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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流星

    夜色如霧,凌晨三點的北京街道并不擁堵。黑色商務車一路自機場航站樓開出,下高速,駛進市內。
    車內,助理邵立回身問:“凜哥,一會兒是回公寓還是去酒店?”
    后座,響起段凜的聲音,平靜簡扼:“醫院。”
    邵立愣怔兩秒,面上全是擔憂和為難:“可七點還有拍攝,你這都一天沒休息了,要不然還是”
    下一秒,窺見對方的神情,邵立停住沒說了。
    正閉眸小憩的段凜睜了眼,瞥他一眼,眉目間有倦色,更多的是緘默的冷意。
    段凜:“辛苦。”
    “哪兒啊!我們沒多辛苦。”邵立忙回,還是心疼。
    最辛苦的就是凜哥了。
    今天他生日,在橫店拍了一整天的戲不說,下午還被曝上了黑熱搜。片場下戲第一時間就往北京趕,早七點的雜志拍攝,現在三點還要去一趟醫院。
    以往凜哥拍戲,等開機進了劇組后就幾乎不出來了,最近卻會接一些通告。
    還都是往北京趕的。
    橫店到北京這么遠,他從來不耽誤拍戲,就需要連軸轉。可即便連軸轉也要來。
    邵立心里嘆氣,隱約猜到是為什么。勸的話堵在嗓子眼,只能咽下去。
    一小時后,到市內醫院,徑直去住院部。
    這時候的住院部一片寂靜,只有每層樓的護士站還打著燈。邵立謹慎地四下環顧,稍稍放下心,跟隨段凜乘電梯上頂層。
    頂層都是重癥加護病房。
    出電梯,走廊分兩端,右側的病房通行入口鎖著大門,不讓進。邵立熟門熟路地跟段凜往左拐。
    左側是護士站。
    其中正值夜班的中年護士抬頭,瞧見兩人,和藹朝段凜點頭:“又來啦。”
    護士帶兩人進左側的icu探視室,室內是一個個的玻璃隔間,隔間內一座一屏幕,能遠程看清病房內的情景。
    沒辦法,icu每天只有三十分鐘的家屬探視時間,還都在下午,而阮瑜父親每天都會來。能進病房探視的時間耗完,就只能隔著屏幕看人。
    邵立見段凜進了其中的隔間,不放心叮囑護士:“還請您替我們保密。”
    “知道了,每回都說,也不嫌煩!”護士好笑。
    隔間內,段凜低眼,拉開椅子坐下。耳邊隱約有低壓的聊天聲,他卻只盯著屏幕。
    屏幕內是某間單人加護病房,病床上,阮瑜躺得很安靜。
    若非她的呼吸機上不時有薄薄的霧氣,都要讓人懷疑時間在靜止。段凜盯著她被單下露出的一截手腕,蒼白而細瘦,露出的部分幾處都插著針,連接著各種導管和監測儀器。
    疼嗎。
    段凜動了動手指。
    他的神色還是一貫的疏淡,但那剎那,下頜咬肌緊繃了一瞬。
    隔著屏幕,段凜的眸光落在床頭跳著曲線的心電儀上,看著曲線跳至頂端,又瞬地回落。在屏幕里跳出一個小小的尖峰,像刀尖。
    一時又記起許多事。
    她的病情,兩年前就被查了出來。
    一直瞞到現在。
    段凜想起那天男醫師的話,話語里有嘆息:“中間我們建議過很多次,讓她告知家屬,但她一直央求我們代為保密,還簽了免責書。其實,在去年那會兒病患的病情就很嚴重了,事情拖到現在,也確實應該告訴你們。”
    去年六月。
    段凜回憶。
    他去醫院看她,是深夜。她哭得很兇。
    阮瑜那時的哽咽還刻在記憶深處,再記得深一點,連當時她睫毛上的淚都清晰分明。
    “這幾天別人問我,沒事吧,我都說,沒事,真的沒事,放心好了。”
    “其實,有事的,我,我有事的。”
    她在哭。
    他以為她只是。擔心手術。
    段凜的視線落回病床中央,沒蹙眉,神色很平靜。過于平靜。
    一寸一寸,從阮瑜的手腕看向她的臉,定在她安安靜靜闔著的雙眼上。
    生日那一晚,她抬臉看他,彎起一點眼睛。
    眼底亮著微光,想了想,認真許了兩個愿望。
    很簡單。
    “身體健康,開開心心。”
    探視室外,邵立看了一眼時間,猶豫幾秒,還是打算走近提醒。
    剛靠近隔間的玻璃門,見段凜的眸光仍在屏幕上,神情冷淡,情緒未明。
    而下一秒,邵立忽然聽見他開口說了句什么,很低緩。
    聽清后,邵立不可置信地猛然駐足,表情從未有過的震驚,差點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半小時后,兩人回住院部的地下停車場,車內的司機已經打完一個盹,問:“凜哥,咱是直接去攝影棚嗎?”
