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程湛兮剛下課,拿出手機隨意看了眼有沒有新消息,神情驀地一怔。
喻見星:“我上次發現了一家很好吃的中餐館,晚上要不要去打打牙祭?”她轉過臉看程湛兮毫無反應,像是處在巨大的震驚當中,便抬手輕輕拍了一下程湛兮的肩膀,好笑道,“你不至于吧?多久沒吃過好吃的了?”
話音未落,便見程湛兮朝一個方向奔去。
喻見星叫道:“中餐館在那個方向!”
程湛兮發足狂奔,幾個呼吸間她便轉入拐角不見了,當真去如風。
喻見星對著她的背影呆了呆,忽而精神一振,心想莫不是去見她的心上人?
藝術氣息濃郁的巴黎隨處可見各種畫廊,郁清棠就在其中一間,正仰頭欣賞面前墻上掛著的一幅宗教作品,畫的是圣母與圣子。
程湛兮從外面走進來,站在走廊門口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郁清棠若有所感地回頭,向她頷首淺笑。
程湛兮克制自己沒有大步跑過去,而是小步疾走,在圣母像前擁抱了她。
郁清棠回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旁邊看畫的人投以目光。
程湛兮不動聲色地吸了下鼻子,主動放開了郁清棠,低聲:“我們先出去。”
郁清棠把手放進她手里,由著她牽自己離開。
程湛兮帶她坐到咖啡廳,才一疊聲地開口詢問道:“你怎么過來了?不是說田老師帶你參觀畫展嗎?”她激動欣喜,險些語無倫次,“提前結束了?你到這來是……”
她頓了頓,咽下了后面的話,只用一雙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是因為我嗎?
郁清棠淡道:“路過。”
程湛兮藏在桌下的指節搓揉了一下,嘴角挑起來,笑意有些勉強。
郁清棠皺眉。
她正猶豫要不要說點什么,身旁傳來服務員彬彬有禮的問詢:“請問要喝點什么?”
郁清棠同樣用法語回了句卡布奇諾,再看向對面的程湛兮,柔聲道:“你的口味沒有變吧?”
程湛兮心情復雜地嗯了聲。
郁清棠點了杯美式,服務員應聲退下。
巴黎是下午,慵懶的陽光照耀著河對岸的盧浮宮。
兩杯咖啡先后端上來。
程湛兮端起咖啡,抿了口卡布奇諾上的奶泡,郁清棠視線微垂,看著她低頭時柔和的臉部線條。
如果程湛兮在此刻抬起眼簾,會發現對面的年輕女人眼神前所未有的溫柔。
程湛兮放下咖啡杯,道:“你在這里待多久,我請你吃晚飯?我有個朋友發現了一家特別好吃的中餐館。”
郁清棠狀似不經意地問:“哪個朋友?”
程湛兮道:“喻見星。”
她們倆經常聊天,程湛兮事無巨細地都和她匯報,從來不藏著掖著,郁清棠對她的交友情況了如指掌。比如說她最好的朋友是喻見星,國內同胞,雕塑專業。上次攀巖勾著她肩膀的膚色古銅的女生叫cindy,是混血,體能發達,程湛兮跟著她學習了很多,對方有固定男友……等等。
郁清棠點頭,旋即道:“你不是說讓我嘗嘗你的手藝?”
程湛兮看了眼天色,說:“現在?”
郁清棠觀她神情,了然道:“你時間來不及?”
程湛兮說:“沒有,只是冰箱里菜快吃完了,我在想買什么菜。”
郁清棠笑道:“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好。”程湛兮一口氣把咖啡喝了,道,“那得快點了,這邊超市關門早,待會就買不到菜了。”
郁清棠有樣學樣,但只喝下半杯咖啡,她把咖啡杯往面前推了推,道:“喝不完了。”
程湛兮低頭看了眼,自然地端起那半杯,三兩口解決,拉起郁清棠:“走了。”
兩人一起逛超市。
郁清棠走在落后程湛兮一步的地方,回想方才程湛兮干脆利落的動作,神情若有所思。
前方程湛兮注意到郁清棠和她拉開了些許距離,方垂下眼眸,舔了舔自己的下唇,看向空氣的目光染上迷茫。
程湛兮把菜放在玄關,從鞋柜里拿出一雙干凈的拖鞋。
郁清棠看出有使用過的痕跡,環顧四周的同時問道:“你這里平時有別人來嗎?”
程湛兮提起塑料袋,聲音從廚房傳出來:“就喻見星她們,過來蹭飯。”
郁清棠皺了皺鼻子。
她走到廚房:“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程湛兮動作麻利地在水龍頭下洗菜,回頭看著她笑道,“你在外面等著就好,見識一下我的手藝。”
“又不是沒見識過。”郁清棠笑了聲。
以前程湛兮給她做過生日蛋糕,還學過幾樣點心。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程湛兮大笑,“我現在可是我們這片有名的廚神。”
郁清棠嘟囔了句“都讓別人吃去了”,程湛兮問她說什么,她說沒什么,轉身去客廳了。
程湛兮租的公寓兩室兩廳,不大不小,布置得溫馨,桌上花瓶里的花也很新鮮。光線通透的客廳中央放了一張吊椅,吊椅上一本攤開倒扣的書,郁清棠翻了幾頁,在心里記下書名。
她推開程湛兮臥室的門,走過一圈,獨居的痕跡很明顯。
郁清棠在臥室門口看了眼廚房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程湛兮躲在廚房里,發了條消息出去:【今晚的聚會我不去了,有事】
詢問和八卦的消息瞬間溢滿屏幕,程湛兮把手機鎖屏,放到一邊。
一個半小時后,程湛兮把飯菜端上桌,招呼在客廳吊椅里看書的郁清棠吃飯。
郁清棠一樣一樣菜嘗過,在程湛兮期待的目光下展露笑容。
“再這樣下去你廚藝就能趕上我了。”郁清棠說。
程湛兮笑著嘁了聲,“少做夢了。”
“不信試試。”
“試試就試試,明天你做飯。”
“我今晚就要走了。”郁清棠看著她說。
程湛兮的笑意慢慢斂去,她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視線轉向別處再轉回來,如常笑道:“嗯,待會我送你去機場。”
就這樣?
