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果不知道客服有沒有被燒死,但在那之前，她成功從窗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br> 室友回來了！</br> 很快，張游扶著鄭晚晴出現在門外的走廊盡頭,而鄭晚晴的另外半邊身體則被唐心訣扶著。</br> 看到唐心訣身形出現的時候,郭果情緒一振,但一對上對方的眼睛,剛激動一秒的心又迅速冷卻了下去。</br> ——這是副本里的唐心訣,卻仍然不是她認識的唐心訣。</br> “你們怎么樣……晚晴？！”</br> 三人進入寢室后，郭果看清了鄭晚晴的臉龐，心頭頓時一顫。</br> 女生的眼皮向下虛掩著，眼中像凝著一團混沌灰蒙的膠質,瞳孔已經沒有了焦距。</br> 張游搖搖頭,將鄭晚晴扶上床，而后從技能書中抽出一張冰霜符文。低聲念出咒語的下一秒，鄭晚晴的身體表面就凝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整個人被籠罩在其中。</br> 仿佛知道郭果想問什么，張游沉聲開口：“這個可以大幅度減緩她身體的變化，使狀態維持在當下。至于其他的方法……能試的都已經試過了。”</br> “現在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先度過今晚的宵禁。”</br> 兩句話交待完，屋內安靜下來。</br> 看著張游近乎平靜的側臉，郭果沉默幾秒,忽然開口：</br> “你有事情沒和我說。”</br> “為什么不全都告訴我？”</br> 張游坐在床邊垂眸看著鄭晚晴,半晌才抬眼：“對不起。我只是在想，要怎么陳述比較好。”</br> “我應該能猜到一部分。”郭果從口袋中取出學生信息表遞過去：“你們違規了。發生了什么？”</br> 接過表格，看著上面的標注,張游苦笑一下：“沒錯。那是晚自習的時候……總之有一個危險的情況,我沒能挺過去,然后妥協了。”</br> “向誰妥協？”</br> “詐騙平臺。”</br> 張游抬起頭，劃開手機鎖屏，里面是與“客服1號”的對話界面，“訂購成功”的字樣赫然顯示在聊天界面上。</br> 郭果瞪大眼：“你購買了它們那個——”</br> “虛擬戀人服務。”張游平靜接出后半句。“從事實上看，它的確幫我解決了當時迫在眉睫的問題。但我知道從那一刻開始，更大的問題就降臨了。”</br> 就算學生什么都不做，副本也會挖一個個深坑出來。而想從副本手中“獲得什么”卻不付出任何代價，是不可能的事情。</br> 張游繼續說：“還記得昨晚在這棟寢室樓里死亡的幾個女生嗎？她們的現場都沒有任何外力侵害痕跡，所有人也都說她們是自殺。”</br> “但是在第一個叫小歡的女孩寢室里，她的室友曾經說過，小歡不是自己一人。她是被一個男生從陽臺上推下去的。”</br> 郭果一愣，旋即很快從記憶中找到了那一幕，逐字復述：</br> “……一個很高，很瘦，頭發很長，穿著黑色的牛仔外套的男生？”</br> 張游點頭：“沒錯。晚自習的時候，晚晴和我找到了劇情道具[小歡的遺物]，從小歡的手機聊天記錄里，我們看到了她綁定的那名虛擬戀人的形象——”</br> “和她室友描述的，一模一樣。”</br> *</br> 張游一方找出的信息，還遠不止這些。</br> 這些受害女生親自填寫的自訴中，其實都隱瞞了真正關鍵的事情。例如小歡，她對虛擬戀人傾訴的主體其實是自己破碎的家庭環境。聊天記錄顯示，小歡非常希望離婚的父母能重歸于好，讓她能重新感受到家庭的愛護。</br> 很顯然，詐騙團伙短暫滿足了她這一愿望。但服務的效力是有期限的，更巨大的破裂和災難很快便隨之而來，而小歡已經沒有足夠支付第二次訂購的報酬了。</br> 昨夜的“墜樓”，就是她為此支付的報酬。一個個生命從這棟樓里消失，即是她們曾經在某一刻，與詐騙平臺換取交易的代價。</br> 只是這代價，比被騙錢要慘烈得多。</br> 郭果抓住另一個重點：</br> “你是說，你也和他們做交易了？