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年五月，廖時薇在經歷了一天一夜的疼痛后，終于在湊晨六點一刻順產小葡萄一只。</br> 等候在外的江起云接過護士手里包在襁褓中有女兒，因為激動整個人抖得像個篩子，一旁的唐秋實看得心驚膽顫，連忙上前說道：“你把孩子給我，你這樣萬一把孩子摔著可怎么好。”</br> 話落也不管江起云是愿意還是不愿意，小心翼翼地伸手抱過了孩子，然后低頭看著襁褓中舒展了眉眼白白嫩嫩的小葡萄，笑著對身側伸了頭張望的江遠帆說道：“這眉眼跟我們小云真像。”</br> 江遠帆打量了半響，輕聲道：“嗯，是和小云挺像的，不過耳朵像時薇，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br> 說著話伸手道：“把孩子給我吧，你和小云在這等時薇出來。”</br> 江起云這會兒正扯著護士打聽廖時薇的消息，“護士，孩子都出來了，我愛人怎么還沒出來？”</br> “你愛人的體內的胎盤落不下來，再等等，醫生這會兒正處理呢。”護士說完轉身便要走。</br> 江起云卻是嚇得臉都白了，他之前做過功課，知道生孩子最可怕的是遇見羊水栓塞，那是會要人命的意外，其次便是胎盤不落這同樣會引起產后大出血的可能。</br> “她，她，她不會有事吧？”江起云結結巴巴地問道。</br> 問這話的時候，江起云的臉都白了，眼底肉眼可見的變紅，淚水盈盈在眼底打著轉，忍了又忍才沒掉下來。</br> 都說生個孩子就知道嫁的是人是鬼了，護士在產科呆了近十年什么樣的牛鬼蛇神沒見過，卻是生平第一次看見一個男的因為擔心自己的妻子幾欲落淚，一顆幾近麻木的心這會兒突然就又活了過來。</br> 她輕聲安撫江起云，“別擔心，我們主任在里面呢，你愛人她不會有事的。”</br> 江起云抓著護士的手，“我能不能進去看看我愛人？”</br> “你還是別進去了，產房是無菌手術室，你進去反而不好。”護士勸道。</br> 江起云于是又說道：“那你給我愛人帶句話，告訴她我就在外面等著，讓她別害怕，不管發生什么事我都會陪著她的。”</br> “好的，我會轉告你愛人的。”護士說道。</br> 目送護士匆匆離開，江起云一雙眼睛恨不得能粘在她身上，跟著進去看一眼廖時薇。</br> 將兩人對話聽在耳朵里的唐秋實這時候走了過來，扯著江起云的手問道：“小云，孩子都出來了，時薇怎么還不出來？你剛才和護士說什么？”</br> 江起云沒忍住，眼淚突然奪眶而出。</br> 唐秋實被嚇得一個哆嗦，連忙轉身喊了抱著孩子的江遠帆，“老江你快過來。”</br> 江遠帆上前，看著簌簌落淚的江起云，“你這是……”</br> “護士說胎盤下不來，我怕……”江起云慘白著臉看向江遠帆，“爸，時薇她不會有事的是不是？”</br> 胎盤下不來……</br> 江遠帆心里一個“咕咚”但臉上卻分毫不顯，甚至還佯裝生氣地斥責著江起云，“你看看你那點出息，你以為生孩子是母雞下蛋那樣簡單的事啊，再說了這里是醫院，有醫生在你怕什么？”</br> 一番話說得顛三倒四但卻奇怪的安撫到了江起云，他抹了把臉上的淚，點頭道：“你說得沒錯，這里是醫院有醫生呢……”頓了頓，卻忽然抬頭問道：“爸，你是什么血型？”</br> “我是B型血，怎么了，你問這個干什么？”</br> 江起云擰著眉頭，“我怕萬一等會兒要輸血，怎么辦，時薇是A型血……”</br> “江起云，怎么樣，時薇生了嗎？”</br> 馬冬安匆匆從外面進來打斷了江起云的話。</br> 唐秋實迎上前招呼馬冬安，“生了，是個女兒，她爺爺抱著呢。”