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什么啊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手機藏在身后不肯還,也不好意思跟沈笑言對視線。</br> 總而言之,就是心虛。</br> 元宵節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輾轉難眠,一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會浮現煙花綻放的瞬間。</br> 那個畫面,令她坐臥難寧。</br> 她是那種不太愛動腦思考的人,也從來沒往那特別的方向去想,所以半夜睡不著,爬起來發了篇帖子……</br> 帖子里不斷涌現樓層回復,但都指向一點:【因為愛情。】</br> 從小跟她作對的江遲舟突然變得體貼溫柔,對她比以前更加縱容,還親了她,有點腦子都知道不符合常理。</br> 但她不能承認。</br> “他喜歡你,你呢?你怎么想的?”沈笑言不斷地追問,把她從回憶拉回現實。</br> 握著手機的力道愈發收緊,顏希垂下腦袋,低聲喃喃:“我什么都沒想。”</br> “這話你自己信么?”沈笑言不急不緩的伸出手。</br> 把手機還給主人,顏希跺了跺腳,故意轉移話題,“這是我們應該思考那些事情的年齡么?我們應該跟學霸一樣好好學習天天向上!”</br> “你要這么說,我也沒辦法。”沈笑言無奈聳肩。</br> 既然顏希知道,那怎么做都是她自己的選擇,旁人沒理由插手。</br> 當一個話多且傲嬌的人不再反駁,說明她自己糊里糊涂的不知道怎么做,沈笑言摸著寶貝相機,跟她擺了擺手,“回去吧。”</br> 既然心思不在這里,還不如回去面對。</br> -</br> 打牌四人組幾乎變成兩人的爭奪戰,大部分時間輸掉換位的都是宋飛揚跟劉禹洲兩個,他們再次感嘆腦子聰明的妙處。</br> “不打了不打了,沒意思,回回輸。”宋飛揚擺手耍賴,劉禹洲也附和說撲克牌玩膩了,要換個游戲。</br> “你們玩。”江遲舟放下手中零散的牌,原地起身。</br> 回頭才發現,他要找的人已經回來。</br> “你們還在玩牌啊?”剛回來的顏希不知道他們準備散場,往地上一蹲,開始撿牌。</br> “不玩牌,剛打算換游戲。”江遲舟解釋到。</br> 宋飛揚跑去拿自己的書包,伸手進去掏啊掏,摸出一深色方形盒子,揚手舉起,詢問大家意見:“我帶了狼人殺,來么?”</br> “來!”顏希拍拍手掌,對此表現出強烈興趣。</br> 以前下載APP玩過一陣,后來膩了就卸載,但面對面玩游戲的感覺又不同,作為半吊子玩家,她覺得很有意思。</br> 狼人殺要人多才有意思,宋飛揚這會兒一呼百應,連學霸都勉強從英語單詞本上分出半分目光。</br> 顏希看準機會,直接把學霸拉進來,“大家一起,都一起哈。”</br> 蕭苒跟書宇直接表示完全不會玩,倒是薛妹妹扭扭捏捏的說:“我不是很熟練哦,希望大家等會兒手下留情。”</br> 這話是沒問題,可那從嗓子眼掐出的聲音和語調,莫名令人打寒顫。</br> 只有劉禹洲傻乎乎的站在“嬌弱女神”這邊,“沒事,這游戲很簡單,玩一局就會了,我教你。”</br> “呵呵。”薛云珊不動聲色往旁邊挪動位置,離劉禹洲遠了些。</br> 抬頭看向左側,卻見江遲舟低頭在顏希耳邊說著什么,悄悄話的動作看起來很是親昵。</br> 她又立即轉向蕭苒那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br> 猝不及防撞上薛云珊那道別具深意的目光,蕭苒倉惶撇開視線,努力平復內心情緒,不讓旁人發現端倪。