那晚上……”</br> “不僅是我。”張游搖搖頭：“晚晴也一樣。”</br> “但是也不完全一樣。”她補充道：“我是被一時的僥幸心理迷惑了理智，承擔代價也是自己活該。晚晴是受條件所迫，不得不做出這種選擇。”</br> 郭果卻不信：“我認識你兩年多了，怎么不知道你是一個會有僥幸心理的人？你大腦能分泌出產生這種情緒的激素嗎？”</br> 張游：“……”</br> 郭果騰地站起來：“你又沒有完全說實話！你最近怎么和心訣一樣，總是騙我！”</br> “當初心訣和我說，絕對不會離開我。今天早上晚晴也和我說，她沒事，肯定能挺過去。現在你和我說，你只是有了僥幸心理……嗚，你們都是騙子，你們就是想讓我一個人留在這兒，可是我想和你們在一起……”</br> 她抽噎著抹了一會兒眼淚，又轉頭打掉唐心訣手里的零食袋：</br>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一天比訣神一個月吃的都多！”</br> 唐心訣：“……”</br> 女生慢吞吞從地面撿起袋子，繼續往嘴里送：“你說什么呢果果，我就是心訣啊。”</br> 把最后一點食物殘渣也從手指上舔舐干凈，女生才慢條斯理道：</br> “果果，你現在情緒不太穩定，我能理解，可能是副本太難壓力太大了。你可以先睡一覺好好休息，別擔心，宵禁有我照看著，一定不會讓你們有危險的。”</br> 張游冷冷勾起嘴角。</br> 郭果也不再說話了。她定定盯了唐心訣幾秒，整個人驟然冷靜了下來。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對張游說：</br> “我知道了。”</br> “所以寢室里現在，只有我一個人沒有違反過學校規定，也沒有受到過詐騙團伙那邊的詛咒，對吧？”</br> 張游點頭：“不僅如此，你和學生npc這邊的正面交集也更多一些。尤其是你下午幫了施青青和厲綺，這會是很重要的助益。”</br> 一旁，唐心訣從新的零食袋中緩緩抬頭：“……你幫了施青青？什么時候？”</br> 沒得到郭果回答，她也不介意，自己喃喃開口：“想起來了，應該是退了我精神鏈接之后。那個時候，你其實已經找到施青青了，只是故意不讓我發現，對吧？”</br> “真的很聰明啊，你們都是。”她又微笑起來，連嘴角勾起的弧度都與幾人記憶中的唐心訣分毫不差，但比起唐心訣眼底深處的銳利，她的眼底只有一片空洞：“我是說，我真的很欣慰，我的室友能成長到這種程度。”</br> 說著，一陣更明顯的饑餓咕嚕聲又從她肚子里響起。于是女生一邊往嘴里繼續塞東西，一邊保持微笑的表情注視著郭果幾人。</br> ……就好像吃的不是薯片，而是她們一樣。</br> 既然已經基本相當于撕破臉，郭果也不忍了：“你能不能戴上墨鏡？我不想看到你用這張臉出現在我視線里。”m.</br> “唐心訣”：“不能哦。你這樣說我會傷心的。你難道忘記寢室文明守則的內容了嗎，寢室成員之間應該團結友愛、互幫互助，怎么能嫌棄彼此呢？”</br> “算了，不要在它身上浪費時間了。只要進入寢室樓，它就不能再主動傷害我們，只當不存在就行。”張游冷冷打斷話題，轉回話題：</br> “重點是宵禁馬上就會開始。我現在能確定的是，第二晚的宵禁會比第一晚更危險，而且同樣的，凌晨12點之后就是我們不可控的時間段。所以在那之前，我們要在保證自身安全的同時，盡可能找到一個突破點獲取更多信息，才能增加副本通關的成功率。”</br> “對于突破點，我的建議是，”張游輕輕向上推了下眼鏡：“從詐騙團伙那邊入手。”</br> 郭果轉念提出疑問：“可是寢室樓里沒有網絡信號啊？”</br> 上不了網，怎么聯系詐騙平臺？</br> “這個沒關系。我們在教學樓里找到了它們備用的信號基站，然后把信號調整到了寢室樓這邊。”</br> 張游泰然道：“順便走之前，晚晴從內部把教學樓給炸了。校方現在應該很忙，顧不上檢查信號。所以好消息是，我們現在有網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