    “不急。”段凜回。
    車還沒發動,車窗被搖下。邵立見段凜摘了口罩,從煙盒中滑出一支煙,低頭咬了。
    他咬著未燃的煙,問:“介不介意?”
    邵立忙回不介意,又仔細看一圈停車場,車很少,沒人,頓時放心。
    “我能要一支嗎?”司機也有點犯癮,笑問。
    以往段凜不抽煙,連聞到煙味都蹙眉,司機這兩年跟著他,一直沒敢當面抽。
    這回好了,司機欣喜地接過段凜的煙,又自己摸出一個打火機,先殷勤地給他點上。
    邵立看段凜咬著煙,俯過身,低眼,借火點煙。
    接著靠回座,乳白色的煙氣勾縷蔓延,繞過他淡漠的眉眼。
    不知道想起什么,段凜微微仰了下頜,眉宇蹙起一瞬,喉結滾了滾。
    凜哥最近抽煙抽得厲害,邵立心里急,但不知道怎么勸。
    事情是從那天開始不對勁的。
    邵立至今還記得,阮瑜出事那天,當晚段凜和阮瑜父親在私人會所見了面。阮正平剛從醫院回來,他是直系親屬,醫生把什么都告訴了他。
    阮正平走后,邵立進包廂,剛巧撞見段凜從眼前幾張紙上抬起眸光。
    那個表情他真的忘不了。
    那一幕,段凜的神色是冷的,但曈眸漆黑,眼眶很紅。
    不像哭。紅得像一把刀開了刃,刀鋒割開皮肉后染上的那一線血色。
    邵立又回想起剛才段凜在探視室里說的那兩個字,心里直震。
    他說
    “求你。”
    .
    光棍節這天,阮軟被周萱拖出了門,參加高中同學會。
    同學會辦在市內的餐廳里,十幾個人吃完飯,又轉場去ktv,喝酒唱歌扯皮。
    中途阮媽給她打電話:“你少喝點酒,別回來又吐一屋,聽到沒有?”
    “知道了媽,放心!”
    ktv里吵得要死,有人在嘶吼高唱“一個人的夜我的心應該放在哪里”,她打完電話回包間,就被一個同學塞了瓶啤酒,吼:“朋友一生一起走,誰先脫單誰是狗!”biquge.biz
    阮軟呵呵:“你不是上個月剛結婚?”
    同學得意:“汪汪汪!”
    “……”
    “軟軟,我給你點歌了,就下一首!”周萱過來,“你愛豆的歌,我對你好吧?”
    阮軟回座倒了點酒,一抿,差點沒喜極而泣。
    天知道她之前因為心臟病的事有多久沒喝酒了啊!
    現在酒都已經有了,爬山蹦極攀巖游泳這些離她還會遠嗎!!