</br> 宋飛揚搶占法官位置,剩下兩只狼,三個平民,三張神牌。</br> 由于其中幾人不會玩,前兩把過程放水,讓他們熟悉過程。</br> “差不多懂了吧?”</br> “OK,沒問題了。”</br> 眾人紛紛點頭,現在游戲才正式開始。</br> “天黑請閉眼。”</br> “狼人請睜眼。”</br> “……”</br> 第一夜過后,死的人是薛云珊。</br> 作為平民被秒殺的薛妹妹很不服氣,留下遺言,指向顏希。</br> 面對面玩游戲有一點特別需要注意的就是控制表情、注意語言。</br> 這一點顏希做得很好,即便薛妹妹故意針對,她也沒有露出馬腳。</br> 在游戲中,他們遵循正規的游戲規則處理掉最不想搭理的人,薛云珊就算有氣,也沒理由撒出來。</br> 最讓顏希感到意外的是,某一局她跟薛云珊、蕭苒三人留到最后,蕭苒毫不猶豫票走薛云珊。</br> “這根本就不公平!”薛云珊氣急打翻扔下卡牌,控訴那群人。</br> 顏希跟沈笑言對視一眼,默不作聲也都放下手里的牌。</br> 其實她倆拿到狼人次數不多,不知道還有哪些人,每次摸到狼人牌都第一把殺掉薛云珊,除非薛云珊有神牌自救才能勉強存活。</br> 偶爾活到最后,也會被票走。</br> 明知道薛云珊是好人陣營的,還是有人那樣做。</br> 莫名接收到來自薛云珊的惡意,顏希腦袋一歪,“我就拿到兩把狼人牌,不關我事哦~”</br> 天地良心,她可從來沒故意聯合誰誰誰針對薛云珊,至于其他人為什么要那樣做……那就是薛云珊自己的問題了。</br> 不知不覺已經到下午四點,原本計劃中與陽光、美食相伴的場景并沒出現,美美游玩照也沒排幾張。</br> 收拾東西的時候,顏希跟沈笑言擠在一邊,看到劉禹洲正站在樹下哄薛云珊。</br> 她隨意瞄了兩眼,收回目視線,玩笑般開口:“感覺我們在欺負人啊。”</br> “本來就是不請自來的,她打什么主意,你不知道么?”沈笑言小心翼翼把單反裝進書包,關上拉鏈。</br> 顏希:“……”</br> 眼睛都快粘江遲舟身上,能不知道么……</br> 背起自己的小背包,跟大部隊集合,準備離開。</br> 他們四個騎自行車,書宇跟沈笑言打車來的,至于另外兩位,不太清楚。</br> “拜拜,周一見。”互相揮手道別,沈笑言走得干脆,頭也不回。</br> “我先走了。”書宇特意走到顏希面前跟她道別,語氣很輕。</br> 想到他今天那么積極的參與團隊游戲,顏希倍感欣慰,“你以前都不參與這些,今天很厲害。”</br> 豎起大拇指點了個贊。</br> 看到那張臉上燦爛的笑容,書宇心里的陰霾一掃而光,“小希,其實……”</br> “嗯?”逐漸走近自行車停靠位置,顏希抬頭望了一眼,聽到書宇的聲音,“或許是長大了,不像以前那樣懦弱了吧。”</br> 顏希搖了搖頭,表情很輕松,“從來沒覺得你懦弱啊,不參與團隊游戲不代表懦弱,問題不大。”</br> 前一句話聲音平和,后一句秒炸,“江遲舟你撞我車了!”</br> 兩人的自行車靠得很近,江遲舟只顧著挪自己的車,這讓顏希很生氣,直接就沖了過去。</br> “你車擋著我路了。”江遲舟絲毫沒有認錯的自覺,跟她杠起來。</br> 打開車鎖,顏希扶著自行車往旁邊退的時候故意用手撞他胳膊,“你人還擋著我了呢!再對我自行車下手,我就對你不客氣!”</br> 兩人吵鬧起來,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人。</br> 深深地凝視著那道嬌俏的身影,書宇長嘆了口氣。