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指示牌了,廁所在這邊。”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閑聊的聲音打散他心頭涌現的悸動。</br> “洗干凈沒有啊?”顏希沒睜眼,順勢抓住他的衣擺輕輕扯動。</br> 剛走進來的兩位中年婦女經過水池旁,忍不住多看了他們幾眼。</br> 等路人走后,江遲舟抬起胳膊,掛著濕漉水珠的手指輕輕擦過眉間,指腹一片柔軟,“好了。”</br> 聽到這話,顏希立即睜開眼睛,轉身面向鏡子,渾然不覺身旁那人熱忱的心意。</br> 摸著鼻尖那顆美人痣,顏希自戀的對著鏡子左照右照,“好像鼻子有點紅了。”</br> 鼻頭微微泛紅,但并不是什么大問題,只聽見她自己嘀嘀咕咕,“都怪賀新丞,扔個蛋糕都扔不準。”</br> 伸手從玻璃鏡下扯出擦手紙,快速抹干掌心水珠,江遲舟沒有附和也沒有幫腔,只是隨口問起,“所以你剛才端著蛋糕碟,站在我身后,是想對我做什么?”</br> “請你吃蛋糕?”顏希對著鏡子眨巴眨巴眼睛,表情十分無辜。</br> “是么……”這個理由,未免也太蹩腳了。</br> 沒有揭穿顏希那頑皮的小心思,他重新抽出一張擦手紙,動作自然的抓起旁邊人的手,翻轉手心手背仔細抹掉肌膚上多余的水跡。</br> 這突然起來的待遇令顏希渾身一怔,想要抽回去,卻發現對方也會故意用力,掙不脫,干脆由他去了。</br> 兩人磨磨蹭蹭,那倆路人阿姨出來的時候,又扭頭看了好幾眼。</br> “走走走了。”</br> “嗯。”</br> 顏希走在前面,江遲舟慢悠悠的走著,距離她兩步遠。</br> 她今天穿著米黃色碎花裙,腰部緊收,顯得身材高挑纖細,輕薄小開衫遮住大部分赤裸的肌膚,衣擺的系帶分別垂在兩側系出雙層蝴蝶結。</br> 走起路時,步伐輕盈,露出細白的小腿,弧形裙擺搖曳生姿。</br> 只不過,這只輕盈的蝴蝶很快就人從后面揪住。</br> “干嘛?”顏希不用回頭都知道誰在搞小動作。</br> 不知何時江遲舟已經走到她身旁,清了清嗓,“就是想提醒你,我的生日宴都快結束了,禮物影子還沒見到。”</br> “哇你那個禮物存放區都要用貨車才裝得下了好吧!”還說什么禮物影子都沒看見。</br> “那確實……”江遲舟點點頭,話鋒一轉,“不過更想看看,你會送什么給我。”</br> “哪有人強行索要生日禮物的?”顏希拍掉他的手,輕輕撫平開衫上的褶皺。</br> 順著她的話,江遲舟反問:“沒見過?”</br> “沒見過!”她一字一頓,咬重詞音。</br> “那你現在見到了。”江遲舟彎起唇角,特別放肆的朝她笑。</br> 顏希默默捧起臉頰,她覺得江遲舟那個笑容好像在警告:如果今天收不到生日禮物,我是不會放過你的!</br> 之前琢磨禮物這事兒還覺得信心滿滿,江遲舟肯定會喜歡,但現在看他的態度,怎么覺得……會翻車呢?</br> -</br> 兩人回去的時候,原本切蛋糕的地方已經一片狼藉,腳都沒地兒放。</br> 好在江媽媽有先見之明,專門把長輩吃飯的場地跟孩子慶祝的場地隔天。,宋飛揚跟賀新丞他們全都另尋空桌。</br> “江哥,你媽媽好溫柔啊。”</br> 剛回去,就聽到那幾個男生開始稱贊江遲舟的母親。</br> “剛才阿姨突然過來,我們還以為要挨訓了,結果她只問我們需不需要什么吃的?讓我們隨心所欲的玩,這也太爽了吧!”</br> 這個年齡的男孩大多不服管教,許多時候因為家長BUFF不得不收斂心性,這下看見別人家的家長這么通情達理,非常羨慕江遲舟的自由度。</br> 這事兒賀新丞跟宋飛揚就比較有發言權,因為他們都見過宋嫻多次,“那可不,以前小的時候就想著,如果我媽能跟宋阿姨換一下,做夢都得笑醒。”</br> “這話可別讓你媽聽見了,不死都得脫層皮。”徐游表情夸張。</br> 賀新丞擺了擺手,“不敢說不敢說,那是小時候不懂事,現在呢,還是覺得親媽好。”</br> 別人家的媽媽再好,都不如自己的親媽好,盡管時常被叨嘮,可也從日積月累的生活中感受到了母親無微不至的的愛護。</br> 提到宋嫻,除了親兒子江遲舟以外,這群人中最熟悉的就是顏希。</br> 湊熱鬧的沈笑言坐在椅子上,半邊身子扭過來,盯著她問:“采訪一下,作為多年鄰居,顏小希同學有什么感想?”</br> “你們咋不直接問江遲舟呢?他還是親兒子呢!”顏希指著旁邊那人,想把難題拋出去。</br> “正因為是親兒子,問不問都是親媽好,你就不一樣了。”沈笑言擺著手,大家也都想聽聽這個問題的答案。</br> 反正都是同齡人的娛樂局,顏希干脆就揭露了底,“有一說一,我以前也這樣想過。”