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句叫得字正腔圓,阮瑜臉色一僵，扭頭就想把自己塞回房車里。
    然而已經晚了。
    那兩名中國女孩已經舉著手機跑過來，紀臨昊的團隊反應迅速,助理忙上去攔人：“對不起,我們在拍攝，還請不要外泄內容，謝謝了。”
    女孩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異國旅行還能碰到大明星,明顯一個比一個興奮。
    被突如其來的狀況耽誤了十幾分鐘，等團隊登上白崖的時候，已經是五點。
    夏天的黃昏落得早，拍攝團隊緊趕慢趕，總算把機器道具架了起來。
    在白崖的這一幕先單拍阮瑜。
    第一場是遠景，無人機在懸崖外的百米高空處航拍。鏡頭下，穿婚紗的阮瑜在垂直切下的懸崖邊緣奔跑,白崖峭壁上是暮色將合的天空，懸崖下是鈷藍的海潮。
    跑到最高處的崖頂，此時近景特寫。
    阮瑜正對鏡頭,奔潰捂住耳朵,背對著峭壁外的暮色和海平線，畫面里,她的身體往后向懸崖邊緣一倒，徑直墜落。
    這一幕需要哭。
    但當天白崖上的風實在太大,阮瑜拍這一幕的時候眼淚剛醞釀出來,馬上就被風吹干，連淚痕都淌不了。
    卡了好幾次，紀臨昊看監視器,溫聲：“這條就過了吧，效果也挺好的。”
    “不行，我再哭會兒。”阮瑜忙攔。
    開玩笑啊，拍愛豆的mv怎么可以不做到完美！！
    第五次開拍前，阮瑜低頭揉了良久眼睛，再抬起頭的時候，眼妝都花了。化妝師要過來幫她補妝，她沒讓。
    她點點頭：“拍吧。”
    “第二場第五鏡，特寫平拍，action”
    鏡頭里，阮瑜紅著眼捂耳朵，這一回眼淚掉得很兇，眼妝也似乎哭花了，緊接著她步步后退到懸崖處，向后一仰，墜落
    這一幕用了特寫錯位，看似她墜落懸崖，只是往后跌在了提前鋪好的軟墊上。離懸崖邊緣還有十米左右的距離。
    葉萌萌趕忙跑過去把阮瑜扶起來，看她還在哭，眼睛紅得厲害，嚇到了：“怎么哭成這樣？”
    “我剛，”阮瑜抽鼻子，“剛剛把睫毛揉眼睛里去了，好疼，疼死我了。”
    葉萌萌倒吸一口氣：“小瑜姐，你故意的？”
    廢話，要不然能哭這么慘嗎。
    “感覺怎么樣？”
    紀臨昊過來，給她遞紙。
    阮瑜上一秒還在掉眼淚，下一秒立即云銷雨霽，就算哭著也要彎眼睛：“我沒事，謝謝你呀，這條過了嗎？”
    “嗯，過了。”紀臨昊看她，有些怔。
    暮色如金，眼前的阮瑜一襲白色婚紗，眼眸彎彎，妝容狼狽，卻笑得格外漂亮。
    拍完阮瑜，接著拍紀臨昊的個人鏡頭。
    天色剛好擦黑，海平面上黃昏只留一線，發現新娘墜海自殺的紀臨昊匆匆趕來，跪在懸崖邊悼念。
    拍這一幕需要對口型唱詞，團隊在旁邊公放著不聽的完整編曲，但真到了拍的時候，紀臨昊就直接跟著原曲在唱。阮瑜一邊聽一邊擦眼淚，笑得一臉滿足。
    這表情，實在太魔性了。葉萌萌湊過來：“小瑜姐，我問你個事啊。”
    “什么？”
    “你現在跟偶像一起穿婚紗拍mv，是什么感覺？”葉萌萌悄悄，“會不會有那種，立馬想嫁的感覺？”
    “啊？”
    阮瑜吸了吸鼻子，低頭瞅了眼自己的婚紗，又看向遠處紀臨昊的禮服，還真想了會兒。
    她追星紀臨昊的時候，寶貝娶我心肝結婚這種話可沒少嚎，試問誰對著愛豆不是喜悅滿腔愛意爆棚想把心都掏給他啊！
    真到了這一天，現在什么感覺？
    很雀躍，超開心，希望mv能拍好，等專輯出來她還能再買五千張！！
    “也……沒有吧。”阮瑜翹起唇角，感動，“但我希望他越來越好。”
    葉萌萌松了一大口氣：“那就好，我放心了。”
    阮瑜沒聽懂：“放什么心？”
    “小瑜姐，林青讓我盯死你。”葉萌萌嚴肅。
    “？”
    葉萌萌亮出手機屏幕給她看。
    屏幕上是一個微信群聊，熟悉的事業粉群，熟悉的名字：今天小魚躍龍門了嗎。
    葉萌萌：我們到了，小瑜姐還在拍mv。圖
    林青：婚紗？？？
    林青：給我盯死她！！！
    林青：她有一點春心萌動的意向，就給我摁死在胚胎中！
    阮瑜：“……”
    葉萌萌正色：“小瑜姐，上升期還是不要談戀愛，我以后也會盯著你的。”
    說起這個，阮瑜才想起一件久遠的事。
    她呵呵，說出來怕嚇哭你們，她已經連婚都結了。
    .