</br> 剛把自行車挪出去,脆弱的薛妹妹就主動貼上來,“遲舟哥哥,能載我一程嗎?到前面打車的地方把我放下就好。”</br> “不方便。”江遲舟長腿一邁,準備騎走。</br> 薛云珊按著腦袋,一副精神不濟的模樣,“腦袋昏昏的,有些不舒服,我想快點回家。”</br> “跟我有什么關系?”他又不是醫生,不會治病。</br> 這么打臉的一句話讓薛云珊丟了顏面,握緊拳頭,開始搬出溫家壓人,“你忘了,你答應過我媽媽要照顧我的嗎?”</br> “沒。”江遲舟清風云淡的揭過。</br> “那就對了。”薛云珊面上一喜,主動按住自行車的后座。</br> 然而,沒等她坐上去,江遲舟直接拉著自行車往前一提,側臉對著她,特意聲明:“我是說,我沒答應過。”</br> “走不走啊,磨磨唧唧!”</br> 前方傳來顏希的催促聲,江遲舟踩上腳踏板,自行車一溜煙的往前開。</br> “這風,好爽!”顏希覺得,在路上迎風騎車都比剛才一群人聚在一起玩游戲舒服。</br> 大概是因為,沒有礙眼的人。</br> “姐,小心!”</br> “顏希!”</br> 兩個男生讓兩個女生先行,顏希第一個打頭陣,剛放松心情,路邊橫向竄出一個小孩,嚇得她急速剎車。</br> “砰——”自行車砸向地面,顏希也跟著摔下來。</br> 下意識去摸擦傷的胳膊肘,上面覆了一層灰,還有刺眼的血絲。</br> 只聽見“哐當”一聲,后面停下的江遲舟直接扔下自行車就奔過來,焦急蹲下,“摔哪兒了?”</br> 顏希抬起胳膊,不是很嚴重,但擦傷的地方很明顯。</br> “先起來。”江遲舟準備扶她起身,另外兩個也圍了過來。</br> 動了動腿,顏希感覺到有點不舒服,剛才情況緊急,姿態別扭的摔倒地上,腳踝好像扭到了。</br> 她摸了摸腳,這動作被江遲舟看得一清二楚,“腳怎么了?”</br> “好像有點扭到,但不是很疼。”顏希皺起眉頭。</br> 隨意橫穿的小孩渾然沒覺自己犯錯,被家長拉過來道歉,一不留神又跑掉,家長只能追上去,“小姑娘真是對不起,哎呀,妞妞你別跑了!”</br> 這種狀況,他們總不能把小孩子追回來打一頓……</br> 為了方便游玩,穿的白色運動鞋,短襪蓋過腳踝,江遲舟直接摸到她手指著的位置,一點也不嫌棄,“是這里嗎?”</br> “疼疼疼——”</br> 他稍微用力,顏希反應劇烈。</br> “是不是很嚴重啊?要不去醫院?”蕭苒跟宋飛揚看得干著急。</br> “沒事,我就摔了一下,哪用得著去醫院。”顏希不以為意,強行站起來。</br> 確實,也算不上很痛,甚至還能走路。</br> 可江遲舟沒任由她倔強,眼看著這段路到盡頭,走兩步就是大馬路,他心里已經有了計劃,“我帶顏希去藥店看看,麻煩你們兩個打車把自行車送回去,錢我付,謝謝。”</br> “行。”宋飛揚一口應下。</br> 蕭苒還有些不放心,“要不然我跟你們一起去……”</br> “不是吧學妹,你要是走了,這堆車我也送不回去啊。”宋飛揚趕緊拉住她。</br> 蕭苒回頭,見宋飛揚沖她眨眼睛,立即心領神會。</br> 那邊的顏希還在強調自己沒事。</br> “姐,上次我扭到腳一開始沒在意,后來痛了兩個星期。”蕭苒走過去,拿自己的親身經歷作比較,果然嚇唬住顏希。</br> “那我去!”她可不想整整兩個星期都瘸著腳走路。</br> “背還是抱?”江遲舟給出兩個選擇。</br> “我自己能走!”顏希依然覺得自己很堅強。</br> “呵……”他輕笑一聲,也沒強行勸,只是悠悠地說:“那你走,到時候瘸個十天半個月也沒什么大不了,總會恢復的。”</br> “!”剛才還言辭拒絕的顏希直接伸出雙手掛他脖子上,“抱抱。”