</br> “想過什么?換我媽媽?”抱臂站在旁邊聽了許多的江遲舟終于主動開口。</br> 顏希點了點頭,“對啊,你不知道小時候咱們小區一起玩的那幾個多羨慕你,每次宋姨都會送水果送零食給大家,弄臟了衣服也不會挨罵,大家都喜歡你媽媽。”</br> “就因為這個,你也很喜歡?”他不信,這么多年,顏希的記憶只停留在小時候。</br> 果然,見她搖頭否認,“我不是,我沒這么膚淺。”</br> “哦?”江遲舟遞出一道眼神,意味深長。</br> 腦袋往他身旁一歪,單手擋在唇邊,顏希悄悄告訴他,“小時候我犯錯就會去找宋姨,因為她會保護我。”</br> “你說的是,你媽拿著衣架追著你跑的時候?”江遲舟隨她一起,刻意壓低了音量。</br> 盡管如此,提起這事兒顏希還是尷尬地捏緊了拳,“……這種黑歷史咱們心照不宣OK?”</br> 小時候犯錯,趙秋靜總是高高舉起衣架嚇唬她,有時候是單純嚇唬,有時候真打。</br> 一次偶然,宋嫻發現她在哭,就把她拉到身邊擋住,幾句話勸得趙秋靜平息怒火,當時她就覺得,這個阿姨真厲害,比她爸爸都會勸架!</br> 哦,她爸爸一般來勸架還會有被罰跪搓衣板的風險,但宋嫻阿姨就完全沒事。</br> 小孩子也是很機靈的,從那以后,但凡遇事惹到母親大人生氣,她就去隔壁尋求宋阿姨的庇佑。</br> 特別委屈那會兒,宋嫻抱著她哄,她抽噎著說想要宋嫻給她當媽媽。</br> 當時場面并非溫情的懷抱安慰,而是一片混亂,因為她差點跟江遲舟打起來,“我突然想起來了,當時你還拽我胳膊,警告我不要搶你媽媽?”</br> “……沒那回事。”他不承認,必不可能承認!</br> “有!”顏希就是無比篤定,“我記憶力很好的,你當時拽我,都把我手都揪紅了!”</br> 有些“仇”沉淀在時光中發酵,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從繁多的記憶中冒出來,就像現在。</br> 兩人竊竊私語,聽不到聲音內容,只能從表情判斷,江遲舟的心情十分愉悅,而顏希則是神情復雜。</br> “喂喂,你們兩個說什么悄悄話呢?尊重一下現場的朋友們好嗎?”</br> 不甘心被排斥的賀新丞和宋飛揚開始敲桌制造擾人的噪音,“有什么糗事兒,說出來讓大家樂一樂?”</br> “管你們屁事?”江遲舟直白回絕,明擺著不愿把兩人的故事分享給旁人。</br> “啪啪啪——”宋飛揚有節奏的鼓起巴掌,心道這句玩笑話可藏著不少私心。</br> 因為江遲舟臉上那抹肆意笑容,越發的明顯。</br> 薛云珊坐在角落,周圍的熱鬧氣氛與她完全無關,江遲舟連她的禮物都不肯收下,像是狠狠的在她臉上打了一巴掌。</br> 就算她中途離開,也沒人挽留。</br> 不想再看到江遲舟對顏希的特別照顧,她回到母親座位旁,重新拿出禮盒,一并放入禮物存放區,并且特意叮囑寫禮的人不要記下名字。</br> *</br> 等生日宴結束,江爸江媽陸續送走客人,留在最后只剩下趙秋靜一直在幫忙。</br> 兩家人熟絡,又住在同一層樓,干脆就江爸爸一輛車載回去。</br> 按理說,兩男三女,車座位置很好分配。</br> 上車時,江遲舟替她們打開車門,禮貌俱全的請趙秋靜先進。</br> 滿臉笑容的趙秋靜先坐進去,靠著左邊車窗,第二個就輪到顏希。</br> “希希,過來點,一會兒你宋姨還要上車呢。”趙秋靜怕擠到車主人,拉著女兒往自己這邊靠。</br> 顏希剛挪動位置,就見江遲舟單手扶著窗門,對趙秋靜說:“趙姨,不好意思,可能得我跟你們坐后排了,我爸剛才喝了酒不適合開車。”</br> 江爸不能開車,肯定也不合適跟顏家母女坐在后排,那么最好的人選,只能是江遲舟。</br> 一聽這話,趙秋靜連忙點頭,“那你也快上來吧,那就要麻煩你媽媽了。”</br> “不麻煩的,趙姨。”面對長輩時,江遲舟完全是“完美晚輩”的姿態,那表情讓顏希看得心里直發麻。</br> 不過,旁邊是江遲舟的話,她就可以完全放松,從剛才刻意挪出來空位坐回去,三個人在后面一點也不擁擠。</br> 聽到自己親媽又在耳邊夸別人家的兒子,顏希面向前方,腦袋卻往江遲舟那邊靠了些,小聲叨叨:“我懷疑你小時候也想跟我換媽媽。”</br> “為什么這么說?”江遲舟臉上笑容不減。</br> “因為每次你在我媽面前表現都超級好!我媽一直覺得你是最乖最聽話的好孩子。”她曾不止一次聽到趙秋靜夸江遲舟,以前控訴過,但趙秋靜不信,還教育她不能說其他小朋友的壞話。</br> 江遲舟搖頭,反駁她,“你說錯了。”</br> “我不想跟你換媽媽。”話音一轉,他繼續道:“但我不介意多個媽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