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盼萬盼的國慶節終于來臨,宋嫻收到兒子發來的短信,30號中午放學,提前回家。</br> “出去一個月,都瘦了。”宋嫻拉著兒子上下打量,又說:“我跟你爸爸商量好了,今晚帶你去吃些好的。”</br> “好的。”簡單收拾整理,近一月未住過的房間依然干凈如新。</br> 臥室一直有人打掃,但不會輕易挪動他的東西。</br> 江遲舟收起幾分心思,滑動手機,掃了眼時間。</br> 還早。</br> -</br> 日日計算著放假時間,國慶節到來之際,被學習壓榨的學生們紛紛活躍起來。</br> 今天沒有晚自習,下午放學就能拎包走人。</br> 雖然學校壓縮假期,但能放松三日,想想還是舒坦。</br> 課間休息,顏希一直盯著衛皎皎的耳朵,上面那顆微微閃光的銀色耳釘多次吸引她的視線。</br> 顏希把玩著紅筆,筆蓋戳到臉頰,露出淺窩。</br> “你耳朵好了么?”她問到。</br> 衛皎皎抬手輕輕碰了兩下,“沒啥的,已經恢復,過兩天就能換新耳釘。”</br> 幾天前,衛皎皎紅著耳朵來學校,打耳洞時穿進的耳針還不能取。</br> 剛開始怕發炎,小心翼翼的,過了兩天就差不多恢復。</br> 衛皎皎不覺得疼,還特別有興致的跟顏希分享新物,“新耳釘我都買好了,你看。”</br> “這些復雜的款式,學校不讓戴吧?”顏希翻看圖片,下意識提醒。</br> 見衛皎皎揚起手指,她忽然想起某人的習慣,“哦,我知道,你喜歡囤著。”</br> 衛皎皎掩嘴一笑,朝她豎起大拇指,還是你懂我。</br> 她又盯著顏希的耳朵仔細瞧,突然提出建議,“要不你也去打個耳洞?你的耳朵形狀很好看,以后戴耳釘、耳環都合適。”</br> 女生之間聊起穿衣打扮的相關話題簡直沒完沒了。</br> 原本顏希初中畢業的時候就動過心思,可踏進店里又突然害怕疼痛。</br> 想著高中對學生的儀容儀表都有要求,打了耳洞也不能佩戴出漂亮花樣,干脆再等等。</br> 拖著緩著,把這事兒給拋之腦后。</br> 如今聽衛皎皎提起,埋藏在心中的念頭被勾出,有幾分心動。</br> “我考慮一下。”想打耳洞,但她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因為怕疼而臨時退縮。</br> 下午放學,顏希等著蕭苒。</br> 這段日子以來,她跟蕭苒習慣互相等待放學,哪怕今天沒有晚自習,也默契走在一起。</br> 姐妹倆有說有笑走進學生的自行車停靠區,突然發現自己的自行車被一道人影占據。</br> 定眼一看,她還以為自己出現幻覺,邁開大步跑過去,驚喜拍向他肩膀,“江遲舟!”</br> “嘶……”沒有想象中的美好浪漫相聚畫面,顏希那一巴掌是實打實的有勁,拍得他肩頭往下一側。</br> 江遲舟直接拉下她的手,然后甩開,“下手這么重,想謀殺?”</br> 顏希愣住幾秒,隨即朝他大笑,“十天半月沒見,你怎么變弱雞了?”</br> 沒有認錯的意思,還特嫌棄的往后退了一步遠,好似在疑惑,連拍個肩膀都受不了?</br> 江遲舟臉色一黑,整張臉都皺起來,手指掐住她的臉頰,捏了兩下,“顏希,你還是把嘴巴閉起來比較好。”</br> 望著眼前熱鬧的一幕,蕭苒片刻失神,垂下眼,掩去眸中那抹不易察覺的情緒涌動,扶在車把上的手指慢慢松開。</br> 人與人之間存在著某種特別磁場,那是她無法靠近的地方。</br> 她將自行車退回原位,走到顏希身旁,輕聲道:“姐,突然想起跟同學約好下課講題,我給忘了,現在回去找她。”</br> “啊?那你現在不回去了嗎?”顏希掃了一眼,見她的自行車已經重新鎖上。</br> 蕭苒點點頭,“你們先走,我這邊處理完就回家。”</br> “好吧,那你要早點回家哦。”