</br> 顏希不重,江遲舟又經常運動,抱起她走兩步還是還是輕松。</br> 已經臥在某人懷抱中的顏希往后揮了揮手,“自行車就拜托啦,下次請你們喝奶茶。”</br> 蕭苒與宋飛揚:“……”</br> 永遠都是請人喝奶茶,都不換個新花樣。</br> -</br> 在藥店處理胳膊肘的傷口,貼上薄薄的紗布,顏希越看越覺得礙眼,“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怎么了呢。”</br> 她雖然從小就皮,但懂得保護自己,很少受傷,身體出現傷口的情況更是少之又少。</br> 她覺得消消毒就行,江遲舟非要給她裹兩層。</br> “唉……好不適應哦,總感覺被什么拉扯著,都不能自由活動了。”手指摸著醫用膠帶,用余光去看江遲舟,總想把礙眼的紗布撕下來。</br> “那你拆,大不了就細菌滋生皮膚感染最后潰爛。”江遲舟遞給她一個眼神,自己領會。</br> “……”剛才還吧啦不停的人收起所有聲音,嘴唇動了幾次,都沒說出口。</br> 嘴巴這么毒!欺負誰呢?</br> 目前處于食物鏈底端的傷患不敢隨意惹怒帶自己看病的人,好在她能屈能伸,不能打不能懟的時候就開啟賣可憐模式:</br> “我都受傷了,你還這么兇,你在生氣什么?”</br> “我有生氣嗎?”</br> “這,這都寫著呢。”顏希指著他的兩只眼睛。</br> 從她摔倒開始,江遲舟就很不高興,之前是因為擔心蓋過其他情緒,現在確定她無大礙,滿臉都寫著“不開心”三個字。</br> 擔心和著急她明白,可生氣又是為什么呢?</br> 雖然嘴上說著不習慣,可她也很聽話的任由他包扎了呀?</br> 江遲舟依然沉默,把多余的紗布和膠帶棉簽裝回醫用塑料袋,在藥店收銀臺交流幾句,才回來。</br> 仍然擺著臉色。</br> 收起玩笑的表情,趁他靠近的時候,顏希拽住他的手指,“你別不開心,我不說就是了。”</br> 她估計,多半是自己念叨不停,把人給念煩了。</br> “江遲舟。”</br> “舟舟?”</br> 反復喊著他的名字,仔細觀察他的一舉一動,依然沒能想明白,他到底為什么生氣。</br> 四處打量,確認剛才買的擦手的藥和擦腳的藥都在江遲舟手上,她便提出,“我們是不是可以走了?”</br> “腳還沒擦藥。”他提醒。</br> “回去擦就好了。”顏希直接就站起來。</br> 無所謂的態度又一次點燃江遲舟心里的火:“顏希,你知不知道——”</br> 面對突然變強的氣場,顏希下意識縮起脖子,連緊張地時候咽口水都怕發出聲音。</br> “你現在是覺得不痛,覺得沒事,等時間一長,扭傷的地方會腫起來,到時候走路都會痛。”江遲舟簡直恨鐵不成鋼,“你能不能不要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br> “我擦藥,擦藥……你別生氣。”顏希勾著裝藥的袋子,試圖從他手里拿過來。</br> “是我多此一舉,當事人都不上心,我氣個什么勁兒?”江遲舟沒松手,火氣正上頭。</br> 遭了……</br> 江遲舟很少真正跟她鬧脾氣,場面有些控制不住,心中實在忐忑。</br> “不是多此一舉,絕對不是!我知道你是關心我。”顏希沖他擺手,順著他的話,希望他能消消氣。</br> 她是真的沒想到,江遲舟反應這么大。</br> 機靈的眼珠打轉,她心生一計,捂著腳踝開始喊,“我腳好像開始痛了,你快幫我擦藥呀。”</br> 剛才橫眉冷眼對著她的少年,彎腰蹲下,小心翼翼的托起了她那只受傷的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