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秦家，大婚
    “慕懿軒，這不合規(guī)矩，你要聽話。”南鳶道，使出了哄小糖崽子的語氣。
    慕懿軒不情不愿地道：“可是熙瑤，我做的很多事情都不合規(guī)矩，但我還是做了。”
    南鳶心道：你也知道你許多事情都不合規(guī)矩？
    “懿軒，那是因?yàn)橛心愀富式o你兜著，等你父皇不在了，你又該如何？”
    南鳶說這話時聲音放低了一些，免得嚇著身后那兩個忠仆，不過她很清楚，這話瞞不過隱匿在暗處的那名暗衛(wèi)。
    有些野心，她不打算瞞著大晉帝。
    慕懿軒在聽了南鳶的話后驀然一愣，“熙瑤……”
    “總有一天，你父皇會先你一步而去，到時候你要如何護(hù)住這宸王府，又如何護(hù)住宸王府里的人？”
    慕懿軒沉默下來。
    南鳶繼續(xù)道：“我已經(jīng)跟國公府撕破臉皮，日后能依靠的只有你了。我且問你，日后你要如何護(hù)住我？”
    慕懿軒沉思許久，眼底慢慢地浮出了什么東西，“熙瑤，是不是變得跟父皇一樣，就能護(hù)住你了？”
    “對。所以在那之前，努力先成為一個正常人吧。慕懿軒，你可以做到，我陪你一起。”
    慕懿軒聞言，攥緊了南鳶的手，當(dāng)著她的面做出了自己的承諾，“熙瑤，我會保護(hù)你的。”
    “我信你。”
    因?yàn)樾〈糇犹ず哮S又陪他四處走了走。
    到底是第一次出宮來這么遠(yuǎn)的地方，看什么都覺得稀奇。那雙澄澈的銀瞳大概是第一次倒映出這么一片蔥郁之色。
    這期間，到飲茶的點(diǎn)兒時，周嬤嬤和趙公公便會奉上茶水。
    南鳶覺得，小呆子是個金貴命，若是沒了下人伺候，極有可能餓死渴死。所以，這個世界，她沒什么游歷四方的打算，唯一的目標(biāo)就是將這小呆子扶上那個位置。
    他若不喜歡處理政務(wù)，她可以幫他。
    南鳶目光掠過態(tài)度恭敬的周嬤嬤，想到什么，還是提醒了幾句，“周嬤嬤，雖然你與周氏族人少有來往，但那到底是你的族人，我想事先知會你一聲，那周桂花犯了一樁大事，極有可能會牽連族人。”
    周嬤嬤微一怔，然后便垂首道：“沈大姑娘無需知會老奴，周氏如何與我無關(guān)。而且那王氏的事情老奴已經(jīng)聽說了，她和周桂花那等刁奴不管落到何等下場都是活該。”
    南鳶盯著她看了幾眼，“周嬤嬤能這么想，最好不過。”
    她看得出周嬤嬤是真的不記恨，但不記恨不代表不會心生芥蒂。
    到底是周氏族人，同源同宗。
    “熙瑤，方才有只兔子跑過去了。”慕懿軒突兀地插話道。
    南鳶偏頭看他，一眼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這是覺得受到冷落所以自己制造存在感？
    南鳶假裝不知道手上突然加重的力道，順著他的話題問了句，“是什么樣子的兔子？”
    “灰色的毛，很肥。”
    “懿軒常年生活在宮里，竟還見過兔子？”
    慕懿軒眉頭頓時往中間一攏，對于這樣被小瞧的口氣似乎有些不悅，語氣都加重了一些，“熙瑤，我見過的，幼時我還養(yǎng)過！”
    南鳶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好，我信了，你幼時肯定是跟那呆兔子待得久了，所以跟兔子一樣呆。”
