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微自然是聽不見我說話的,他眨了眨眼裝作聽懂的模樣道:“嗯,你怎么在這?”</br> 不經意間他伸手戴上了耳機。</br> 商微從未親口對我說過他自己是聾子,但這件事卻不是秘密,可他現在的表現……</br> 他是想隱瞞我的。</br> 他為何想隱瞞我?!</br> 商微在忌憚什么?</br> 我不清楚,但沒有立場追問。</br> 我等他戴上了耳機才說:“你突然不聲不響的回國我以為你生氣了,便央求席湛帶我來法國,我到商家找你,沒想到你真在這!”</br> 我這話真假參半。</br> 但目的只想哄得他開心。</br> 商微反應過來道:“商旒那小子剛說有個姐姐找我,我懶得理他,原來是我家笙兒。”</br> 他說是我家笙兒……</br> 商微從始至終都拿我當自己人。</br> 可我對他一直都是虛情假意。</br> 就連關心都是虛情假意的。</br> 其實算不上虛情假意,就是他受傷了我心里沒有太大的感覺,只是將他當成自己的責任,沒有給他那份來自家人的真正關心。</br> 我的態度商微一直都有察覺的到,但他一直都沒有戳破,直到那天元宥的出現。</br> 元宥的出現讓他無法再忍了。</br> 我握緊他的手腕笑著說道:“是啊,但你直接讓商旒滾開,害的我不敢去找你就離開了,想著等你氣消了再來找你,但剛剛在門口看見你滿臉不耐煩的離開,我便一直跟隨在你的身后,你一直都在喋喋不休的說著什么,商微啊,你怎么能不打招呼就離開呢?因為你的離開我媽念叨了很久,還問你什么時候再過去玩,我扯謊說你過幾天就去。”</br> 我隱瞞了我剛剛撞見他和他母親在一起爭執對話的事,我覺得他不想讓我擔憂他。</br> “有些事呢,過幾天再到梧城。”</br> 商微的情緒很低,估計還是因為剛剛那個事,說實話,謝酈說的那些話太傷人!!</br> 也就是商微習慣被她冷落以及惡語相向所以能夠承受,換成其他人早就發脾氣了!</br> 可是剛剛商微一直在克制。</br> 他踢商旒也沒有打他母親。</br> 他在克制自己對他母親的態度。</br> 他心底對他的母親仍留有余地。</br> 他眨了眨眼,商旒突然跑出來追上了我們,他咬著唇盯著商微,商微對他毫無耐心可言,“跟著老子出來做什么?滾回家去!”</br> “哥哥,媽媽剛剛不是那個意思。”</br> 商旒總是為他母親解釋。</br> 可又具體解釋不出什么。</br> 他翻來覆去只會說這句話。</br> “她什么意思跟你有什么關系?”</br> “我只是覺得……覺得媽媽,她……”</br> 商旒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br> 商微接過他的話,“你覺得老子可憐?”</br> 商旒的眼淚就那么突然的掉落下來,商微直接暴躁道:“哭什么哭?挨罵的是老子又不是你!滾回家去,別在這兒惹老子心煩。”</br> 商旒被商微罵沒有絲毫的懼意,他只是堅定的說道:“哥哥,旒兒遲早會長大的。”</br> “管老子屁事。”</br> “到時旒兒就能保護哥哥。”</br> 商微:“……”</br> 商微被堵的說不出來話,但我能瞧見他的眼眶是濕潤的,他緩了好久才道:“滾。”</br> 他在拒絕商旒這份溫暖。</br> “哥哥,你等等我,旒兒遲早會長大的,到時候旒兒繼承了商家就將它還給哥哥。”</br> “你當老子是……”</br> 商旒根本沒聽他說完就匆匆的跑開,背影尚且還算弱小,但說的話卻這般有志氣!</br> 商微盯著他的背影嘆息道:“他當老子是要飯的不成!難道老子稀罕的是商家嗎?”</br> 商微壓根不用稀罕商家。</br> 因為他自己的權勢都抵過商家。</br> 商微在意的只是商家的那些人。</br> 那些從小傷害他卻從不自知的人。</br> 我松開商微的手腕道:“你這個弟弟待你是真心的,他是真心誠意的想要討好你。”</br> “老子不稀罕!況且我壓根就不認他,是他總糾纏著我,真是煩人,他太自以為是。”</br> 我斜眼看向他,他吐口氣說道:“你沒有絲毫的驚訝,你剛剛聽見商旒說的話也沒有追問那個女人說了什么,我想你剛剛應該就在現場!