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時薇對陳奶奶心里還是心存歉意的,畢意當初為了替她趕走廖國興的糾纏,老太太幾乎是發動了全家的力量,而她卻一直沒有機會回饋這份善意和恩情。</br> 陳老太待廖時薇坐下后顫顫巍巍地準備去給她倒水,被廖時薇給攔住了,“陳奶奶我不喝水,你坐下我們說會兒話吧。”</br> “你這兩年不常在家,你姚奶奶沒了我也不大愿意出門走動,今天遇上了是機會。”陳老太對廖時薇說道:“不然,怕是我也沒機會和你說這些話了。”</br> 廖時薇連忙道:“不會的,奶奶你好人有好報,一定會長命百歲的。”</br> 陳老太擺手,渾濁的眸子溫和地看著廖時薇,“時薇啊,聽你媽說你談對像了是吧?”</br> 廖時薇點頭,“打算年底去領證呢。”</br> “聽說是前頭唐顯家的外甥?”陳老太問道,待廖時薇點頭后陳老太卻是擰著眉頭問道:“可我怎么聽說他家里人不愿意呢?”</br> “是不愿意,沒關系的。”廖時薇笑著說道:“他自己愿意就行了,反正我是和他過日子又不是和他家里人過日子,我們兩個人好就行了。”</br> “話是這么說不假,但道理卻不是這樣的。”陳老太和藹地看著廖時薇,“他還能一輩子不認自己爹娘?”</br> 聽鼓聽音,聽話聽聲。</br> 廖時薇覺得老太太這是還沒有放棄她呢!</br> 正想著怎么把話說得委婉,把態度和立場表達得堅決徹底時,老太太卻再次開口了,“時薇,那個你媽的事你知道嗎?”</br> “嗯?”廖時薇看了陳老太,電光火石間腦海里有什么一閃而過,忙不迭地問道:“奶奶,你是說我媽和江醫生的事嗎?”</br> 陳老太見她知道于是笑著問道:“聽說你對像和你媽相中的那醫生是叔侄倆?”</br> “嗯,是的。”廖時薇不否認。</br> 陳老太嘆了口氣,“時薇啊,這母女倆嫁叔侄倆說出去是不怎么好聽的吧,你看我家……”</br> “奶奶,這事其實也沒什么。”廖時薇打斷陳老太的話,說道:“反正我以后也不打算在江城生活,我媽以后要是愿意跟著我那就跟著我,不愿意那就在江城生活,我多跑幾趟就是了。”</br> 陳老太那些勸說的話便沒有機會說出口了。</br> 恰在這時,外面響起徐秀娥的聲音,“時薇,時薇……”</br> “媽,我在里面呢。”廖時薇起身對難掩失落的陳老太說道:“陳奶奶,我回去了,我媽回來了。”</br> 陳老太“哎”了一聲,顫顫悠悠地站了起來,“我送你出去吧。”</br> “不用,奶奶,你坐著我自己出去就好。”</br> 但陳老太還是堅持將廖時薇送了出去。</br> 徐秀娥站在外面,看到廖時薇眼睛一亮,但卻還是先同陳老太打著招呼,“陳嬸,你身體還好吧?”</br> “嗯,好著呢。”話落,又對走上前接過廖時薇手里行李袋的徐秀娥說道:“你冬至日又去看姚婆子了?”</br> 江城縣有冬至日上墳的習俗。</br> 徐秀娥那天和徐春雨兩個人買了東西去姚老太墳前祭拜了一番,其實自從姚老太沒了后,逢年過節的姐弟倆都會去祭拜。</br> 一開始私下里大家還在說他們只是做樣子,但當這幾年姐弟倆年年不落都去后,風言風語什么的慢慢就少了,到得后來甚至有人說姐弟倆比親生的子女還要做到位,畢竟這年頭親生的兒女能年年上墳祭拜的并不多,不肖子孫多啊!</br> 也正是因為這點,陳老太太越發眼饞廖時薇,上梁不正下梁才會歪,有徐秀娥這樣的媽媽教出來的女兒差不了,只可惜……老太太嘆了口氣,對廖時薇說道:“時薇啊,得空來玩哈。”</br> “知道了,奶奶,您要是走得動了也可以來我們家坐坐。”廖時薇說道。</br> 離開陳老太家,廖時薇和徐秀娥走在回去的路上,想起陳老太的話正打算開口問問她媽和江遠航發展到哪一步時,不想徐秀娥卻搶先問道:“時薇,小江怎么沒和你一起回來?”</br> “我們又不在一處,不能一起回來不是很正常的。”話落,廖時薇問道:“媽,你和江叔叔怎么樣了,什么時候領證啊?”</br> 徐秀娥被問得老臉一紅,訕訕著說道:“胡說什么啊,什么什么時候領證?到是你和小江到底怎么打算的,你老大不小的了,小江就更別說,別人他這個年紀都當爹了……”</br> “等他回來我們就去領證。”</br> 廖時薇的話使得徐秀娥聲音驟然一停,稍頃,歡喜地問道:“那酒席你們商量過怎么弄嗎?他家里……”</br> “不辦酒席。”廖時薇淡淡道。</br> 徐秀娥臉上的笑容一瞬僵住,“不辦酒席?”</br> “嗯。”廖時薇挽了徐秀娥的胳膊,“你知道的他家里不肯接受我,我呢也不想委屈自己去討好他家里人,把證領了把佟潯他們喊到家里來熱鬧下就好了。”</br> 徐秀娥卻突然說道:“那得讓你小舅抓緊時間把你睡的那間屋子弄弄,總不能連個像樣的新房都沒有吧?”</br> 廖時薇這才想起她在燕京買房的事還沒讓她媽知道,于是說道:“媽,他在燕京給我買了套房子,已經簡單弄過了,隨時都可以住進去。”</br> 徐秀娥步子一頓,看了廖時薇:“你們倆在燕京有房子了?”</br> 廖時薇點頭。</br> 徐秀娥想說什么,但囁囁了許久,卻是話鋒一轉,說道:“那家里房子還是要弄弄,你們領證是在家里領又不是在燕京。”</br> 這種不關乎原則的事情,廖時薇自是不會同她媽爭執,點頭道:“行,你決定吧,我沒意見。”</br> 徐秀娥于是問道:“小江什么時候回來知道嗎?”</br> 廖時薇搖頭,“應該不會太早,我想著能廿五或者廿六回來都不錯了。”</br> “那可得抓緊點了。”徐秀娥說道:“也不知道民政局什么時候開始放假。”</br> 母女倆你一句我一句的回到了家。</br> 晚上徐春雨夫妻倆回到家自然少不了一番熱鬧,壯壯雖然不怎么見廖時薇但一頓飯的功夫就被廖時薇給收買了,廖時薇很是喜歡這個比自己小一截的表弟,以至于胖嘟嘟的小表妹很是不高興以為她要和自己搶哥哥,一見她靠近壯壯就打她。</br> 徐來還沒有回來,廖時薇也不好意思去打擾佟潯和祁向卉,閑不住的她干脆跑去替何梔夏看店,年底的生意火爆的難以想像,每天從早上要忙到晚上連喝水上廁所的功夫都靠搶。</br> 就這樣眨眼間就到了廿九,眼見得再過一天就是三十年夜了,可說好回來過年的江起云卻不見人影,廖時薇不由犯起了嘀咕,想著這人不會是又要年初一才到家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