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你快起來看!”</br> 聶音之睡眠很淺,一聽到阿浣的喊聲她就醒了,她半闔著眼,揉了揉懷里的枕頭,摸起來的手感和魔頭差遠了,一點都不爽。</br> 她翻個身平躺在床上,勾出小金芽看一眼,向顧絳傳達自己的每日例行問安:“臭魔頭,別以為變朵花出來我就會原諒你,你什么意思?難道要本小姐以后都和花草樹木戀愛不成?我可做不到哦,我要摸新鮮的肉丨體,胸肌腹肌,還要……”</br> “總之,我是不會為你守身如玉的!”</br> 她抱著軟枕在床上滾一圈,阿浣的腳步聲噠噠地撲到近前來,一把掀開床幔,瞪著一雙圓圓的眼眸,又驚又喜道:“小姐,你快起來,去看看外面。”</br> 聶音之回到家里后,又回歸了她以前的嬌小姐生活,連神識都懶得放,問道:“怎么了?”</br> 阿浣攥著一團雪遞到她面前,“小姐,你昨日說今冬還沒看過雪呢,這不,就下雪了!”</br> 澄碧趕緊將她扯回來,“可別把雪水滴到小姐身上。”</br> 聶音之翻身坐起來,踩上繡鞋往外走,“下雪?”現在已經春深,再過三旬就要入夏了,怎么會下雪?</br> 一走出屋子,寒氣便撲面而來,雪簌簌下個不停,院子里銀裝素裹,白雪皚皚堆積在房頂樹叢,將一眾春花都凍得瑟瑟發抖。</br> 聶音之打望著四周,愣愣走出廊下,伸手去接飄飛的雪花。</br> 她昨日只是隨口說的,今冬還未見過雪。</br> “小姐,你先披件斗篷呀!”阿浣忙撐開傘追在她身后,澄碧回屋去取斗篷。</br> 聶音之彎起眼角微笑,“沒事,我不怕冷的。”</br> 腳下積雪被踩得咯吱咯吱響,聶音之來到一株海棠樹下,盛放的海棠枝杈被積雪墜得沉甸甸的,花瓣上結著冰霜,她抬手抖落花枝上的雪。</br> 聶音之抬起頭,目光從傘面邊緣望出去,天幕一片白茫茫的,她的神識一瞬間鋪開在整個沅州城。</br> 這場春雪讓沅州城里的百姓一夜之前又穿起了冬裝,小孩在雪地上追逐打鬧,房前屋后都堆著大大小小的雪人,很是喜氣。</br> 再往遠一些的地方,到了郊外的農田耕地邊,氣氛就很沉郁了,三三兩兩的農夫愁眉苦臉地站在田埂上,這場異常的大雪不知道要凍死多少農作物。</br> 她看到郊外起了春風,積雪在融化,大約是魔頭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在設法彌補。</br> 聶音之捂了捂臉,揮手一揚,衣架上的外袍飄來裹在身上,在丫鬟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她的身影已經從傘下消失,只留下一句軟軟的呢喃,“笨魔頭,真是笨死了。”</br> 不到片刻,聶音之已經來到郊外上空,鴻鵠從她的劍首上飛出去,身形膨脹,化作一只雪白大鳥,純白的火焰末端染著暗紅,托著長長的尾羽從農田上飛過,積雪在它的翅膀下飛快融化,驅走土地里的寒氣。</br> 鳳凰在民間屬于祥瑞,郊外的農戶成群結隊地從屋里奔出來,雙手合十許愿祈禱。彌漫在上空的低沉氣氛都被鴻鵠的翅膀嘩啦啦扇走。</br> 聶音之壓下劍,落到一處小山林邊,神識鋪開在大片的農田上,感覺到有一縷不尋常的微風朝向她而來,風里夾著細微的血月影魔氣。聶音之低頭打量自己一眼,有些懊悔沒有梳過妝再出門了。</br> 她急匆匆地從一直隨身攜帶的折丹峰芥子里,抽出一條繡著金紋的緋紅發帶束上長發,又取出一盒口脂,匆忙在自己唇上點了點。</br> 做完這些之后,她又想起自己應該生氣的,一點都不值得為這個一言不發就拋棄她的臭魔頭打扮。</br> 聶音之抿著唇,感覺到那縷微風纏上她的指尖,帶著些微涼意,撩動她袖口的輕紗,在她腰際轉一圈,涼意襲上她的下頜。</br> 聶音之睫毛顫了顫,眼角的濕意被魔氣舔吻走,她往后退去一步,唇被那縷涼意撬開,魔氣在她唇齒間纏綿片刻,聶音之仿佛被風擁抱了一下,隨后,唇上的涼意隨著微風一起消散。</br> “什么嘛。”聶音之捂著臉蹲下身,吸了吸鼻子,她一點也不覺得開心。</br> 難不成她以后都要這樣,和草木戀愛,和風親吻?</br> 她才不要呢!她明天就要去找別的男人!</br> 笑死我了,這算什么?和空氣談戀愛?</br> 就因為聶音之想看雪,魔頭就給她下雪了?嗚嗚嗚寵妻魔頭人設不崩。</br> 雖然但是,真的有億點點浪漫!</br> 就因為這場雪,又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吃不上飯得餓死!浪漫個屁,修真丨世界的凡人,真是命不如螻蟻</br> 沒看見兩夫妻已經在補救了嗎</br> 我只想問,魔頭現在是個什么狀態?難道以后都這樣了?那怎么doi????</br>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咱們把眼光放大一點,這縱橫七千里范圍內的所有單身男同胞,都可以看做是聶音之的老公,所有單身女同胞,都可以看做是聶音之的老婆</br> 草,我百度了下,一千里等于500千米,縱橫七千里相當于1225萬平方千米,比整個中國都還大呢!