蕭苒一向癡迷學習,顏希對她給出的理由沒有絲毫懷疑。</br> 聽到叮囑,蕭苒再次點頭,扣在書包系帶邊緣的手指逐漸緊收,轉身離開。</br> 放學時間,來往人數眾多,蕭苒的身影很快被人群淹沒。</br> 她拎緊書包往教學樓走,卻發現,身后有人跟著她來。</br> 光明正大的跟在身后,敏感的蕭苒很快察覺到。</br> 她突然轉身,跟那人正面相迎。</br> “薛云珊?”嘴里自然喊出這個名字,蕭苒皺起眉頭。</br> 分班之后,他們很少見到薛云珊,哪怕是偶然看見,也會當做陌生人,隔得很遠,甚至都不愿意擦肩而過。</br> “你跟著我做什么?”蕭苒站在原地,靜靜地望著他。</br> 被戳破的薛云珊既沒有否認也沒有后退,她主動邁進,走到蕭苒面前,凝視著那雙清亮的眼眸,啟唇道:“想看看你是真有事,還是裝大方。”</br> 這句話……</br> 結合剛才的事情,蕭苒了然于心,但她不知道薛云珊此刻打著什么壞主意。</br> “看著自己喜歡的人跟別人打打鬧鬧,而自己無法插足的感覺,一定很糟糕吧?”薛云珊注視著她,眼神片刻不離,想要揭穿她那卑微的心事。</br> 牙齒輕輕一咬,蕭苒不動聲色收回視線,轉身離開。</br> 然而薛云珊不肯還她清靜,反倒厚著臉皮追上去,“我也就是好奇,你膽子還真是小,連為自己爭取的膽量都沒有。”</br> 鄙視、諷刺,這話里夾著的意思蕭苒全都聽明白了。</br> 指甲掐住手心,一瞬加重的痛楚令她清醒幾分,蕭苒兀然抬頭,輕聲反擊,“你有膽量,他搭理你了么?”</br> 她是膽小,是軟弱,可她的心事,不是給人威脅的把柄,更不該淪為別人眼中的笑話!</br> 誰都知道,當初薛云珊一個勁的往江遲舟身邊湊,最后也沒討到好處。m.</br> 若是江遲舟肯搭理,薛云珊哪里還會跑到她面前來無病呻吟、挑撥是非。</br> 突然懂得還擊的蕭苒像是變了個人,薛云珊被她的話激得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打從心底里感到不自在。</br> 原本是覺得找到“同類”,可蕭苒次次與她作對。</br> 見蕭苒依然平靜的模樣,薛云珊咬牙切齒的嘲諷,“至少我比你這種偷偷摸摸的人光明正大!”</br> “哪像你,利用自己姐姐接近他,最后又受不了他跟別人在一起的畫面,像喪家犬一樣落荒而逃!”</br> 尖銳、犀利的語言直扎人心,因為薛云珊本身性格偏激,一有不滿就跟旁人撒氣。</br> 在大眾面前裝柔弱,而對于見過她真面目的人,則是放肆的露出真實性格。</br> 聽到這些扭曲事實的話,蕭苒反倒更加冷靜,“你要這么想,我也沒辦法。”</br> 跟這種以自我為中心的人講道理,永遠都說不通,她不愿再浪費時間。</br> “我不信你就這么甘心,一點不為自己爭取!”見蕭苒不愿承認自己的私心,薛云珊更想戳穿她那層故作善良的假面具。</br> 聽到這些激蕩的言語,蕭苒沉沉嘆氣,“薛云珊,別白費力氣了,他不會喜歡你。”</br> “他有喜歡的人......”</br> 是顏希。</br> 從很早很早以前就是。</br> 正因為她看透了這一點,所以從一開始就接受了結局。</br> “呵,冠冕堂皇,等顏希知道你的心思,到時候看你怎么收場!”蕭苒每句話都在刺激薛云珊,她不明白,為什么蕭苒可以偽裝得這么好!</br> 她不愿承認別人的善良,偏執的以自己的思維來衡量這個世界。</br> 事到如今,蕭苒面對她如見到跳梁小丑一般,心中不再畏懼。</br> 她能夠堅定地告訴薛云珊,“我可以,永遠不讓他們發現這個秘密。”</br> 有些話不一定要說出口,藏在心里就好。</br> 追逐一個人,遠遠地看著,這就夠了。</br> *</br> 放假第一天,顏希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完成家庭作業,只有這樣,剩下的時間她才能玩得安心。