    等紀臨昊團隊在七姐妹白崖上拍完場景，時間已過七點。眾人都餓得不行，趕回去太晚，商量著就近湊合了一頓。
    附近沒什么吃的，他們找到一家nandos烤雞店，進去解決晚餐。
    此時店內都是英國人，沒人認出阮瑜一行人，他們也樂得不再遮掩，點了餐就邊吃邊聊。
    忙里偷閑，這一刻意外有些異國的愜意。
    吃完啟程回倫敦。
    行程趕得緊，晚上阮瑜還有一場落水戲的拍攝，在倫敦市內租的場地。
    她仍舊要換回婚紗，銜接上一幕從斷崖跳下的鏡頭，落入深海中。
    所謂的海，其實是放著溫水的泳池。
    這一場沒有紀臨昊的鏡頭，他不在。阮瑜沒松懈，跟著拍攝團隊一遍遍下水，一遍遍摳細節，直到把在水下掙扎睜眼的那一幕拍好了為止。
    拍完，阮瑜披著浴巾坐在泳池邊，神情都有些困頓。身后工作人員人來人往，在收道具，有人走近，往她旁邊放了一杯咖啡。
    她仰起臉，發現紀臨昊和助理小群兩人各自拎著一袋咖啡，剛從棚外回來。
    “你們去買咖啡了呀？”阮瑜一摸咖啡，還是熱的，頓時揚起一個笑，還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我心臟不好，不能喝，但還是謝謝你。”
    紀臨昊微愣：“抱歉，一時沒想起來。”
    “沒事沒事，我喝不了咖啡是心臟的錯，不是咖啡的錯，不能怪它。”
    阮瑜捧著咖啡，還是雀躍的模樣。
    紀臨昊看她，眸底也含了笑意，在她身邊坐下：“你上次做的手術，什么時候會痊愈？”
    “……應該快好了，大概。”阮瑜有點心虛，復又瞎扯，“反正等你新專輯大賣的那一天，說不定全好了。”
    紀臨昊笑意更深。
    他輕聲：“這張專輯會有什么成績，我也不確定。”
    阮瑜懵：“……怎么會，新歌那么好聽，一定能大賣！”
    她的表情實在太篤定，紀臨昊微微地，心念一動。
    “這兩年，我的公司和團隊都在勸我轉型。”他笑意溫柔，“我也試了，但效果不太理想，所以接下來的每一步，我都走得很小心。”
    阮瑜稍稍捏著咖啡杯，懂了。
    紀臨昊今年已經二十八歲了，當不了一輩子的唱跳愛豆。
    作為他這么多年的死忠粉，她看得出來，他是有過轉型的念頭，近兩年也拍過幾部偶像劇，但受眾群體很大一部分是粉絲，并沒有出圈。
    可不當唱跳愛豆了，他還能當歌手啊，他一直都是喜歡做音樂的吧。
    阮瑜心疼得眼眸有些紅，也輕輕回：“我覺得，你的粉絲肯定想看到你遵循自己的選擇，你一直都很棒，要相信自己。”
    她的眼瞳很亮，眼睫上還沾著細小水珠，在很認真地鼓勵他。
    紀臨昊和她對視幾秒，的確感受到了此時自己的心跳，稍頓，勾起了唇。
    “嗯，謝謝。”
    有工作人員搬著打光板路過，提醒：“紀老師，小瑜，今天的拍攝結束了，早點回酒店吧。”
    “啊好，辛苦大家了！”阮瑜點開身旁的手機，咕噥，“居然這么晚了……”
    不知不覺就過十二點了。
    紀臨昊也循聲看去，愣住。
    鎖屏上，是他曾在北京開演唱會的一張背影照。穿著那件自己熟悉的藍色外套，他不會看錯。
    旁邊，阮瑜已經被葉萌萌叫了聲，不忘轉頭笑盈盈地跟紀臨昊打招呼，離開。
    回酒店，阮瑜第一時間把自己撲進床里。
    她時差沒倒過來，一直拍攝到現在，早就困得要命。
    意識散盡的最后一秒，聽葉萌萌驚呼：“小瑜姐，婚紗照……上熱搜了！”
    “哈？”她艱難昂頭。
    葉萌萌：“今天下午你和紀臨昊在白崖穿婚紗的照片被人拍了，現在傳網上去了！怎么辦……哦，安姐在群里說不用管，紀臨昊粉絲已經滿世界澄清是在拍mv了。”
    阮瑜：“……”
    她點開微博，果然，自己穿婚紗下房車的那一幕被人拍了照，車前的紀臨昊也精準入鏡。再看追星小號，四季們都炸了。
    哭的哭，羨慕的羨慕，還有一些在罵的。
    阮瑜困得眼皮都睜不開，反正澄清就好了，被罵兩句就罵兩句吧。睡覺。
    此時此刻，倫敦時間凌晨一點，北京時間早八點。
    攝影棚內，妝發師小群湊近助理邵立：“凜哥今天氣壓有點低啊，半小時了，坐那一句話都沒說，咖啡也沒喝。”
    邵立“噓”了聲：“今天一早就這樣了。”
    “怎么了這是？”
    這他哪知道啊？
    邵立想起不久前段凜在車里看手機，微博界面，熱搜第一是阮瑜和男藝人的緋聞照。八成是他看見阮瑜，想起不愉快的事了。
    邵立：“凜哥接的那部新片，聽說女主角定了，是阮瑜。”
    小群恍然：“哦”
    那怪不得了，誰不知道凜哥嫌阮大小姐啊。
    邵立嘆氣。
    他可太聰明了。
    .
