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喃和高老師進行了短暫的談話,當她拿到手里的那份住校申請書的時候,鹿喃依舊狠狠地掐緊了自己的手指尖。
果然,還是要家長簽字的。
其實鹿喃早就想過會是這個結(jié)果,但是她一直都在逃避。
她在離開學(xué)還有大約一個月的時候,便看見了學(xué)校教務(wù)系統(tǒng)里面的住校生申請,同時也明晃晃地看到了打印資料上面的家長簽字欄。
但是鹿喃還是抱著僥幸心理,一直把這件事情往后面拖,她想著會不會到了臨開學(xué)的時候,管理就會松懈一下,說不定就可以不要求家長簽字了。
然而現(xiàn)在,事實擺在面前,該來的家長簽字,怎么拖也拖不過去。
鹿喃甚至有一絲絲的搖擺。
“不然就算了吧,和給父親打電話相比,是不是在別墅區(qū)住更容易一些……”
她短暫判斷了三秒鐘,便停止了自己的這個想法。
在別墅區(qū)住,雖然說鹿正維不經(jīng)常回來,但是還是偶爾會碰見,而且,他回來的時間不固定,鹿喃每在別墅區(qū)待一天,便提心吊膽一天。
她真的不愿意見到鹿正維,也不愿意跟他說一句話。
鹿喃緊緊地捏著手里的那一份住校申請,目光有些游離,卻依舊仿若幽靈一般朝樓梯走去。
注意力不集中的人,走樓梯最容易發(fā)生危險。
運氣有好壞,上天放過誰??
鹿喃腳下一個踩空,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
“啊!”
鹿喃的心猛地跳得飛快,她緊緊閉上了眼睛,心下一片死灰。
“誒,小心。”
一個男生的聲音。
男生的手一下子拉住了鹿喃的胳膊,順帶著一拽,鹿喃險險穩(wěn)住了身子。
她站起身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鹿喃此時腦袋里一片漿糊,里面擠滿了要給鹿正維打電話的苦惱,以及剛才差點摔倒的驚魂未定,她根本就沒有仔細聽剛才那個男生的聲音,只是低下頭,道了聲謝,抓著扶手繼續(xù)向下面走去。
她還未邁出一個步子,身前卻突然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明明比她低一個臺階,男生卻還是比她高上一些。
“干嘛魂不守舍的,想摔骨折?”
宿年目光向下掃著,看著面前失魂落魄的鹿喃,挑了下眉。
鹿喃在腦子里微微處理了下這個信息,然后終于撥開了腦子里的雜念,聽出了聲音的來源是宿年。
“宿年?”
鹿喃依舊沒緩過來那股勁,沒有抬頭看他,只是在嗓子里窩了一句,聲音里帶著委屈。
宿年微微一愣,好看的眉眼皺了下。
“怎么,一小時不見,如隔三秋?”
“沒有。”
鹿喃抬起眼,看了下面前的宿年,回了句嘴。
“你怎么回來了?”
“學(xué)生會主席,事情多,一個電話,只能過來了。”
宿年聳了下肩,一雙星眸里滿是漫不經(jīng)心,聲音也慵懶異常。
“哦,這樣。”
鹿喃沒什么心思跟宿年說話,也覺得自己這個時候挺狼狽的,剛才險些摔倒已經(jīng)夠丟人了,加上現(xiàn)在這個心情,她多說一句話都想哭。
她在宿年面前已經(jīng)哭過一次了,她暫時不愿意在他面前哭第二次。
宿年看著面前把情緒都寫在臉上的鹿喃,垂眸瞟了眼她手上攥著的東西。
“住校申請書。”
幾個明晃晃的大字。
再仔細看過去,申請書上已經(jīng)密密麻麻填滿了基本信息,只差一欄,家長簽字。
宿年挑了下眉,微微扯了下嘴角,心中一片了然。
“鹿喃,你知不知道,這德禮一高最好看的景色在哪?”
鹿喃抬眸看他,不知道他為什么把話題拐到這里。
她思考了一會,做出回答。
“好像,是盛湖,聽說是人造湖,但是很好看。”
“盛湖……”
宿年一只手蹭了蹭鼻骨,又順帶著滑下來,在下巴上點了兩下。
“那我們現(xiàn)在過去。”
“嗯?”
鹿喃一雙鹿兒眸睜地大了幾分。
“現(xiàn)在?”