</br> 馬冬安聞言笑著轉身去看孩子，卻在轉身的剎那感覺到氣氛的詭異，于是問道：“你們怎么了？這是嫌棄時薇生了個女兒？”話落，又轉目四顧，問道：“時薇呢？孩子出來了她在哪？”</br> “沒有，沒有，我和我們家老江就喜歡女兒，小云就更喜歡了，是……”唐秋實嘆了口氣，苦著臉說道：“時薇還沒出來，醫生說胎盤下不來，我們這正發愁呢。”</br> “時薇還沒出來？”馬冬安一瞬變了臉色，但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她立刻拿出隨身的手機便要打電話，不想下一刻身后便響起護士的喊聲，“廖時薇的家屬在不在？”</br> “在的，在的。”</br> 江起云幾乎是跑著上前。</br> 馬冬安也立刻收起手機和唐秋實走了上前，產床上的廖時薇臉色慘白如紙，頭發已經被波汗水全部打濕嘴唇也干得發裂，整個人如同從地獄走了一遭一般。</br> “時薇，時薇……”江起云上前捧著廖時薇的臉，一邊輕聲喊著她，一邊不顧周遭都是人在她被汗水浸透的額頭親了又親，“不生了，以后都不生了，我回頭就去結扎。”</br> 身后的唐秋實聽了臉色變了變但到底什么都沒說，而是走到另一側，問護士道：“我媳婦她沒事吧？”</br> “老太太你媳婦真是遭大罪了，胎盤下不來是我們主任用手剝下來的，不客氣的說一句，你孫女真是她用命換來的，你得好好疼疼她。”護士啞著嗓子說道。</br> 唐秋實聽得紅了眼眶，點頭道：“誒，真是遭罪了，可憐的孩子，以后再不生了。”</br> 馬冬安則是小聲謝過護士，輕聲問著后續的注意事項。</br> “先把病人送病房去吧，回頭讓我們主任和你們家屬交待。”護士說道。</br> 江起云連忙上前接過護士手里的推車，馬冬安則去接另一個護士手里的鹽水袋，被護士拒絕了，“我來吧，要一直高舉著到病房。”</br> 馬冬安聞言于是立刻轉身到前面去開路。</br> 江遠帆抱著孩子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后，不時看一刻病床上昏睡著的廖時薇，又看一眼懷里白白嫩嫩的小孫女，眼里的痛惜亦是不加掩飾。</br> 廖時薇在醫院住了六天，六天后辦理出院手續后回了租住的房子。</br> 江父江母已經知道她將名下所有房子賣了給江起云湊錢的事，眼下這套房子是租的，夫妻倆有意出錢替她們在燕京買套房，可一打聽房價頓時心塞，兩人一輩子的積蓄只夠買個衛生間！</br> 怕孩子吵著廖時薇，唐秋實把孩子帶去了自己房間，完了讓江遠帆在屋里看孩子，她則去廚房忙起來，不多時一碗紅糖雞蛋便煮好了趁熱端起了江起云和廖時薇的屋子。</br> 廖時薇待要起身，被唐秋實給阻止了，“你躺著，才煮好得冷冷才能吃。”完了一抬頭看見窗戶開著，氣得罵江起云，“你怎么開窗了呢，你不知道產婦不能吹風嗎？”</br> 說完急急去關窗卻沒有關嚴實而是留了一條小縫，讓空氣可以流通。</br> 被嫌棄的江起云干脆起身道：“我去看看孩子。”</br> 待江起云離開后，唐秋實端起桌上的碗遞到廖時薇手里，“時薇，以前是我和你爸錯了，你別放在心上，以后你和小云的事你們說了算，我和你爸無條件的支持你。還有，小云他以后要是敢欺負你，我和你爸絕對饒不了他。”</br> “好的，我知道了，媽。”廖時薇笑著說道。</br> 唐秋實百感交集的拍了拍廖時薇的肩，“時薇，你是個好孩子，我們家小云能娶到你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