覺得好笑，并非諷刺，而是單純覺得，她很坦蕩。</br> 對于很多人來說，結婚就像人生一個坎，而顏希似乎對新身份的轉變沒什么感受。他倒是好奇，“對你來說，領了結婚證跟之前有什么不同。”</br> “不同？”顏希認真想了想，忽然踮起腳尖，湊到他面前，“有啊，我以后都可以抱著你睡覺了吧？”</br> 江遲舟：“……”</br> 你認真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