</br> 放假第二天,顏希上線打游戲,因為上學期間沒機會碰。</br> 游戲中的國慶節和中秋節活動上線,顏希很喜歡官方推出的節日掛件,想要在最快的時間內拿到。</br> 江遲舟發了條消息問她做什么,顏希迅速回復:【游戲中】</br> 江遲舟在家登錄自己的游戲賬號,果然看到顏希的頭像亮起,但所在地圖顯示,是在組隊PK賽的賽場。</br> 他一直等,從上午到中午,顏希一直都在都在跟人組隊PK。</br> 他私聊問起原因,過了幾分鐘,顏希打完一局結束,輸入文字回復:【節日活動兌換掛件需要幾百個道具,做日常累積太慢了,組隊PK賽贏得快。】</br> 剛開始是幫會的人邀請她一起,到現在,道具已經累積到一半。</br> 待隊友離開,顏希翻開列表,見江遲舟的頭像依然亮晃晃的掛在上面,于是點開密聊,邀他組隊。</br> 江·工具人·舟:“缺隊友才來找我,我就是個上分工具人唄?”</br> 上大學后,他們二十幾天沒見,還以為顏希能整出什么花樣,就拿游戲敷衍他!</br> 江大爺心里不太樂意,打了幾把就撂擔子不干。</br> 一分鐘不到,顏希直接從自己家跑進鄰居家,當面問他,“舟舟,你為什么不玩了?”</br> “今天不想玩。”江遲舟懶懶的抄起手,電腦已經回到初始頁面。</br> “啊啊啊,可我想換掛件。”</br> “自己做日常。”</br> “做日常太慢了,我們只放三天,做不完的!”節日活動有時間限制,她跟父母保證過,上學期間不玩游戲。</br> “做不完日常,兌換不了掛件,那關我什么事?我又不需要。”江遲舟睨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冷淡,幽深的瞳孔泛出點漆的光。</br> 他不想在顏希眼中,自己就是個陪著嬉笑打鬧的玩伴。</br> 仰頭望著那個比自己高出許多的男生,顏希微抿著唇,莫名覺得有些委屈,“不打就不打,我自己找隊友玩!”</br> 捏緊的拳頭在空中劃過,顏希憤憤轉身離開,留給他一個背影。</br> 回家一頭栽進臥室,拳頭砸到桌上,盯著游戲頁面,憤然出聲:“會玩游戲的又不止你一個!誰稀罕!”</br> 從小到大,江遲舟拒絕跟她玩游戲的次數多到數不清,但以前遇到這種情況,她根本就不會有這種委屈的情緒,轉眼就能找到別的新奇玩法。</br> 可現在,腦海中出現的畫面都是江遲舟看她那個眼神……很久沒見到了,她竟然有些難過。</br> 游戲是打不下去了,放狠話說自己會找其他隊友,結果連發招募的心思都沒有。</br> 正準備退出,剛巧見游戲幫會群彈出新消息:【借個大號帶親友上分,有沒有好心大佬借號的?免費蹭道具哦!】</br> 那人需要的職業剛好是她的門派,看著有道具可蹭,顏希趕緊私聊過去。</br> 很快,雙方愉快達成協議。</br> 交托游戲,顏希一身輕松。</br> 作業已經提前完成,剩下一天半可以躺尸睡覺,但顏希覺得睡覺等于浪費時間,“得找點其他事情來做。”</br> 突然收到衛皎皎發來的圖片,是三對耳環樣式,“姐妹,幫我選選,買哪一款?”</br> 憑自己的欣賞風格,顏希推薦其中金色葉子形狀那對款式。</br> 從衛皎皎這里得到啟發,她終于想到可做的事,“對,出門,打耳洞!”</br> 但她若是一個人去?</br> 不太可行,她不敢。</br> 腦海中迅速閃過第一人選,顏希立即搖頭,將那畫面晃掉。</br> 剛吵完架,約什么約。</br> 轉念想想,蕭苒回家還未歸來,顏希立即在好友列表中聯系最愛玩的那幾個。</br> 衛皎皎熱衷于網上購物,還要趕作業。</br> 沈笑言跟家里人吃飯,約不出來。</br> 學霸不合適。</br> 還有些平時一起玩的能約出來,但她不是很想。