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凡端正的坐在木椅上挺直腰背，神色僵硬，路過的行人瞧見陳平凡這模樣和這攤位，皆是好意的笑著恭喜開張。
這些人陳平凡多半都認識，所以他的臉色有些尷尬。
畢竟攤位多少是寒磣了些，除了那迎風飄的廣告，一點郎中的味道都沒有。
等了快有一個時辰，過來問長問短扯家常的不少，但是問診者卻不見蹤跡。
“師傅，沒生意啊……”陳平凡偷偷的和包玄清嘀咕。
包玄清想了想，便招呼陳平凡收拾攤子跟著他一起過來。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到了其他街道，陳平凡頂著桌椅板凳好奇的思索，師傅這是準備換個人多的地方擺攤嗎？
結果當二人停下的時候，陳平凡望著身邊那高大的建筑物，人都傻了。
一零六城池內唯一的一家醫館……
“師傅！做人不能這樣啊！”陳平凡急忙勸阻，聲音都有些慌亂，“同行是冤家，咱們在這里擺攤不是妨礙人家生意嗎？”
“在我眼里，學習醫術的初衷不是為了生意。”包玄清一句話就堵住了陳平凡的嘴，“而且看病的本事看自己，何須在意他人之言？”
雖然覺得有道理但是這也太過分了吧？
就好像一個賣水果的門面店，突然門口來了一輛運水果的卡車堵住你店門口搶你生意，這是個人都接受不了啊！
擺好攤子，二人坐定，陳平凡坐立不安，時不時就要回頭看看醫館里有沒有拿著棍棒沖出來的打手，他好做好準備帶著師傅趕緊跑。
一些路過的行人瞧見兩人這舉動，也都是竊竊私語起來。
陳平凡不用想都知道他們在說什么，羞臊的自己把臉貼在桌子上，恨不能找個縫隙鉆進去。
啊，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是要不要臉另說，在這里做郎中生意確實不錯。
不過兩人才坐沒多久，生意就來了。
“嗯？叁貳壹？”私塾先生好奇的正在他們攤子面前，“你們這是……”
陳平凡抬起頭，見到是先生，又把臉埋下去了，氣弱聲嘶的說道：“看病。”
先生一愣，不出意外的問道：“在這？”
啊，我平日里樂于助人的形象全毀了……
以后會不會被人指指點點啊，感覺我在這城池里已經抬不起頭了，絕了。
“哈哈，真是好想法。”先生笑了起來，笑得十分爽朗。
陳平凡嘆了口氣，抬頭說道：“讓先生笑話了。”
“不不不，怎是笑話。”先生坐在了空置的木椅上，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我近日心煩意亂，夜不能寐，小叁大夫可否幫我看看是何病因？”
小叁大夫……
總覺得先生是故意過來砸場子的……
他忽的想起水滸傳里魯提轄刁難鎮鄭屠戶那一幕，該不會先生也準備讓我切十斤肉吧。
望著先生下意識伸出的手，陳平凡驚訝：“先生是左撇子？”
“是。”先生點點頭，“不過為了糾正娃娃們寫字吃飯，也是寫了多年的右手字，如今兩只手是互不干擾，算不得影響。”
陳平凡了然，隨后將手指搭在了先生的手腕處，眼睛睜大了些，好看清先生的面容。
氣息雄厚，心律穩固，眼窩處也未有陰寒氣。
陳平凡上移手指，閉上眼睛，可過了良久，仍未檢查出有何異常。
“先生，我檢查出來你的身體安康，并無惡疾，或者可能是隱疾，我查不出來。”陳平凡實話實說，收回手后為他提筆寫藥方，“不過我這里有清神養魂的處方，可以有效改善睡眠……”
私塾先生始終含笑，而一旁的包玄清則沒有什么反應，抽著煙斗不知在想些什么。
接過陳平凡寫好的藥方，先生掃了一眼，滿意的點點頭：“我會去抓藥服用的，不知小叁大夫需要多少的問診費啊？”
這問題倒是問到了陳平凡，他可沒忘記包玄清說這是賺錢的行當，想了想最后卻搖了頭。