    翌日阮瑜起早，跟著拍攝團隊，在倫敦市內拍了一天。
    第二天的拍攝內容幾乎都是平拍的中景，阮瑜穿著紅色長裙走過倫敦的街道和大市場，接著，紀臨昊會在相同的地點再走一遍。是回憶和懷念。
    只有一幕兩人是在同鏡頭里，是回憶中的阮瑜和現實中的紀臨昊在圣保羅教堂前擦肩而過。倫敦正在下雨，城市灰沉，霧蒙蒙的水汽下，紀臨昊打著傘，而她沒有。
    他回頭，那一抹亮眼的水紅在街角消失不見。
    拍攝一整天，收工。
    第三天補拍了一些鏡頭，當天中午，阮瑜在這支mv里的所有鏡頭都拍攝完畢，她訂了下午的國際航班，回北京。
    離開前，去跟紀臨昊告別：“紀臨昊，我馬上要走了，有機會再見面呀。”
    紀臨昊也看著她笑，桃花眼如春水：“一定有機會。”
    嗚嗚嗚愛豆也太溫柔了！！
    到北京時，正午艷陽高照，在倫敦淋了三天雨的阮瑜頓時打了個噴嚏。
    “感冒了，好像還有點發燒。”葉萌萌摸了摸她的額頭，擔心。
    阮瑜渾不在意：“沒事，這是幸福的熱度。”
    葉萌萌：“……”
    當天回去就發起了高燒。
    阮瑜貼著退燒貼，還在被窩里倒時差，林青上門給她送了一本劇本過來。
    “怎么還有劇本？”她聲音都燒啞了。
    林青把手機遞給她：“安姐的電話。”
    “小瑜，我之前給你的那幾個本子你都不用看了。”安卓茜聽起來心情非常好，“我這有兩個好消息，對你來說，算是特別好的消息。”M.
    阮瑜總算振奮了點：“什么？”
    安卓茜簡直每一個音節都揚著舒爽：“一個，孔明坤導演聯系我，說你上回的試鏡過了，要簽合同。女主角！你太給我爭氣了。”
    我，艸？！！
    安卓茜：“完整劇本我已經讓林青拿給你了，等你病好了，就來公司簽合同。這片十月份開機，還有一個半月，一定得好好看劇本，我們就指著它一飛沖天了。”
    阮瑜人都傻了，她還沒明白自己怎么就試鏡成功了，腦子還是一片漿糊。
    “那第二個好消息呢？”
    安卓茜頓了頓，笑：“第二個，這片子的男主演，定了段凜。”
    阮瑜：？？？
    安卓茜還沒忘阮瑜進圈的初衷：“行了，偷著樂吧。好好休息。”
    掛完電話，阮瑜徹底傻了。
    她撕了額頭上的退燒貼，顫著手拿過林青放在床頭的劇本。
    封皮上四個大字：無聲驚雷
    翻開，第一頁，卡司表。
    編導：孔明坤
    季少安：段凜
    倪書：阮瑜
    ……
    阮瑜隨便翻了一頁，剛略略掃過一眼，猛地僵滯住了。
    ……吻戲？！！
    又抽翻一頁。
    吻戲。
    她不信邪，深呼吸一口，再翻。
    床，床戲？！！！
    阮瑜：“……”
    她他媽一定是燒傻了。
    作者有話要說：林青&葉萌萌，你們盯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