    周萱給阮軟點了一首紀臨昊的不聽,mv一放出來,她握著麥,看到屏幕上熟悉的阮瑜的臉,頓了下,剛才的興奮勁一下就淡了。
    她一時沒唱,旁邊有兩個同學一看,了然。
    都知道她喜歡紀臨昊:“軟軟別難過!你愛豆和阮瑜一起穿婚紗照,你就把阮瑜跳崖的那一幕倒回去放十遍!”
    “誒,像紀臨昊這種當紅明星應該不會找圈內人吧?很有可能找圈外的啊,你還有機會!”
    屏幕里正好是阮瑜哭著墜落白崖的一幕。
    明明當初怎么拍攝怎么擠眼淚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但阮軟看著,不知道怎么就有點難受,這輩子第一次切了愛豆的歌。
    同學已經聊起來。
    “阮瑜是不是還病著啊?前段時間老看到她在熱搜上。”
    “對,是心臟病,我妹好喜歡她,快哭暈了都。”
    “她演過什么來著?”
    “你肯定看過的啊,就那個,成名無望里的!”
    “哦哦!段凜的那個那個……”
    又聊到段凜。
    聽同學談“自己”,感覺很怪,聽他們談起段凜,感覺就更他媽怪了。
    在場同學都不追星,除了周萱,沒人知道在粉圈里段凜算是紀臨昊的對家,所以談起段凜不會避諱阮軟。她在旁邊聽,幾個同學都有點止不住話頭,男生還好,女生是真的熱情高漲。
    就像是在談一個高不可攀,遙不可及的,大明星。
    ……雖然也確實是吧。
    但她捏了下話筒,還是感覺,不太舒服。
    十一月中旬,阮軟終于去了一趟北京,和阮爸阮媽一起。
    近年來阮爺爺的身體不太好,年初被查出冠心病,阮媽給請保姆將養了幾個月,前段時間又問過醫生,還是決定動手術。
    要做一個心臟支架手術,不是大手術,但謹慎起見,一家人還是決定去北京做。
    線上掛號排了一個多月的隊,排到了。那天阮媽在飯桌上提了兩句,阮軟差點咬斷筷子,這他媽不就是她正躺著的醫院嗎?!!
    哦不對,是她去過不知道多少回的,阮瑜正躺著的,那家心外醫院。
    阮爸阮媽將阮爺爺從老家接回來,四人坐高鐵去北京。
    “老骨頭一把了,還為我花大錢!”阮爺爺心疼得要命,“開刀要花掉多少錢啊?”
    阮媽哄他:“這您就別管了,沒多少錢,等開完刀就來跟我們住好了,您一個人住在家里多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村里人都跟我熟!”阮爺爺固執。
    阮軟給爺爺削蘋果,笑得眼睛彎彎:“爺爺吃蘋果。”
    阮爺爺眉開眼笑:“哎哎,囡囡乖。”
    到北京,找醫院附近的賓館休息一天,該做的檢查做了,翌日就動手術。
    搭支架是介入的微創手術,風險很小,就是術后還要住院三天。第一天晚上有阮爸阮媽輪流陪床,等第二天,阮軟說什么都要陪一晚。
    晚上,她陪爺爺看了會兒電視,又切火龍果喂他。等爺爺睡后,她兀自玩了會兒手機,自己也縮在陪護床上睡了。
    半夜被隔壁床位的病人吵醒,一看時間,兩點半了。
    阮爺爺睡得很沉,但阮軟睡不著了。
    凌晨的微博沒什么好刷的,她刷完首頁,頓了下,習慣性地搜了一個名字。
    自從上回的抽煙熱搜過后,段凜就沒再露過面,應該還是在片場拍戲。菱角在實時里轉發他最近的雜志新圖和廣告代言,大半夜激動地嚎成了土撥鼠。
    再搜阮瑜。
    她最新的微博還是八月份發的廣告博,底下有魚粉日日打卡祈禱求報平安,評論數早已破了大幾十萬。
    阮軟輕手輕腳出病房,過走廊,按下電梯。
    進電梯門,她深呼吸一口氣,直接按了樓層。
    這一層是外科住院部的三樓,icu在八樓。
    看著樓層一格一格往上跳,阮瑜想。
    進icu病房看人是不可能的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逮到一個護士問問“自己”的情況。
    看看到底……
    電梯門打開,阮軟剛想往外走,不經意一抬臉,下一秒渾身一滯,猛地往后一撤,貼上了電梯的墻。
    ……段凜?!!!
