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中一時間沉默下來，半晌，柔淑才不甘心的問道：“你憑什么不信是車非？我與孤忽才認(rèn)識幾天？”
    “若不是小霍氏之死讓太后病得昏睡到現(xiàn)在，這會這么問你的就不是我，而是太后了。”蘇如繪悠悠道，“孤忽到底看中了誰，恐怕當(dāng)日德泰殿上人人都能看出來，再者他再沒腦子，在帝都這段時間，多少能夠聽到小霍氏一度是未來太子妃的風(fēng)聲，秋狄這回覲見是為了向大雍求援，雖然以狄人的桀驁，難免有所試探和驕縱，但述平既然有意以他為下任右單于，想必不至于這么沒腦子，公然索要太后的心頭肉。”
    柔淑咬牙道：“長公主一行臘八后才入都，難道我從前就見過孤忽，幾日工夫就把他迷得死去活來，再說我做什么要讓他索要小霍氏而不是我自己？”
    “柔淑郡主，你知道你錯在了哪里么？”蘇如繪眼中露出笑意。
    “……什么？”
    蘇如繪輕笑：“你錯在了那晚……裙上的血跡！”
    柔淑咬住唇，不明所以的看向了她。
    “我雖然不通人事，卻也知道，那是處子的象征。”蘇如繪瞇起眼，淡淡的道，“禁宮茍且，初聽似乎是你為了那叫車非狐的狄人不顧一切……可那晚聽了你的威脅，冷靜下來想了想，卻怎么想怎么可疑……你既然有這樣的勇氣和決心，做什么還要等到進宮來再這樣？當(dāng)初也不必拿自己的閨譽去毀庶弟，只管與車非狐私奔或者在王府做這等事即可！何必還要繞到宮里來？再者，宋側(cè)妃的所作所為，亦是讓人有些想不明白……郡主放在帝都固然算不得什么，可嫁到離帝都遠(yuǎn)些的地方，比如洪州顧氏之類，世家不說，遠(yuǎn)離帝都，一位郡主也算得上尊貴了，又何必要求太后收留你？”
    柔淑面上漸漸變色，蘇如繪不去理她，繼續(xù)道：“你進宮，無非是因為閨譽毀損，而毀損的原因，據(jù)你暗示，是你戀慕王府奴仆車非狐，不愿意嫁給劉家四子，又因你的生母宋側(cè)妃極為贊同這件婚事，為此不惜與嫡母聯(lián)手……可你的目的是拒婚，那么多手段，為何要選擇對你嫡母、對懷真有百般益處，惟獨對你自己傷害最大的一種？要知道就算你貴為郡主，與寧王及世子的關(guān)系也是極重要的。你這么做，等于將父親和庶弟都得罪了！”
    “你夠了！”柔淑面色蒼白，低聲喝道！
    蘇如繪卻沒理會她，而是緩緩道：“所以那晚我開著窗子坐了一夜，想到了一個可能——你根本不反對嫁給劉家四子！甚至……你很愿意嫁過去！但端木氏拿住了你的什么把柄，迫著你誣陷寧王世子！自毀婚姻！從而讓原本的懷真郡主，代替你得到嫁給劉家嫡子的機會！”
    她轉(zhuǎn)過頭來，凝視著柔淑的眼睛，輕輕道，“宋側(cè)妃也因此，要求太后收留你……不是為了平息謠言，是要求太后保你的命！因為你若躲到其他地方去，恐怕難逃端木氏毒手！我說的可對？”
    “……你！”
    “榮壽公主年紀(jì)小，皇家最親近的未嫁的女子血脈，就是你與懷真，懷真是嫡出，其母端木靜光論謀略論勢力，都遠(yuǎn)在你的生母之上！為了防止端木氏借此與劉家聯(lián)手坐大，太后和陛下賜婚時選擇了你。”蘇如繪一邊思索一邊道，“哦，不想懷真嫁給劉烈的，也許還有端木家的嫡系，畢竟端木靜光只是旁支子弟。而端木靜光為了懷真郡主考慮，有了奪你夫婿的打算，我不知道她是如何脅迫住你的，也不知道你這樣的性.子，卻是如何愿意受她控制……總之，你乖乖聽了話，親手毀了自己的婚姻，名譽盡喪，只能眼睜睜瞧著懷真代替你嫁給了劉烈……”
    柔淑哽咽道：“你不必挑唆了，若有可能，我恨不得生食端木靜光的血肉！”
    “她到底是拿了什么把柄，竟叫你如此聽話？”蘇如繪好奇道。
    柔淑胡亂擦拭了下臉頰，冷笑道：“你覺得我會告訴你么？”
    “你不說也沒什么，母女情深，不是你，就是宋側(cè)妃。”蘇如繪目光閃爍，忽然道，“是小霍氏？”
    “你已經(jīng)知道了小霍氏的身世？”柔淑一驚，聲音頓時高了點。
    蘇如繪皺眉斥道：“你小點聲！”
    “這怎么可能？”柔淑壓低嗓子，卻難掩語氣之中的震驚，“當(dāng)時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蘇如繪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曾被貶進除華宮過！”
    柔淑不解其意，蘇如繪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隆和一朝最后幾年最得寵愛的高妃在里面，她雖然似乎瘋了，卻還沒死！而除華宮里守門的小內(nèi)監(jiān)，每天都要給她送飯，送得多了，總是會遇上一些不太好的事……比如說，聽到高妃的胡言亂語？”
    “廢妃高氏？”柔淑一驚，這四個字也說得高了聲，被蘇如繪忙不迭的探手捂住，怒道：“你發(fā)什么瘋？”
    柔淑推開她手，恨恨道：“好罷，是我失誤，竟忘記了她！”她略一思索，立刻注意到蘇如繪所言的似乎二字，“似乎瘋了？你是說，高妃這些年都在裝瘋？”
    蘇如繪皺了皺眉：“太后若曉得你們知道小霍氏的身世，哪怕是一絲線索，也絕饒不了你們。端木靜光拿了這個把柄，你倒確實只有聽話的份，宋側(cè)妃求太后護著你，怕也有想讓太后以為你們并不知情的緣故……嘿，端木靜光倒是被太后允許知曉此事？否則何以能以此事脅迫你們？”
    柔淑慘笑道：“你不是什么都知道么？何必問我？”
    “這個秘密太大，能不說，還是不說的好。”蘇如繪深深看著她，話鋒一轉(zhuǎn)，“車非狐不過是個幌子，你直說罷，今晚再提他做什么？”
    “我們看見了。”柔淑默了默，忽然道。
    蘇如繪莫名其妙：“什么？”
    “小霍氏被推下井，連她兩個宮女。”柔淑幽幽道。
    “你們？”蘇如繪臉色微變，“你當(dāng)時和……孤忽在一起？”
    “嗯。”柔淑苦笑道，“所以他會提出要娶小霍氏，其實本來他什么都不會提，因為我早告訴他，我絕不會和他走的，也不能！他那么說，不過是為了提醒太后早些派人去尋小霍氏，畢竟那口井很深，井下并不冷，小霍氏若體質(zhì)強些，說不定還有救，若她救了回來，指認(rèn)楚王身邊之人，即使陛下愿意維護楚王，以免爭儲激烈，太后也將存下心結(jié)，同時亦給了三殿下、五殿下攻擊楚王的機會……皇子之間矛盾越深、彼此把柄越多，對秋狄而言自然越好。他反正就一句話，說了就要回秋狄去，又不是傻子，這么便宜的買賣，怎么會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