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喃,其實我這次是想跟你說,我們可不可以重新做朋友?”
鹿喃微微愣了下,她沒有想到宋遲是要說這個。
“然后,那天群里發的那個錢,是聚會的錢。”
鹿喃腦子里影影綽綽想起來了那天宋遲在群里發的專屬紅包。
既然他這么說了,她自然也是要給他一個臺階下的。
“嗯,好,我知道了。”
宋遲背著光,看向迎光的鹿喃,她一雙好看的眼眸里泛著微微的水光,黑色的瞳仁,也因為盛滿了陽光,而顯出咖啡色。
一雙清澈的眼眸仿佛染滿了甜蜜的糖漿,讓宋遲舍不得移開一眼。
他微微愣了下,不僅僅因為鹿喃的眸,還因為鹿喃剛才說的話。
那,她的意思,便是可以忘記那晚的事情嗎?
“那我們真的可以重新回到普通朋友關系嗎?”
鹿喃皺了下眉。
“我們一直都是普通朋友關系啊。”
宋遲意識到自己說得不對,吸了一口氣,然后重新措辭。
“對對對,自然是這樣的,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不可以回到那種不尷尬的朋友關系。”
鹿喃一直都是個心軟的,在那種不觸犯原則的問題上。
別人惹了她生氣,只要誠心跟她道歉,她都會原諒。
她輕咳了一聲,然后點了點頭,錯開了宋遲的視線。
鹿喃不習慣他的目光。
鹿喃從小缺乏關愛,父母雙親,在她的印象里,只有不斷地爭執,吵架。
她每天都在害怕和祈求關注中度過。
鹿喃外表堅強,實則,內心脆弱。
甚至,是懦弱。
所以她沒有辦法習慣宋遲那樣熾熱而又強烈的目光。
如果再繼續注視下去。
她甚至會覺得,是她自己。
做錯了。
鹿喃沒有繼續聽宋遲說些什么,轉身離開了。
她聽到了他那聲還沒說完的鹿喃,依舊堅定地轉身走了。
走廊上人已經不算多,室內原本的喧鬧,像是沸水失去了加熱源,而丟掉了不斷翻涌起來的泡泡。
鹿喃的每一聲腳步都印在了她自己的心里。
在宋遲剛才的目光中,在她與他對視那一瞬間的怯懦里。
她想起了她灰暗的童年。
以及看似光彩,而實則虛無一片的人生。
她的腦子亂亂的,漫無目的地在教學樓里走著,只是為了逃離宋遲。
更多的,是逃離自己。
終于旋開了一個沒有上鎖的門,鹿喃直接走了進去。
這間屋子隔音很好,在關上門的一瞬間。
鹿喃的耳邊似乎失去了一切聲音。
她靠著墻角,緩緩地蹲了下來。
淚水一寸寸地順著臉頰滑落,悄無聲息。
“我想著是誰呢?”
“原來,是你啊。”
鹿喃趕緊擦干了眼淚,氤氳的水光中,眼前的宿年似乎微微發著光。
如臨神祇。
她不喜歡在別人面前哭。
鹿喃站起了身子,看向宿年。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腳上踩著一雙配套的黑色滑板鞋,看起來,莫名帶著些成熟的氣息,不過這份成熟中,依舊有著些許慵懶。
宿年重新戴上了那副銀絲邊眼鏡,又顯出些矜貴和不可接近。
他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難過的話,你還可以哭三分鐘。”
鹿喃吸了兩下鼻子,轉而換了個話題。
“你怎么這么一會兒,還換了身西裝呢。”
“剛才校領導說,高二的學生會主席轉學了,所以要重新從高一里面選一個,于是,我很不幸。”
“哦……確實,學生會主席參加正式活動,都要穿正裝。”
鹿喃仔細打量著面前的宿年。
許是因為剛才哭過,心里委屈著。
她也沒遮遮掩掩,再次說出口。
“我覺得,你穿酒紅色,更好看些。”
宿年看著面前眼睛還泛著紅的鹿喃。
“為什么?”
“因為我喜歡紅色。”
鹿喃把眼神轉向其他地方,學著他的語氣,隨便說出口。
“哦,這樣,好,我知道了。”
宿年的聲音里帶著些笑。
“既然不要三分鐘,那就走吧,開學典禮要開始了,第一次正式活動,想遲到?”
宿年一邊說,一邊繞開鹿喃去開門,男生抬起胳膊,顯出利落的線條感。
鹿喃輕輕掃了一眼,然后別開目光。
“知道了。”
兩個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實驗樓的走廊里,這個時候,樓道里是真的沒人了。
除了他們兩個的腳步聲,甚至沒有任何聲音。
突然間,鹿喃希望時間就停在這么一刻。
不要再往前走了。
她想要揉碎了兩個人的腳步聲,永遠地記在心里。
這是她第一次,在哭的時候,有人陪著她。
而且,他沒有問任何多余的話。
鹿喃看著地面,一步一步向前面走著。
突然鼻尖撞上了什么東西,帶著微微的薄荷香。
她抬起頭,瞬間吸了口氣,然后向后面退了兩步。
鹿喃撞上的,竟然是宿年……
“走路怎么不看路?地上沒智商能撿。”
宿年手指輕抬了下眼鏡。
“趕緊出去吧,外面隊伍都站好了。”
“那你呢?”
鹿喃揉了揉發疼的鼻子尖。
“我一會演講。”
“哦,那我先走了,拜拜。”
“嗯。”
**
開學典禮往往都很無聊。
宣誓,敬禮結束,大家都可以坐下了。
湯祖安幫她搬了凳子,她也就理所當然地坐在他旁邊。
接下來就是冗長的演講,從校長,到年級主任,從大到小,一個個演講下來。
已經不知道過了幾個鐘頭了。
鹿喃眼皮止不住地打架,困得要命。
突然一聲。
“下面請學生代表,兼新一任學生會主席,宿年同學,發表新生感言。”
唰得一下,鹿喃的瞌睡就醒了過來。
“嗯?”
順帶著一聲小小的鼻音。
和湯祖安的一句“what?”同時響了起來。
湯祖安顯然是不知道情況的。
“怎么回事,我兒子怎么就學生代表了呢?還學生會主席?他一共上了幾天學?”
“沒上幾天學,還不能當學生會主席了?”
鹿喃看向他還了句嘴。
湯祖安瞥了她一眼。
“你清楚這事?”
“嗯。”
鹿喃一邊盯著面前的主席臺,一邊隨意回了他一句。
“what?”
“why?”
“你為什么先知道我兒子的事情?”
鹿喃對著一臉炸毛的湯祖安翻了個白眼。
“偶然,你兒子還是你兒子,我不跟你搶。”
“你當然不會跟我搶,按輩分,你叫宿年爸爸,我就是你爺爺。”
鹿喃也不明白,好好一熱血青年,怎么就這么能絮叨呢。
“嗯,好好好,你說什么是什么。”
突然,一陣雷鳴般的掌聲,伴隨著一些歡呼與尖叫,此波熱潮退去后,是觀眾席小聲不斷的唏噓。
果然,是宿年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