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娥,你就當幫幫二嬸行不行?”二外婆苦兮哈拉地對徐秀娥說道:“你不差這三十塊錢,可春谷他卻等著這三十塊娶媳婦,你要真不愿意,那就當是二嬸問你借的行不行?等哪天二嬸手里有錢了肯定還給你。”</br> 廖時薇差點就氣笑了。</br> 什么叫她們不差這三十塊錢?大舅年底要辦事,小舅也早過了娶老婆的年紀,還有她想租間能擋風遮雨的店面……哪一樁哪一件不是要花錢的?</br> 至于二外婆說的借和還,可拉倒吧,一個屋檐下住了這么多日子,還能不知道她是個只進不出的貔貅?錢到她的手里這輩子都別指著還的時候。</br> 廖時薇怕徐秀娥耳根子軟正打算拒絕,徐秀娥卻搶在她前頭開了口。</br> “二嬸,你這話說得可真是……”徐秀娥苦笑著看向二外婆,“我怎么不差錢了?春雷年底要辦喜事,辦完他的事就要給春雨相看起來,都是要花大錢的事,我都愁得晚上睡不著覺。”</br> 徐秀娥沒撒謊,非但沒撒謊甚至她還壓下了些話沒說,比如她和廖時薇想租間店面,再比如廖時薇一天天大了到了愛美的年紀,看著城里那些小姑娘穿得花枝招展的,她也很想給廖時薇打扮打扮。</br> 這樁樁件件的事,哪樣不要花錢?</br> 二外婆臉色變了變,但卻是很快又做出一副做頭伏小的面孔,“是啊,你說得對,各人有各人的難處,那這多出來的三十塊就算是我問你借的,行不行?”</br> “二嬸真不是我不借,是我真的沒錢了,你也知道我和時薇住在縣城,光租房就是筆不小的開支更別說柴米油鹽醬醋茶了,不怕你笑話,真的是喝口水都得花錢。”</br> 廖時薇眼底綻起了細碎的笑意,只是這笑意被她很好的掩飾了下去。</br> 她發現,媽媽和以前不一樣了,真好!</br> 不任二外婆怎么說,徐秀娥都不肯松口,到最后二外婆也知道眼前的徐秀娥和從前的徐秀娥不一樣了,不再是任她揉搓捏扁的那個人了,當下便沉了臉色咬牙道:“那這樣的話,這房子我們就不賣了。”</br> “不賣就不賣吧。”廖時薇嘻嘻笑了說道:“大家一起住著還挺熱鬧的。”</br> 二外婆恨恨瞪了眼廖時薇起身便走。</br> 廖時薇對著二外婆的背影做了個鬼臉,等人走遠,堂屋里只剩下她們幾個后,這才小著聲音問徐春雷道:“大舅,谷舅舅和鄧家的婚事怎么說了?”</br> 徐鳳琴走了,鄧家是要換親的,沒了徐鳳琴這婚事還能成嗎?</br> “你二外婆讓媒人去探了鄧家的口風,意思是婚事繼續拿鳳仙跟鄧家換,鄧家沒答應。”徐春雷說道。</br> 鄧家看不上徐鳳仙,這到是出乎廖時薇的意料之外,不過想想也是,二外婆她看上鄧桂芳的能干,鄧家肯定也是看中了徐鳳琴的本份老實,雖然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可徐鳳仙卻不是逆來順受的。</br> 鄧家沒同意徐鳳仙換親,這樁親事就算是黃了,不知道二外婆是打算另外找個人家繼續換親,還是……廖時薇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她問徐春雷道:“大舅,二外婆是不是打算蓋新房了?”</br> 徐春雷一臉錯愕地看著廖時薇,“時薇你怎么知道的?”</br> “我……”</br> “什么?二嬸要蓋新房,我怎么不知道?”徐春雨打斷廖時薇的話,看著徐春雷,“她不是說沒錢嗎?沒錢怎么還要蓋房子?”</br> 蓋房子可是大事,沒個一百兩百的根本就別想動手。</br> 前頭二外婆還在跟徐秀娥哭窮要借錢,這會兒就冒出她要蓋新房的消息,別說是徐春雨就連徐秀娥一時間都傻了眼。</br> “你小點聲。”徐春雷瞪了徐春雨一眼,完了還不自覺的覷了眼堂屋的另一頭,這才小聲解釋道:“我也是才聽說的,年前二嬸就找村長批地了,半個月前地已經批下來了。”</br> 徐春雨也說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羨慕嫉妒都有吧?</br> 他們現在住的房子不夸張的說風大一點都能吹倒,他也想住新房子啊,特別是在城里呆了段時間后,這種愿望就更迫切了。</br> “時薇,這事知道的沒幾個,你是聽誰說的?”徐春雷再次問廖時薇道。</br> “我猜的。”廖時薇說道。</br> “猜的?!”</br> 徐家三姐弟齊齊朝廖時薇看了過來。</br> 這也太會猜了吧?</br> 廖時薇雖然心虛但臉上卻是不露絲毫,對著三人看來的目光,眨了眨眼問道:“不可以嗎?”</br> “可以,怎么就不可以了?只是你是怎么猜得這么準的呢?”徐春雨說道。</br> 廖時薇呵呵笑著,說道:“這不是很好猜的嗎?二外婆賣了房子住哪?肯定是打算蓋新房子唄。”</br> 這話聽著也沒什么不對,可卻不能深思,深思起來漏洞就多了。</br> 不過,眼下也沒人打算追究,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二外婆蓋新房的這件事上。</br> 徐春雨抬頭看著黑漆漆的屋頂,喃喃著說道:“什么時候我們也能把這房子推倒重新蓋幢新房就好了。”</br> 徐春雷雖然不言語,但臉上的神色卻說明了一切。</br> 徐秀娥將兩個弟弟的神情盡收眼底,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卻是什么都沒說口,滿眼盡是落寞之色。</br> 廖時薇看看兩個舅舅又看看她媽,不解地問道:“你們為什么都是這樣的表情,蓋幢房子很難嗎?別人能,我們為什么不能?”</br> “話是這樣說不假,可是……”</br> 徐春雷搖了搖頭,他可沒忘記到現在為止他們可是連飯都吃不飽。</br> 徐春雨卻是被廖時薇說起了斗志,大聲道:“時薇說得對,人家可以我們也可以的,大不了就是比別人晚一點。”</br> “對嘛,人家早蓋,咱們晚蓋,難道晚蓋的就不是新房子?”廖時薇笑著對徐春雷說道:“大舅,你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小舅,他可是進一趟城就賺好幾塊的人。”</br> 方老師付的錢,馮木匠和徐春雨對半分了,一人分了八塊錢。</br> 徐春雷聽了廖時薇的話,便笑著對徐春雨說道:“春雨,你聽到了,咱們能不能住上新房子就看你的了。”</br> 徐春雨挺了挺胸膛,“我有信心,哥。走之前,方老師說了以后有同事和親戚要打家俱,就把我介紹給他們。”</br> 只是,他等了這么多天了,怎么還沒人來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