</br> 突然覺得,身邊有些冷清。</br> 顏希靠在床頭,把臉埋進軟綿綿的大熊身上。</br> 做什么都提不起勁,還是好難過。</br> -</br> 隔壁。</br> 看著游戲上那人一直在PK賽的地圖進進出出,江遲舟握著鼠標,肺都要氣炸了。</br> 就算沒了他,顏希還是該怎么玩怎么玩,半點不受影響。</br> 只有他一個人生悶氣。</br> 那姑娘,哄人開心的時候是真的治愈,氣人的時候也是真的氣得他心肝脾胃疼。</br> 擺在一旁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熒光,提示特別關注更新了一條說說。</br> 握住側面,把手機夾起放到鍵盤前,順著提示點開:【準備去打耳洞,有姐妹一起約嗎?】</br> 目光落在顏小希更新的新說說上,江遲舟微瞇起眼。</br> 打耳洞?</br> 打個針都要哭半天,還敢去打耳洞?</br> 誰給她的膽子!</br> 一分鐘后,顏家門口響起砰砰敲門聲。</br> 顏希拉開門,兩個臉色不善的人面對面,語氣都很剛。</br> “顏希!”</br> “干嘛!”</br> “這是怎么回事?”他舉起手機,在屏幕上敲擊兩下,指著那條說說。</br> 腦袋湊過去掃了眼,顏希順勢回答:“就你看到的啊,我剛準備出門呢。”</br> 江遲舟垂眸一看,果然見她肩頭斜挎著背包。</br> “打個針都喊疼,打耳洞也不怕哭死你。”</br> “關你什么事?又不是讓你打。”</br> 她這是把他剛才那句“關我什么事,我又不需要”特意還給他了。</br> 不對,他突然想起一個事。</br> 因為打算出門,顏希換了一身出門裝扮,還收拾了包。</br> 可剛才她的游戲一直在PK賽場上。</br> 從萬千萬縷的愁緒中拎出重點,江遲舟皺起眉頭,“你人在這兒,那游戲是誰登陸的?”</br> “幫會的借號啊。”真相脫口而出。</br> 江遲舟:“……”</br> 突然破案了。</br> “你要跟誰去打耳洞?”</br> “沒誰。”</br> 言下之意,還沒約到人?</br> 那她肯定不敢自己去。</br> 不再多問,江遲舟悠悠的把手插進兜里,轉身往自家方向去。</br> 卻突然感覺到,背后伸來一只手,拽著他的衣服。</br> “你跟我一起去。”</br> “憑什么?”</br> “不去就算了,祝我好運吧,希望我平安回來。”她把自己描述得很慘,即使那件事情還未發生……</br> 江遲舟保持沉默,繼續向前。</br> 站在背后的顏希咧嘴咬牙,十指彎曲成爪狀,沖著他的背影一陣狂抓,最后雙手叉腰朝前一吼:“江遲舟,你再走我就哭給你看!”</br> 果然,那人停在原地,“我回去關電腦。”</br> “我跟你一起去。”頃刻間,笑容漫上臉頰,顏希提步追上,跑到他身旁。</br> 江遲舟垂眸斜視,“回去換鞋。”</br> 她低頭一看,踩在涼拖里的小腳丫晃動兩圈,乖巧往回跑,“對哦,那我在家等你。”</br> 見女孩穿著拖鞋“噠噠噠”往家門方向小跑的動作,少年唇角彎起的笑容無處可藏。</br> 他們可能會一言不合的吵架,也能在轉瞬間和好。</br> 但那并不只是單方面的妥協。</br> 趁江遲舟不注意時,顏希單手操作手機,偷偷把那條設置了僅一人可見權限的說說刪掉。</br> -</br> 大部分男生出門速度極快,江遲舟就是其中之一。</br> 顏希已經在網上問過衛皎皎打耳洞的地址,現在可以直接打車過去。</br> 江遲舟:“知道去哪兒嗎?”</br> 顏希:“醫院啊。”</br> 江遲舟:“嗯,那沒錯。”</br> 年少無知的時候,有些人直接去精品首飾店打耳洞,顏希第一次去的就是店里。</br> 后來才意識到,哪怕是打耳洞,也應該去正規場所。