    十步開外,兩人正往電梯間走來。左邊那個胖男人戴著口罩,旁邊男人則裹得更嚴實,帽子口罩一應俱全,別人認不出來,但她可太熟了。
    大半夜的,段凜和邵立怎么也來醫院啊?!!
    阮軟腦海里在瘋狂飚彈幕,想按電梯門已經晚了,眼睜睜地看著兩人進電梯。
    “小姐,你不出去嗎?”邵立的聲音。
    阮軟心說媽的,總不能說她現在虛得腿軟,感覺走不動路吧??
    “……哦。”
    迅速緩了下,她應一聲,沒打算看兩人,往外走。
    但經過段凜身邊,鼻間隱約嗅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木質香,還摻著淡淡的煙草味。
    忽然停了一下,退回來。
    “我好像走錯了,不是這層。”阮軟憋話。
    邵立:“你去幾樓?”
    “三樓。”
    邵立幫她按了電梯層。
    電梯門關,阮軟終于抬頭看了一眼段凜。
    他壓著黑色帽檐,口罩掩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深邃眉眼。她從他身邊經過,他垂眸,正好掃了她一眼。
    只是隨眼一瞥,視線淡漠疏冷,一眼就收回目光。
    電梯內寂靜幾秒。
    阮軟感覺自己像個多管閑事的事兒精,忍了忍,沒忍住:“抽煙不太好吧。”
    邵立:“什么?”
    “沒,我就是說抽煙對身體不好。”她的語氣像路人閑聊。
    邵立看著眼前的女生,模樣挺清秀的一小姑娘,長發垂肩,一雙杏眼看著挺靈,關鍵是,說話也好聽。
    她的這句話他也想說,但他沒敢對凜哥說。
    邵立心里在招財貓式點頭,嘴上沒應。
    再看凜哥,他的眸光冷淡一掃,定住,落在了小姑娘的……嗯?手上??
    阮軟沒再看段凜。
    靜默無聲,電梯門在三樓打開。
    她直接走出去,身后傳來電梯門合上的聲音,頓時渾身卸力,松了一大口氣。
    艸,剛才差點嚇死她!!!
    阮軟想了想,剛才可能是她和段凜從此以后唯一的一次交集了,如果萱萱說的那個時空交錯論真的成立,那以后他們應該也沒機會見面了。
    她低垂著眼,邊走邊想,說不上來什么感覺。
    忽然,“叮”的一聲。
    后頸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氣流,緊接著,耳邊傳來邁步而來的腳步聲,她剛想回頭,腕際一緊。
    下一秒,被緊緊攥著手腕拉住了。
    阮軟渾身一激靈,回身抬頭看,段凜?!!
    “……啊?”
    段凜正握著她的手腕,盯著她沒說話。
    邵立驚慌失色,跟過來低問:“哥,怎么了?被拍了?”
    “……我沒拍。”阮軟心里山崩海嘯,面上強自鎮靜,從外套口袋摸出手機,“我剛才連手機都沒拿出來。”
    她的手機屏被蹭亮了,鎖屏還是紀臨昊的精修圖。
    須臾,段凜松開手。
    盯了她一會兒,蹙了瞬眉,道歉。
    “抱歉。”
    音色很冷,帶點兒低啞的磁,聽起來沒休息好。
    邵立知道阮軟八成是認出來了,向她道歉后,又暗示性地提了幾句。她很配合,說知道,今晚的事不會往外傳。
    三人這才真正分開。
    今晚打死阮軟都不出病房門了,艸,她現在心跳得八百邁,回病房后,縮進陪護床,強迫自己睡覺。
    “凜哥,剛才怎么了?”車上,邵立擔心,“她有問題?”