笙兒,他和母親比真是差了太遠。”</br> 商微是聰明的,他一直都聰明,只是他的做事風格太直接暴躁,而且太隨心所欲,這樣容易讓人忘記他的聰明記不得他的好!</br> 他口中所說的母親是親生母親。</br> “母親待誰都是溫溫和和的,最疼的便是你和我,她希望我們兩個能夠幸福安康。”</br> 我又握住了他的手腕道:“商微,我希望你每一天都過得開開心心,不要為了一些不珍惜你的人而生氣,也不要因為自己的狹隘目光而錯過一些于自己生命來說重要的人!就像剛剛那個小男孩,他心底是很尊敬你的,他與商家的其他人不同,在他的心底他是尊敬自己這位兄長的,他想要得到自己兄長的承認!商微啊,你母親待你的態度就是你待他的態度,其實你可以試試接納他,當然我說的只是一種提議,你可以仍舊選擇拒絕他,但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你幸福快樂。”</br> 商微的瞳孔茫然,我握緊他的手腕忽而走了幾步過去抱著他的身體,嗓音溫柔的認錯道:“之前是我的錯,是我對你還沒有放下心中所有的芥蒂,但你要相信一點,我是希望你幸福的,我對你沒有任何的壞心!商微,你的存在與其他人在我生命里的存在是完全不同的,你是我親生母親唯一留給我的親人,是與我年齡相當的哥哥,是我孩子們的小舅舅,這輩子我都不會背棄你,你懂我的意思嗎?商微,我愛你,以家人之名。”</br> 我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擁著的這幅身體在顫抖,他似乎很彷徨,甚至是無措的。</br> 他忽而伸手擁緊了我的身體道:“笙兒,我有一個破損的身體,除了母親從未有人真的疼愛過我,謝謝你的這番話,讓我剛剛冰冷的心有了陽光……笙兒,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曾經有一個小女孩,她說過她喜歡我,可我認為她不過是可憐我,所以我對她……”</br> 商微松開了我,我瞧見他的雙眸泛紅的說道:“你說的沒錯,之前是我狹隘,我一直在拒絕別人的溫暖,因為我覺得他們那些是憐憫、是同情心泛濫、是可憐我!我忽略了這些而去尋求我得不到的……我真是笨蛋!”</br> 商微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br> 我順著他問:“那個小女孩在哪兒?”</br> 商微搖搖腦袋,他精致的臉上全都是彷徨,“我不太清楚,我只是救過她幾次,她便追著我說喜歡我的話,可我從未當回事,應該說我對那些人從不當回事,我甚至心情毫無波動的侮辱了她,這都是五年前的事了。”</br> 我遲疑的問:“怎么侮辱的她?”</br> “我睡了她,可我不僅睡了她,我睡了她之后當著她的面還睡了其他女人。”他道。</br> 說這些話的商微也毫無懺悔之心。</br> 他只是有些遺憾道:“她或許說的是真的,可我沒當真,也不知道她還活著沒。”</br> 我之前在席家總部待著的時候無意間聽談溫聊過商微,他這人對性愛一向很隨意。</br> 與其說是隨意,或者說這是他唯一可以發泄的出處,那個女孩當初也是他的一個發泄口,他的發泄口太多,多到壓根記不清這輩子遇見了多少人,唯獨這個女孩給他留下了些許印象,這個印象在歲月的長河中他很難再記得,但他今天突然想起了這件事!</br> 想起了曾經的那份溫暖。</br> 我神色好奇的問他,“為什么不確定她還活著?難道她平時的生活環境很危險嗎?”</br> “她是云翳收養的孤兒,被收養后和其他的孤兒一起集中在一處訓練,在還沒有學有所成的時候云翳就垮臺了,但因為突來的狀況讓她提前結束了訓練在世界各地游走,雖然云翳沒在了,但他們這些人仍舊是被規矩束縛著的,她也常常接一些任務,我剛遇見她的那年她還未成年,本領什么的都還很差,自然我當年也沒有成年,不過我救過她幾次,具體因為什么我給忘了!她口口聲聲的說喜歡我,我沒當一回事,畢竟像她這樣的人在我的眼里就是螻蟻,我睡過她幾次之后就讓她別來煩我了,她很是聽話,直到現在整整五年,她都沒有再出現過,所以我不太清楚她的現狀,不知道她還活著沒有。”