</br> 醫院美容科</br> 來時充滿斗志、一往無前的人,在踏進門口的時候開始退縮。</br> 她想打,又怕疼。</br> “顏希,你還挺會折磨人的。”江遲舟無奈的笑。</br> 顏希鼓起腮幫,“……女孩子愛美,也怕疼,體諒一下。”</br> 女孩子愛美天性,怕疼也是,兩者之間會發生沖突也是常有的事。</br> “我腳都在發抖。”顏希一直嘀咕不聽,雙手緊緊地抱著江遲舟的手臂。</br> “很想打么?”他問。</br> “想……”想是真的想,慫是真的慫。</br> 在她猶豫不決時,突然聽見江遲舟堅定的語氣,“打吧。”</br> 顏希仰頭,與他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幽邃的棕色眼瞳,沉淀著令人信服的力量。</br> 垂眸凝望著那張白凈的小臉,江遲舟心中已有決定,舌尖掃過后槽牙,緩緩啟唇:“我陪你打。”</br> -</br> 確定耳洞位置,畫出標記。</br> 消毒后的耳釘槍上入耳釘,穿過時,他一聲不吭,連眉頭都沒皺一下。</br> 江遲舟只打左邊那只耳朵,顏希立即迎上去,“疼不疼啊?”</br> “沒什么感覺。”只是穿通耳朵的時候,有瞬間刺痛感。</br> 江遲舟神情未變,除了耳朵泛紅,看不出別的改變。</br> 他打完之后,就輪到顏希。</br> 剛才,聽他說要陪自己打耳洞,顏希第一反應是拒絕,但江遲舟很堅持。</br> 這一次,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再臨陣脫逃。</br> 她坐在那里,雙眼緊閉,只得緊緊抓住江遲舟遞過來的胳膊,才能得到安慰。</br> 耳釘穿過的瞬間,顏希尖聲一叫。</br> 江遲舟反手握住她,覆在手背上的力量加重,“沒事,很快就好了。”</br> 醫生手法熟練,按照規范的操作流程,打完雙耳。</br> 離開的時候,顏希果真是哭著出去的,一邊走一邊抹眼淚。</br> “你看你,又臭美又要哭。”江遲舟耐心哄了許久,“打過就好了,等過幾天恢復就不會再痛了。”</br> “你為什么要,要支持我打耳洞啊……”顏希抽抽噎噎,說話斷斷續續。</br> 她不是指責,是真的疑惑,想知道這次江遲舟為什么會同意。</br> 因為第一次聽說她要打耳洞的時候,江遲舟還狠狠嘲笑她膽小鬼,肯定不敢打。</br> 那次被他說中了……</br> 這次他非但沒有嘲笑,還陪著她一起受罪。</br> 耳洞勾起往事,大約是想到一塊,江遲舟低聲陳述,“你不是初三畢業的時候就想過么。”</br> 他還記得,那時候顏希因為害怕,中途從首飾店“逃走”,又覺得可惜。</br> 她買回耳夾安慰自己,不用打耳洞也可以戴耳飾,但高中不允許佩戴明顯的耳飾,況且耳夾長時間佩戴會壓得耳朵發紅。</br> 顏希便放棄耳夾裝飾。</br> 后來每次看到漂亮的首飾,她會隨口念一句:“要是當初勇敢一點打了耳洞,就可以買這些漂亮的耳釘了。”</br> 她覺得,如果當時打了,痛也痛過了。</br> 結果一拖再拖,就再也沒提過打耳洞的事。</br> 如今舊事重提,既然心心念念,還不如鼓勵她大膽嘗試一回。</br> 聽完江遲舟的解釋,顏希了然于心:原來是這樣。</br> 他真的,把她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里……</br> 忽然覺得疼痛感消失,眼淚也全部收起,她對江遲舟擺了擺手,“舟舟,你低頭。”</br> 狐疑的盯了她一眼,江遲舟微微低頭。</br> 顏希手指向下點動,“再低一點。”</br> 他無聲抿嘴,照做。</br> 下一秒,少女馨香縈繞,柔軟觸感,落在他的右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