不愧是玄幻世界,連地都這么玄幻。</br> 原來這么大片地方啊,我還以為就一小塊呢,那怎么才幾座城市?</br> 又翻出了之前封總的地圖看了看,大部分地域都被仙門劃開,屬于修真界地盤,進不去的浮云川就占了一半面積了,凡間城池只能建在仙山地界外。</br> 哦,原來是這樣,所以他們該怎么doi啊?總不能一生一世只日一次吧,音音虧了!</br> 笑死,姐妹我看你只關心他們怎么do吧!</br> 既然如此,就是那個,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父債子償天經地義,封總,師娘,你們懂吧?斯哈斯哈</br> 聶音之回到聶家時,已是午時,此時雪已經停了,太陽懸在頭頂,城內一片白茫茫地晃人眼,她回自己院中重新梳洗,準備去主院同父母一起用飯。</br> 阿浣從院外跑進來,“小姐,你快些去吧,魔尊大人已經到了。”</br> “魔尊?”封寒纓還要跟他們一起吃飯?</br> 聶音之還在主院外,修士靈敏的聽覺已經聽到里面的談話聲,她的父親聲線緊繃,明顯被封寒纓那渾身的煞氣駭到了。</br> 不過還是硬著頭皮問他今年多大歲數,生辰是什么時候,家中幾口人,與音音是怎么相識的,又問昨日晴天暴雪,是不是他做的,這做法不太妥當。</br> 她爹娘還知道修仙之人講究仙山洞府,問他既是魔尊,麾下有多少兵將,有多大的洞府,有沒有仙山寶地,之后有什么打算,能不能護住他們的寶貝女兒。</br> 封寒纓一落到聶家門前,就被人請來這里,一連串問題問得他一愣一愣的。</br> 封寒纓被封在萬魔窟中十年,封魔印蠶食魔氣,也壓制萬魔窟中眾魔的修為,血月影頂著封魔印大半威力十年,他的修為只退不進,從萬魔窟中出來后,他終于恢復巔峰修為。</br> 但他依然看不透聶音之的修為,她如今修為比他還要高出一階,在整個修真界都是頂尖,就算是被顧絳以自身為爐鼎喂上如此境界,武力值跟不上,也不至于會被別人欺負了去,封寒纓驚奇道:“今日這頓宴是為了要我護她?”</br> 聶父和聶母對視一眼,音音不是說,她跟魔頭是兩情相悅嗎?怎么如今看起來,這個魔尊并不怎么在意她呢,那可不能讓他們在一起。</br> 聶音之聽得想撓墻,快步跑進花廳,看到自己父母被封寒纓嚇得臉色雪白,“爹,娘!”</br> 父親和母親明顯松了口氣。</br> 封寒纓看到她,神識傳音第一句話便是不耐煩地道:“你父母這是在做什么?在你家吃頓飯還得擁有幾座山頭才行?今日這頓難不成是鴻門宴?”</br> 聶音之:“……閉嘴。”她跟父母打完招呼,無奈地覆在他們耳邊道,“不是他。”</br> 這一頓飯在極其尷尬的氛圍下結束。封寒纓后來倒也自個兒琢磨出來,他跟在聶音之身后,手里抓著一把雪玩,感嘆道:“那我可得為師尊多拿下幾座仙山才行啊。”</br> 聶音之翻個白眼,“拜你所賜,我爹娘對顧絳的印象怕是已經跌入谷底了。”</br> 封寒纓毫無愧疚地大笑出聲,被樹冠上一堆雪兜頭砸了一臉,那刺骨的寒意順著他的經脈竄進內府,將他丹田刺得一陣劇痛,雪沫險些嗆進氣腔里。</br> 他咳了半天,面無人色地收斂了自己囂張的態度,“師娘,我錯了。”</br> 聶音之奇怪地看他一眼,自從顧絳消失后,封寒纓就沒再叫過她師娘,對她的態度也有些輕慢。</br> “你收服城陽觀了?”聶音之問道,“觀主還活著吧?”</br> “你若是想找城陽觀那觀主卜算,那可以不用去了,那老東西修為不行,算得不準。”封寒纓陰沉著臉,一想到那老牛鼻子就來氣,竟然說他根本不知情,又如何生情,他不會愛人,亦沒有人愛他。</br> 越沒有,他就越要強求。</br> 聶音之也只是隨便一想,到了現在,已經不用別人卜算了。</br> 身邊的一縷風是他,一株專為她開的花是他,好像一切都是他,但又不是他。</br> 這種感覺就如當初她進入顧絳那片血月影的空間里一樣,她時時刻刻能感覺到他的存在,可是卻又沒辦法抓住他。</br> 聶音之壓下心頭的想法,疑惑道:“你殺了那觀主?”</br> “都要油盡燈枯的人了,犯得著勞駕本尊動手?我看他就是給這些凡人牽線牽多了,才荒廢了修行。”封寒纓滿臉不屑。</br> “沅州這地方,沒個像樣的仙門,本尊打算去收拾收拾別的地盤,你要跟我一起去嗎?”</br> 作者有話要說:一生一世只日一次來自評論區的寶:民政局,我看一次笑一次。</br> 感謝在2021082321:53:552021082417:20: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虛情假意戒奶茶1個;</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鶴占64瓶;吹嘛吹喇叭30瓶;羽沭10瓶;昭奚8瓶;366225255瓶;akro4瓶;y.、sunny0312瓶;44291819、聽風、寒染幽1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