</br> 商微嘆息,“這五年我從想起過她,倘若不是剛剛你說的……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想起她,不過那個女孩的眼睛異常的清澈篤定。”</br> 商微雖然說他不在意,但他卻向我說了這個事,說明他的心底仍舊有一份念想。</br> 只是那份念想比較微不足道。</br> “以后遇見好的女孩就別錯過了。”</br> 他堅定道:“我不會有愛人。”</br> 我明白他的顧慮。</br> “商微,我身體也不健康啊,可是我還是走近了席湛,甚至緊緊的抓住了他成為了他的妻子!身體不健康并不代表不能擁有啊!”</br> “笙兒,我的身體早就爛透了!我說的并不是健康,而是這么多年我對它很是放縱。”</br> 商微嘆息,“它已經爛透了。”</br> 我忽而明白他是什么意思。</br> 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在商微先道:“笙兒,我們聊這些沒有意思!我剛剛也是突然想起與你聊了幾句,我剛剛還想著要不要回梧城,我仔細的想過,我喜歡梧城,因為你媽媽做的飯菜很好吃,你爸爸教我下棋的時候很用心,我很喜歡這樣的生活!!”</br> “那你干嘛回法國。”我道。</br> 商微沉默了,我們之間都清楚原因。</br>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他道:“以后別和我耍小性子,到頭來都是你自己生悶氣!商微,以后有什么不滿都告訴我便是!”</br> 他笑而不語,我陪著他一起走到了市中心,商微在商場里買了兩件衣服換上,然后又在網上訂了機票,訂機票的時候他問我要不要隨他一起回梧城,我拒絕了他道:“我剛到這邊,我想待一陣子,不想太過奔波。”</br> 他翻著白眼,“跟著席湛就是奔波。”</br> 我清楚,但是我愿意跟著他。</br> 我剛和商微離開商場就收到了席湛的短信,“在哪兒?我過來接你,待會要離開。”</br> 我發了地址給他。</br> 席湛回我,“尋找個偏僻之地等我。”</br> 我和商微到了沒人的地方等著,沒一會兒席湛的直升機就停在了草坪上面,他下來伸手握住我的手心道:“走吧,到下個地。”</br> 我對商微招手,“我走了!商微,你到梧城之后多幫我照顧照顧孩子,謝謝你哦~”</br> “快走吧,我趕飛機去了!”</br> 我和席湛離開法國到了附近的一個國家,這次他會在這兒停留一晚上,所以他離開之前讓他的人派我送到附近的總統酒店。</br> 我奔波了一兩天很是辛苦,躺在床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席湛還沒有回家,我心里特別不舒服,特別心疼他!!</br> 他真的是很累啊。</br> 我和他度蜜月的那段時間應該是他最空閑的時候,那幾天他全身上下都是輕松的。</br> 我起身到了窗邊,夜空湛明,外面是一條江流,這兒是小國,席湛在這里是有談判的,倘若談判成功的話他會在這里投資的。</br> 凌晨三點鐘席湛還沒有回酒店,我忍住沒有給他發消息,凌晨四點鐘他才回酒店。</br> 外面有人敲門,我打開看見滿身酒氣的男人,他雖然還站得住,但是他眸光有些凌亂,我扶著他問道:“你怎么喝了這么多?”</br> “允兒,我胃里難受呢。”</br> 席湛特么的……</br> 他竟然用撒嬌的語氣跟我說我胃里難受呢!</br> “那我讓人送熱水和胃藥。”</br> 我扶著他到里面坐下,他伸手扯開自己的領帶,又解了一枚紐扣,從我這個目光能看見他那副完整又誘人的鎖骨,深邃的要命又漂亮的要命,他的喉結還上下的滾動!!</br> 我強迫自己收回目光聽見席湛忽而像個撒嬌的孩子說道:“允兒,我想親親你。”</br> “你滿身酒氣,我不要!”</br> “難道你不想親我嗎?你的眼睛怎么一直往下移動呢?”</br> 我真的已經收回了目光!</br> 但是又忍不住的望了過去!</br> “允兒乖,讓二哥親親你……”</br> 我心生一計,道:“也不是不可以。”</br> 他彷徨的望著我,“嗯?”</br> “那你喊聲老婆讓我聽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