    段凜沒應。
    只是想起阮瑜。
    她緊張時,小指也會無意識蜷縮起來,輕輕摩挲掌心。
    .
    阮爺爺出院后,阮爸阮媽還是將他接回了杭州的家,打算親自照顧老人一段時間。
    家里就兩間臥室,現在阮爸和爺爺住一間,阮媽就過來和阮軟睡,每晚十點必催她睡覺。
    她哭著心想,感覺又回到了高中被拎著耳朵訓早睡的時候!!
    “好早點睡了,還看手機呢?”晚上,阮媽拿著一杯牛奶進來,“牛奶喝掉,好睡了。”
    阮軟趴在床上:“知道了知道了,馬上就睡!”
    睡前,她隨手刷新聞,天氣新聞,天文學家預測下月底將有一場小熊座流星雨,又到了情侶告白好時節;生活新聞,某豪宅原價三億折扣價一點五億大甩賣,算了還是買不起;娛樂新聞,當紅女明星阮瑜……
    阮軟一愣。
    當紅女明星阮瑜住院已轉普通病房,公司回應稱:病情大有好轉
    半小時前,銷聲匿跡一個多月的商影傳媒終于活過來,發出一封聲明。
    聲明只有寥寥幾句,但卻讓全網振奮。
    醫生診斷,阮瑜生命體征平穩,現已能夠自主呼吸,病情出現極大好轉,不日將有康復可能。
    聲明一發,這次安卓茜也出來轉發了微博。
    相關話題很快就飚上了全網熱搜,網友們吃了快三個月的瓜,終于吃到一口甜的,紛紛在底下評論恭喜等康復。
    魚粉差點要哭,看到聲明都有點恍惚,啊啊啊啊真的嗎!媽媽我真的等到這一天了!!小瑜快點好起來吧嗚嗚嗚!!!
    但沒過多久,理智粉還是在問,什么病?情況呢?醒了嗎?
    顯然是還沒醒,否則聲明里不會只強調自主呼吸了。
    商影傳媒的官微只發了一條聲明,隨后又消失得無影無蹤,任路人和粉絲們怎么問,都不再出來回復了。
    但沒關系,從icu轉到普通病房就已經是莫大的好消息了,興高采烈的魚粉洋溢著喜悅,這回沒罵了,都在翹首等小瑜醒來。
    阮瑜轉病房的好消息被敲鑼打鼓地傳了兩天,窗明幾凈的工作室內,阮軟放下手機。
    “萱萱,我再問你個事。”她扒拉著椅子,湊過去。
    周萱從電腦屏上轉頭:“說。”
    阮軟:“還是我上回那個劇本的事,我又想了一個新情節。”
    “什么?”
    “就是,上回我不是講,劇情里女主已經穿回了原來的時空嗎。”她措辭,“按你說的,現在兩個時空短暫交集了,但這時候,有沒有可能,那個女明星在這個交集的時空里又活過來了呢?”
    周萱思索:“那就得再找一個演員演了啊,這成本預算得加。”
    阮軟:“……”
    周萱:“行了,我懂你什么意思,你是想問,在交集時空里有沒有可能女主和女明星都活著對吧?”
    她眼眸一亮:“對!”
    “這在邏輯上說不通。”周萱解釋,“女明星早就死了,她要是醒來也不會是她自己,也不會是女主,只有可能是另外的人。”
    阮軟一愣:“為什么不會是女主?”
    “你想啊,女主和女明星其實是在兩個不同的時空,只是暫時有交集罷了。當時她是怎么穿回來的?因為意外,因為女明星死了對吧?”