“只是敲了幾眼，寫了些字罷了，先生付我十文就可以了。”他沒辦法昧著良心獅子大開口，更何況是和自己熟識的私塾先生。
先生也不矯情，從懷中數出十文扣在了桌板上：“那我放在這里了，多謝小叁大夫。”
他站起來，笑道：“可不能再浪費時間讓其他病人久等了。”
“誒？”
陳平凡心中疑惑，結果先生一笑，離開位置后，身后的景象一下子嚇到了陳平凡。
早早有十幾人已經排在了先生背后，正一臉焦急的望著自己。
“小叁大夫，我這腿一到下雨天就疼得要命，您幫我看看！”
“大夫，我家小女手臂浮腫……”
“我腳上長了雞眼！”
……
陳平凡從沒見過這陣仗，連忙招呼眾人有秩序的排隊，然后心虛的看了眼醫館。
結果就瞧見幾個老醫師正背負著手朝著這邊觀望。
他心一涼，心說完了。
被人家發現了！
“大夫，可以開始看病了嗎？”
“哦哦哦……”
事到如今，陳平凡也不可能卷攤子走人，都已經有這么多病人等著問診，他只好硬著頭皮坐下，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病人上。
“舌苔發白，脾虛濕盛，今日少吃陰寒食物，多泡腳，吃些辛辣。”
“您女兒的病我開了藥方，每日服用三次，喝上五天看看可有效果，若無，在我來我這里復診。”
……
在醫治的過程中，陳平凡逐漸忘記了自己正在人家的地盤上搶生意，神情嚴肅，一字一言都為病者而言。
同時他也驚奇的發現，包玄清這一個月所教授的內容，已經占據了凡間大部分的疑難雜癥，如今面對這些病癥，陳平凡可以說是得心應手。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有絲毫大意。
醫者切勿傲慢自大，病癥之處無確切定論，不可隨意下藥害人性命。
有關于醫者的所有品德，是在學習醫術之前的基礎。
若無這些醫德支撐，那么學醫者非醫者，而為庸者，害命者。
而在陳平凡專心醫治的過程中，他遇到了一名棘手的病人。
“糟了，你這疾病我現在就要為你抓藥熬制，耽誤不得！”陳平凡望著面前面色慘白的病人，神情嚴肅。
這頑疾是慢性疾病，然而今日這患者的狀態已經十分嚴重，據他所說，他家中貧困，實在是不愿來醫館問醫，從未吃過藥仍然勉強自己做工。
如今這病漫布全身，再不醫治，恐怕三日內就要暴斃而亡。
但是，他們一個小攤子哪來的的藥方啊……
“若是不嫌棄，小叁大夫可將他帶到我醫館中醫治。”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慈祥的聲音在陳平凡身后響起，他詫異的回過頭，發現一個長須的白發老者正笑吟吟的望著他。
陳平凡傻了，這不是這家醫館最有話語權的那名錢大夫嗎？
他曾經也給錢大夫干過雜活，基本就是搬運草藥。
印象中，這位老大夫可不是什么性格溫和之人，除了在看病之時，平日里訓斥自己弟子和自己師傅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錢大夫……”陳平凡有些結巴。
錢大夫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不是問候的時候，來，你我協力，將他扛到醫館內抓藥，這里我派我弟子暫時看場子。”
陳平凡尷尬的咳嗽幾聲，想去叫師傅，結果卻發現原本說好陪著自己的師傅早就沒了影子，坐在自己身邊的一直是個體態雍胖的中年人，從服飾上來看，他也是這醫館的大夫。
“你早些問診的時候，他就離開了。”錢大夫笑呵呵的說道，“看來玄清大人十分放心你啊。”
“玄清……大人？”陳平凡凌亂了。
“好了，你要耽誤到幾時？”錢大夫笑容消退了很多，“還不帶著病人進來？”
“哦！是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