郁清棠眸光閃了閃,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也“嗯”了聲,低頭繼續吃飯。
郁清棠來去匆匆,沒有留宿。
程湛兮送她去機場,揮手和她說拜拜。
郁清棠轉身進了安檢,也沒有再回頭。
程湛兮仰起臉,深深地呼吸了一下,低頭給郁清棠打字:【一路平安,落地給我發條消息】
郁清棠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候機室,慢慢地彎下腰。
路過的藍眼女人用法語問她需不需要幫助,郁清棠擺了擺手,緩緩地直起了身,回道:【好】
深夜。
郁清棠回到佛羅倫薩的酒店,在走廊被一道咳嗽聲嚇了一跳。
郁清棠轉身,看到站在自己房間門口的田老師,田老師鼻梁上戴著黑框老花眼鏡,溫和的面孔帶著淡淡的擔憂,問道:“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郁清棠面不改色:“出去散步了。”
田老師叮囑道:“注意安全,太晚了就別出門了。”
郁清棠低頭:“弟子知道了。”
田老師握上房間門把,回頭道:“對了,明天早上我們要去見肖恩教授一群人,別起晚了。”
“弟子記得。”
“好好表現。”田老師笑笑。
“謝謝師父。”郁清棠感激道。
田老師關上房間門,郁清棠進了房間,給程湛兮報平安。
她確實是路過巴黎,半天的休息時間特意從佛羅倫薩飛過去,看她一眼就回來的“路過”。
國外沒有春節假期,但是有圣誕。生日之后不久,程湛兮便放假回國。
回國忙得跟陀螺似的,跟發小聚餐,見爺爺奶奶姥姥姥爺。郁清棠在學校上課,程湛兮跑去學校找她,順便見了她的室友,請室友吃了大餐。
一個室友在吃完飯回宿舍的路上心里直犯嘀咕,這不該是男朋友做的事嗎?
她捅了捅身邊一位室友的胳膊,小聲道:“你覺不覺得……她們倆的關系怪怪的?”
室友2道:“看出來關系挺好的,哈哈哈。”
室友1:“……”
這傻大姐。
室友3:“不過郁清棠朋友長得真漂亮,咱們學校那么多追清棠的,我覺得都配不上,她朋友這顏值還差不多,性別不是問題。”
室友2深以為然。
郁清棠第二天還有課,當晚回了宿舍,程湛兮和她擠在宿舍的單人床里,數著彼此的睫毛入睡。
兩周假期一晃而過,隨之而來的春節程家人再次舉家前往國外陪程湛兮。
衛庭玉坐了一大桌子年夜飯,郁辭拿著筷子感慨:“我怎么覺得今年過年怪冷清的?要不我們也去陪兮兮過年?”
郁辭看了沉默吃飯的郁清棠一眼。
衛庭玉給她舀了碗湯,朝她使眼色,示意她少說兩句。
郁辭收了聲。
席間,郁清棠端著紅酒杯站起來,說:“爸,媽,祝你們夫妻恩愛,白頭偕老。”
郁辭也端起杯子,笑道:“那我也祝你學業有成,愛情順利。”
衛庭玉道:“爸爸祝你健康快樂,平安幸福。”
之后一起看春晚,郁清棠去廚房洗水果,衛庭玉戳了戳妻子的胳膊,道:“大過年的,提什么情啊愛啊的,惹棠棠不開心。”
郁辭悠然道:“我不提她就不想嗎?她時時刻刻都在想,像你。”
衛庭玉:“……又扯到我身上。”
郁辭不與他爭,接著道:“待會兒兮兮打電話過來,指不定還要偷偷躲房間里哭鼻子呢。”
衛庭玉:“你就不能幫幫她?你那么會談戀愛……”他余光捕捉到郁清棠的身影,忙停下話頭。
郁辭倒是坦坦蕩蕩:“我是想啊,她說可以自己解決,那就自己解決咯。”
不聽老人言,嘖。
郁清棠把果盤放在茶幾上,眉目不驚,也不知知不知道她爸媽談論的是她。
巴黎比東八區晚幾個小時,程湛兮在白天便打電話過來,問候國內吃年夜飯的親人朋友,最后輪到衛家。程湛兮在那邊嘴甜地哄了郁爸郁媽幾句,問:“郁清棠在家嗎?”
郁清棠當然在,接過手機去了樓上。
過了幾分鐘,郁清棠下來了,把手機交還給郁辭。
郁辭:“這么快就打完電話了?”
郁清棠“嗯”聲,淡道:“她說還有事。”
“過年嘛,肯定忙。”衛庭玉怕她傷心,連忙給程湛兮找補道。
郁清棠表情沒
有波瀾,坐下繼續看春晚。
只是郁辭偶爾叫她,要兩三遍才能聽見,即便聽見了,反應和動作也很慢,寫滿了心不在焉四個大字。
郁辭和衛庭玉先去睡了,郁清棠靜靜地在客廳坐了會兒,關掉電視機獨自上樓。
日子在指尖盤轉,日復一日,白白地過去。
暮秋的一天,郁清棠收到程湛兮的信息——
【今天,有人向我表白了】
郁清棠瞳孔驟然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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