    阮軟點頭點頭。
    周萱:“所以女主想再穿越時空,也只有發生意外,除非她也鬧個自殺出個車禍什么的,不然回不去。那女明星能醒來,只可能是別人了。”
    所以應該是,穿不回去了。
    片刻,阮軟輕輕“哦”了一聲。
    “當然,按邏輯上來說是這樣的,但這還是主要取決于你啊。”
    她抬頭:“我?”
    “對,女主回不回去還不是你一個念頭的事。”周萱不在意,“你是編劇嘛。”
    阮軟剛跳起的那點莫名雀躍滅了:“……也對。”
    她轉回去繼續看策劃方案,在走神。
    回不去挺好的,她在這里有家人,有朋友,事業也有起色了。
    但就是忍不住去想。
    如果她不在,這個時空的生活軌跡依然會像她穿回來之前那樣繼續。
    知道在她不在的平行時空里,有同樣的一個阮軟陪伴,家人朋友們也過得特別好。好像也不錯。
    如果她不在。
    ……是不是還能,去吃那一頓,她和段凜約定好的晚餐。
    “算了吧。”阮軟不想了,咕噥,“都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十二月初,小家在山竹衛視首播,除周六外,每晚八點播兩集,從此阮爸每天看的臺從黃桃衛視變成了山竹衛視。
    小家前兩集剛播,野榜收視率破2,當晚就上了好幾個熱搜,話題度高居不下,網友都在預期它有望成為沖擊年度爆劇之一。
    阮軟下班回來,見客廳里阮爸阮媽和爺爺三個人一排地在沙發里坐著,追劇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討論兩句。
    果然像安姐說的那樣,這種都市家庭教育劇受眾廣,拍得好了,國民度瘋漲。
    家人在看自己拍過的劇,還看得聚精會神,這種感覺,怎么說,還有一點小自豪和小驕傲。
    “軟軟快,過來看看,這個知知,叛逆起來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阮媽在招呼。
    阮軟瞳孔地震:“……媽,我以前哪有她叛逆啊?!”
    “你沒看過怎么知道沒有?”阮媽睨她一眼,“哦,她追星,你也追星,她跟爸媽頂嘴,你也頂嘴,她口是心非,你也老躲起來偷偷哭,你倆就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阮軟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去廚房切了盤水果,坐過去和他們一起看。
    過了會兒,劇里放到父子的片段了,阮爸和爺爺也你一句我一句地辯起來,阮軟把果盤往阮媽懷里一送:“媽,來,吃瓜。”
    吃瓜看劇。
    阮媽吃了一塊:“今天這個買得甜。”
    阮軟蹭過去抱阮媽的手臂,腦袋還蹭了蹭,掌握泡芙諂媚的精髓。
    篤定:“沒有我甜,我現在一點都不叛逆,特別乖。”
    “少撒嬌,也不羞。”阮媽好笑,嗔怪,“哪里乖啦?叫你相親老不去。”
    阮軟閉嘴了,吃瓜。
    晚上睡覺前,她又想起來這茬,翻了個身,朝向阮媽。
    悄悄問:“媽,你睡了沒?”
    “沒呢。”阮媽聲音有點睡意,“干什么?”
    阮軟:“為什么你非得讓我嫁人啊?”
    “怎么就想起問這個了?”
    黑暗里,旁邊傳來窸窣聲響,阮媽伸過手來,摸到她的額頭,又往后梳了一把。
    “不是非得讓你嫁人,是希望你以后能過得幸福。”阮媽溫聲,“你還有以后幾十年呢,我和你爸哪陪得了你這么久啊?媽就希望你,到最后都是開開心心的,有人陪。”
    阮軟沉默了下,鼻子驟然有點酸,沒說話。
    “你能像我跟你爸一樣,找個伴到老是最好。”阮媽以手指梳著她的頭發,和藹,“找不到,也不強求。”
    片刻,她小聲:“找不到了。”
    說完,腦袋就被不客氣地輕拍了一下。
    阮媽沒好氣:“找不到就趕緊睡覺,一天天的,凈讓我操心。”
    阮軟:“……”
    .