“嗯,就現(xiàn)在。”
宿年的聲音雖然還是那般散漫,但是卻含著堅定。
“可是,你不是說教導(dǎo)主任給你打電話有事情……”
宿年抬頭看了眼前面左手邊大約第三個辦公室,上面幾個大字清晰明了地寫著“主任辦公室”,他嘴邊嘶了一聲,然后沒有半分猶豫地轉(zhuǎn)身示意鹿喃往樓下走。
他右手拿著電話,在通話還沒有接通的情況下,宿年側(cè)過臉朝著鹿喃看了看,然后皺眉好像思考了什么東西,緊接著,他伸手捏住了鹿喃的衛(wèi)衣角,然后用口型說了句。
“小心看路。”
就這樣,宿年一個手打著電話,一個手拉著鹿喃,朝樓下走去。
“劉主任,剛家里打了個電話,今天應(yīng)該見不了您了。”
“……”
“誒,好,再見。”
簡短幾個字,宿年電話掛得也干凈利索。
在宿年打電話的時候,鹿喃一直悄悄地用余光瞟著宿年捏住她袖子的手,手指白皙修長,骨節(jié)分明。
鹿喃默默在心里念了一句。
“果然長得帥的人,便沒有任何地方長得不帥。”
兩個人走下了樓梯,宿年松開了自己的手,鹿喃看著他的動作,壓下了心底的那一點點不舍得。
“宿年。盛湖,應(yīng)該是在那個方向。”
“好,你帶路吧,我不熟。”
“嗯。”
盛湖的景色,果然名不虛傳。
碧波蕩漾,湖聲悠揚,垂柳灑在湖畔,有些微微入水,有些含羞露芒。
風(fēng)一絲一縷地吹著,繾綣在兩個人的耳畔,吸入鼻腔,嵌入肺腑,為鹿喃換得一片心靜神明。
“真好看啊……”
鹿喃微微感嘆,然后朝著湖邊上走了兩步,好看的景致,總是讓人移不開眼。
就好像是宿年,鹿喃只要得空能偷偷看他,便想那樣一直看著。
宿年站在鹿喃稍微往后的位置上,他側(cè)目看了看前面的女孩,微風(fēng)輕輕吹起她略及鎖骨的發(fā)絲,發(fā)尾飄揚,帶起片片向后紛飛的明媚午光。
她怎么,看起來,有點像一顆太妃糖?
宿年為自己想法而感到“感動”,他嘴角扯起一絲笑,然后瞬間回到正題。
“你會打水漂嗎?”
鹿喃聞聲轉(zhuǎn)過身來,然后搖了搖頭。
“我教你。”
鹿喃面上露出一絲絲的為難,她這個人,學(xué)習(xí)上特別厲害,但是就是有一個短板,任何跟體育運動搭邊的東西,她蠢笨如小香豬,一竅不通。
“我,我好像不行……”
“我教你,還能不行?”
宿年一邊說,一起彎腰在地上撿了一片石子。
“撿這種,薄一點的,成片形狀的。”
“這種?”
鹿喃撿了一個差不多形狀的。
宿年點了下頭。
“看好了,這樣。”
宿年輕輕歪了一下頭,劉海向下掃出一片陰影,他淺側(cè)過身子,右肩下放,三根手指捏住那石子,之后瞬間快速地平行于水面朝湖中扔過去。
那枚石子像染了什么魔力一樣,第一下打在水面上,然后瞬間彈了起來,又在水面上一下又一下地擊打著,發(fā)出清脆的聲音,如此一般,直到消失在湖中央。
整個過程,水面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繼而一圈圈向周圍擴散著溫柔的漣漪。
鹿喃有些不敢相信,當石子徹底沉在水下,消失不見的時候,她心中帶著激動,一下子看向宿年的方向。
在此同時,宿年也剛剛好回頭,看向鹿喃。
一瞬間,兩個人四目相對,宿年扯起嘴角,露出了一個淺笑,帶著那么一點點斯文敗類的模樣。
鹿喃的耳根唰得一下紅了。
“怎么樣。”
“厲害。”
鹿喃輕輕鼓起掌,以緩解臉紅的尷尬。
“來,教你。”
“我不行,我……那我,試試吧……”
宿年朝著鹿喃的方向走了兩步,迎過來滿風(fēng)的薄荷香,鹿喃一顆心更是跳了起來。
“側(cè)過身子。”
鹿喃轉(zhuǎn)了下腳步。
“嗯,就是這樣。”
“肩膀下沉。”
“嗯?”
鹿喃有些沒理解肩膀下沉的意思。
宿年伸出兩根手指,在鹿喃的右肩上輕輕點了兩下。
“這里,下沉。”
“好……”
鹿喃放松了肩膀。
“對,保證這個姿勢,手腕用力,平行,打出去。”
鹿喃在心里默默把宿年說的話念了好幾遍,可惜,這石子還是和預(yù)料的一樣,碰到湖面后便即刻不爭氣地落了下去。
“好,不愧是我。”
鹿喃在心中喪氣地念了句,抿了抿唇,心下一片悲桑。
“宿年,我,我其實,沒有這么笨的,我只是……”
“我知道,再來一次,保持剛才那個動作。”
宿年的聲音在鹿喃的耳邊淳淳而響。
鹿喃點了下頭,像剛才那樣站好。
“手放松,這次我?guī)湍阋稽c。”
宿年淡淡說了句。
待及鹿喃完全準備好,宿年的兩根手指輕輕帶著鹿喃的手腕往前一送,鹿喃手中的石子直直奔向了湖泊,然后一下又一下,飛向湖中間。
鹿喃不敢相信地看著面前的一切,雙眼中帶著驚喜,轉(zhuǎn)身去看宿年。
“我!”
“嗯,你。”
“我做到了?”
“嗯,你做到了。”
宿年薄荷味的嗓音里含著溫柔。
“去那邊長椅上歇一會吧。”
宿年歪頭點了下旁邊的長椅。
“嗯。”
兩個人微微吹著風(fēng),看著面前的盛湖,沒有說話,卻也沒有絲毫尷尬。
過了半晌。
“鹿喃,有些事,沒有看上去那么難,你明白吧。”
鹿喃微微愣了下,側(cè)臉看了下宿年,心緒難平。
又過了半晌。
“嗯。”
一聲少女溫柔的聲線從鹿喃的喉嚨里窩出來。
“好。”
宿年隨意瞟了眼地上的石子,嘴角扯起一絲清爽的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