    “熙瑤，我不呆。”
    “好，你不呆。”
    慕懿軒抿嘴。
    雖然熙瑤順著他的話說了，但他聽出熙瑤只是在敷衍他。
    “今日出來可開心？”南鳶問道。
    慕懿軒頓時忘了她的敷衍，眼里神采奕奕，“很開心，我見到了熙瑤，收到了熙瑤的禮物，還看到了這片叢林，這里很大，很美。”
    “這便算大了？日后有機(jī)會，我?guī)闳ジ蟮牡胤健！?br/>     在這小呆子臉上出現(xiàn)糾結(jié)的表情之前，南鳶便又補(bǔ)充了一句，“放心，人少的地方。”
    慕懿軒卻沒有因?yàn)檫@話感到放松，反而情緒低落。
    “熙瑤如果陪著我，就不能去人多的地方，熙瑤會覺得難過嗎？”
    南鳶瞥了眼他的爪子。
    攥得那么緊，汗都捏出來了，她若說難過，下一秒會不會急得哭出來？
    南鳶到底是沒逗他。
    “不會，外面的風(fēng)景我都看膩了，能一輩子住在皇宮就挺好。”
    慕懿軒聽到這話，陷入了沉思。
    一輩子……
    父皇的確不能罩著他和熙瑤一輩子，如果想一輩子都住在皇宮里，就要坐上父皇的位置。
    怎么樣才能坐上父皇的位置？
    他若直接問父皇要，父皇會傳位給他嗎？
    “懿軒，我真的要回去了。”
    慕懿軒回神，“好，明日我再來找熙瑤。
    南鳶：……
    有種給自己挖了個大坑的感覺。
    同意是不可能同意的。
    “慕懿軒，這不合禮數(shù)。”南鳶道。
    慕懿軒的情緒肉眼可見地變得郁悶，良久才低聲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等到馬車行駛到國公府外，南鳶下車回府，慕懿軒悄悄將窗簾子掀開一個小縫兒，一只銀瞳從那小縫兒里偷偷看她。
    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他才收回了目光。
    慕懿軒回宮后，他和南鳶今日的對話也被暗衛(wèi)送到了大晉帝的手中。
    大晉帝看完那長長幾頁的對話，表情慢慢從姨父笑變成了震驚，接著轉(zhuǎn)為凝重。
    那之后，是長久地沉默，表情也喜怒難辨。
    許久之后，大晉帝才喃喃一句，“這丫頭，野心不小啊……”
    ·
    府里沒了王氏，中饋便暫時交由二房的二夫人打理。
    這般好的差事如同餡餅一樣砸在自己頭上，可把二夫人高興壞了，是以二夫人對大房大姑娘的婚事格外上心。
    那彩禮單子是一早就準(zhǔn)備好的，因著南鳶是要嫁入宸王府，王氏不敢在彩禮上動什么手腳，除了原配夫人留下的嫁妝，府里又撥出許多，嫁妝十分豐厚。
    可即便如此，二夫人還是來回清點(diǎn)了好幾遍。
    這一清點(diǎn)，二夫人竟發(fā)現(xiàn)了問題。大房那死去的原配留給大姑娘的嫁妝里竟少了八件昂貴的飾品！
    二夫人當(dāng)即將這事兒報給了老夫人，沈老夫人自己貼補(bǔ)了那空缺，又從自己的庫里挑了兩張房契加進(jìn)去，這事兒便翻篇了，只是沈老夫人也因此對王氏惡感更甚。
    就算王氏日后還有可能回來，也絕對不可能再掌管中饋。
    除了府中的幾位長輩，沈國公已故原配夫人那邊的外親x秦家，竟也讓人送了添妝過來。
    南鳶想起這沈熙瑤跟秦家的關(guān)系，再看秦家那一份頗為豐厚的添妝，不禁搖了搖頭。