    隨著小家播出的收視穩步上升,劇情討論度也一漲再漲,阮瑜作為主演之一,熱度只增不減,還順帶著刷了一波國民度。
    反正現在阮軟全家都知道阮瑜了,她跟著阮媽逛超市,阮媽見到阮瑜代言的酸奶,還會拿一瓶:“這不是知知嘛。”
    阮軟沒想到她當初接這個戲,最后“自己”還能收獲一票長輩粉。
    劇播大熱,小家總編劇在采訪的時候提到當初阮瑜建議修改追星情節的那一段,坦言:“好的劇本不是靠編劇團隊一方的努力,還是要靠整個劇組一起的用心,阮瑜是我見過的那種對待劇本非常負責的女演員,希望她能快點好起來,期待以后有機會再合作。”
    這段采訪,意外地替她又吸了一波各家的追星女孩粉。
    追星女孩紛紛點贊,怪不得里面的追星劇情看起來這么人間真實無槽點!終于沒在影視劇里看到丑化我們、把我們歸成腦殘粉一流的了!阮瑜好溫柔好善良啊!嗚嗚嗚嗚果然是一圈人!!
    十二月中旬,中國青年報報道,藝人阮瑜此前所捐出的兩千萬希望工程項目已正式落地,感謝她捐出善款,助力教育脫貧攻堅。
    兩千萬!!!
    網友一片嘩然,怎么悶聲不吭捐了這么多?!!
    新聞出了圈,輿論高漲。
    嗚嗚嗚嗚小瑜我好想你!
    最近真的被她圈粉,演技肉眼可見有進步,還人品好,i了。
    娛樂圈躺著吸粉第一人。
    說她躺吸粉的,不好笑好嗎??快點醒過來吧!!
    老天求求你,人美心善的仙女就應該長命百歲的啊!!!
    ……
    網友和魚粉的祈禱祝福都快沿著網線繞互聯網一圈了,商影傳媒卻一直沒再有回應。
    阮軟的日子過得有條不紊,每天生活工作兩不誤,現在她渾身上下沒毛病,還能趁著假期和周萱出門爬山旅游了。
    網上熱鬧成一片,好像一切與她有關,又離她很遠。
    可能等這場時空交集過去,她會忘掉之前兩年的事也不一定。
    工作室里,周萱找過來:“這周末有沒有空,我們去山上跨年去?”
    “還有誰啊?”阮軟抬頭。
    “我男人,還有六六他們,加上我們兩個也就五個人。”周萱給她看新聞,“月底有流星雨,就這個周六的晚上,聽說還是流星暴,特別美。”
    阮軟想起來了,她還看過這新聞:“行。”
    十二月三十一日,跨年夜,阮軟跟著閨蜜和幾個同事一起,去郊外露營跨年。
    五人找了一家在山上的露營度假村,建在山頂。
    附近這一片的山勢很緩,有一大片平地草坡供他們駐扎。幾人搭完帳篷,燒篝火,圍著火堆,開了啤酒聊天。
    阮軟裹著羽絨服,仰頭看。
    今夜很晴,沒有月亮,漫天都是璀璨星子,星漢像流光。
    同事在旁邊問:“晚上十點就開始了,一直到凌晨四點,我去車里拿點吃的!你們吃什么?”
    “有什么拿什么吧。”
    “那就都拿過來好了。”同事喊走了另一個,“六六你跟我一起吧。”
    篝火旁,除了阮軟,只剩下周萱和她男朋友。
    旁邊周萱兩個人在挨著說悄悄話,余光里,兩人越湊越近。她目不斜視地開始往另一邊挪,自覺離他們遠一點。
    片刻,阮軟脊背一僵,艸,她好像聽到接吻的聲音了!!
    算了算了,玩手機好了。
    微博上,今晚的流星雨沒下就已經上了熱搜,是今年最后一場流星雨,也是五十年難得一遇的小熊座流星暴。
    天文學家預期,這場強流星雨將達到每秒鐘二十顆以上,網友都在嗚嗚嗚,我這么多愿望終于要一夜之間實現了嗎!!
    阮軟刷了會兒微博,關手機,往旁邊看了一下,又瞬間扭過頭。
    還在親。
    再開手機,視線卻停在了鎖屏界面。
    她這個手機的鎖屏還是紀臨昊,是他在某場演唱會彈鋼琴的飯拍精修圖。構圖很美,愛豆美顏盛世。
    盯著鎖屏片刻,她遲疑了下,開手機進微博,搜索一個名字。
    挑了半天,挑到一張無水印的圖片,換成了新鎖屏。
    關手機,又點開。
    鎖屏圖上,段凜正站在某頒獎臺上領獎,一身西裝革履,正容色斂淡地瞥向鏡頭,是不經意抓拍到的一幕。
    五分鐘后,去拿零食的同事終于回來了,啤酒薯片肉干水果堆了一腳。幾人邊吃邊聊,過了十點,流星還沒來。
    又等一個小時,仍是沒來。阮軟等困了,打了聲招呼,打算先去帳篷里瞇一會兒。
    睡袋里很暖和。
    迷迷糊糊間,她聽見帳篷外傳來周萱的驚嘆,在喊“流星”,情緒欣喜激動。
    交談聲和呼喊聲隔著帳篷模糊不清,她困得有點不想爬起來看,半夢半醒間許了一個愿。
    就,即使以后再也遇不到,也希望能過得很好吧。
    .
    四周的喧鬧聲逐漸消匿,周萱他們應該是看完流星就睡了。
    阮軟模模糊糊想,然后在睡袋里翻了一個身。
    好亮。
    眼皮上有光。
    和困意掙扎了半天,她還是艱難睜眼。
    她是被亮醒的。
    阮軟剛睜開一點眼睛,在看清眼前景象后,逐漸清醒,愣了。
    是流星雨。很大的一場流星雨。
    白色的窗簾未拉,玻璃窗外,漆黑的夜幕被成千上萬的流光溢彩照亮,無數流星體的碎片擦過天際,在天穹里飛速流淌。
    阮軟剛想伸手揉眼睛,被手上纏著的管線牽絆了一下。頓時感覺不太對勁。
    ……不對啊,怎么是窗??
    她瞬間坐起身!
    起得太快了,頭都有點暈。
    阮軟也沒管頭暈不暈了,直接環顧一圈周圍,人傻了。
    我,艸???
    周圍一片白凈整潔,她看向自己,病號服,看向旁邊,心電儀還在跳著曲線。
    震驚地消化了足足兩分鐘。
    她他媽,回來了?!!
    忽然有輕微的“咔噠”聲,阮軟一臉靈魂地震地抬頭,剛巧對上男人的視線。
    段凜的手還扣著門把手上,眸色漆黑,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滿室寂靜。
    兩人都沒動。
    阮軟腦袋一片空白,想尷尬地打個招呼,你好吃了嗎最近怎么樣的詞在腦中都過了一遍,還是刪了。
    忽然蹦出不久前看到的資料。
    所有的流星,在撞擊地球之前,一直在按著自己的平行軌道運行。
    只是因為經過地球附近時,受到引力影響,才會改變自身的軌跡。
    段凜終于動了。
    他徑直走過來,靠近床邊,垂眸,深濃如墨的眸色被窗外的火流星照亮。
    漫天的流星暴,美得像一場奇跡。
    兩人在這場盛大的奇跡中無聲對視。
    作者有話要說:你們在此處稍等,我去把民政局搬來
    什么已經結婚了,那沒事了
    來晚了給小天使們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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