    因?yàn)槭芡跏系挠绊懀蛭醅幗愕茏杂妆愀夤途司四沁叺挠H戚不親近，這么多年來少有走動，反倒是跟王氏那邊的親戚走動得多。
    秦家為書香門第，重節(jié)氣，見這姐弟二人對外家不喜，便也不屑再用熱臉貼冷屁股。
    沒想到，就這樣的關(guān)系，在沈熙瑤出嫁之際，秦家還是送來了這份厚禮。
    雖然可能只是看在沈熙瑤已故母親的份上，但南鳶還是提筆寫了一封信，讓送禮的下人帶給了沈熙瑤的外公。
    她記得秦府中幾位表兄弟都各有出息，如此，倒是可以扶持一把。
    大婚之日逐漸鄰近，半夏越來越緊張，雖然姑娘說到時候會帶她一起過去，但她心里還是不停打鼓。
    “姑娘，奴婢真的可以當(dāng)陪嫁丫鬟嗎？”半夏問。
    “可以，我自有辦法。”
    孔嬤嬤已經(jīng)教授了所有的宮規(guī)禮儀，連同大婚細(xì)節(jié)也一并說了，南鳶聽完只覺得頭疼。
    狗王爺那個世界，她穿過去的時候已經(jīng)嫁完了，不用經(jīng)受那么多磋磨，這次卻不得不經(jīng)受一次那繁雜的禮節(jié)，想想便覺得煩人。
    這日，國公府里抬出來的嫁妝足足一百二十八擔(dān)，在皇都熱熱鬧鬧地繞了幾條街之后，才在百姓的圍觀下抬往了皇宮。
    南鳶還沒睡飽就被半夏喊了起來，然后在孔嬤嬤的指揮下，被宮中派來的兩個嬤嬤來回折騰。
    大清早的便要沐浴，然后穿上那里三層外三層的新娘禮服，一頭墨發(fā)梳成復(fù)雜的發(fā)髻，臉上也各種涂涂抹抹。
    南鳶懷疑自己的臉被涂成了鬼臉。
    果然，看那銅鏡的時候，鏡中之人臉色蒼白，蒼白的臉蛋上再抹開兩團(tuán)胭脂紅暈，唇上的口脂沒有涂滿，看起來愈發(fā)病態(tài)。
    這妝容，南鳶實(shí)在不敢恭維。
    但這里的人似乎頗為崇尚這種妝容，給她化妝的嬤嬤據(jù)說是宮里的化妝師一把手，給她做發(fā)型的嬤嬤則是發(fā)型師里的一把手。
    南鳶閉目，來個眼不見為凈，由著這些人瞎折騰。
    光是這一番折騰便要一個多時辰。
    再想到這一日不能進(jìn)水進(jìn)食，南鳶便覺得，這大婚的喜慶日子喜了個寂寞。
    她的心情其實(shí)是有些糟糕的，但想想慕懿軒小呆子那望妻石的木樁子模樣，心情便緩解了不少。
    “鳶鳶，我出關(guān)了！哇嗷，這么及時咩？居然正好趕到大婚這一日！”小糖剛高興完就我去了一聲，“鳶鳶，你這臉白得跟鬼一樣，好丑！”
    南鳶直接忽略了小糖的評價，“你來得正好，幫我看看慕懿軒在做什么。”
    “好嘞。”小糖很快帶回了消息，“鳶鳶，宸王在院子里扎馬步練拳呢。”
    南鳶淡淡哦了一聲，這個點(diǎn)的確是小呆子晨練的點(diǎn)兒，跟狗王爺蕭洛寒晨練的點(diǎn)兒一樣。
    想也知道，因?yàn)檫@小呆子自閉又恐女的毛病，他那邊的禮節(jié)一切從簡，而她這邊卻一個環(huán)節(jié)都不能少。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南鳶此時此刻深有體會。
    也不知被折騰了多久，頭上一沉，蓋頭一蓋，南·準(zhǔn)新娘·鳶便辭別了府中長輩，便被二傻子沈熙陽背出了府門。
    上轎前，沈熙陽望著眼前馬上就要嫁人的長姐，嘴唇一動，終于還是低聲道了一句，“長姐，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