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電視里回放的春節聯歡晚會，江起云突然就生起了回家的念頭，生起的念頭就像是打開的潘多拉盒子，怎么也關不上了。</br> “探親？”葉琛看著江起云將他打的探親報告遞了回去，“別想了，那是不可能的事。”</br> “為什么？”江起云問道。</br> 葉琛笑了笑，“因為我已經定了晚上的票，你和我去燕京見一個人。”</br> “誰？”</br> “到了，你就知道了。”葉琛說道。</br> 沉默了片刻，江起云問葉琛道：“那我可不可以打個電話？”</br> “可以。”話落，葉琛便將桌上的電話拿起放到江起云面前，“打吧，不限次數。”</br> 江起云不想當著葉琛的面打電話，但轉眼又想到了什么，嘆了口氣拿起電話撥起了號碼，原本想著打個電話給小叔，可鬼使神差的撥到舅舅家的電話。</br> 姜桂香正準備和唐顯出門，鞋都穿好了電話鈴卻“叮鈴鈴”的響了起來，她連忙脫了鞋回屋拿起電話在，“喂，你好，請問你找誰？”</br> “舅媽，是我，起云。”江起云說道。</br> 姜桂香沒有想到會是江起云的電話，一怔之后連忙坐了下來，還不忘伸手招呼著等在門口的唐顯，眼見唐顯目露疑惑，她捂著話筒對唐顯說了句“是起云”，唐顯當即放下手里的公文包換上家居鞋走上前從姜桂香手里接過了電話。</br> “舅媽，我不能上門來拜年，電話里給您拜一個吧，祝您和舅舅新的一年工作順利，身體健康，事事如意。”</br> 唐顯等江起云說完了，才開口道：“我替你舅媽跟你說聲謝謝，起云。”</br> 江起云沒有想到這么一會兒就換了人聽電話，盤衡在心頭的那個念頭突然就散了，舅媽跟前或許說幾句好話什么的還行，可舅舅這里……江起云收起心思專心應對起唐顯來。</br> “舅舅，您和我舅媽都好吧？笑笑她回來過年了吧？”</br> “我和你舅媽都挺好的，笑笑她沒回來過年，說是手里的項目忙年初二就要動工，她就不折騰了，等忙完再回來看我和你舅媽。”唐顯說道。</br> 江起云“哦”了一聲，正想著說幾句客氣話把電話掛了時，唐顯卻先發制人道：“起云，打電話來有事嗎？”</br> “沒有。”江起云想都不想一口否認，“就是給您和我舅媽拜個年。”</br> “那給你爸和你媽打電話了嗎？”唐顯問道。</br> “沒有，打完給您和舅媽的，再給他們打。”江起云說道。</br> 唐顯是干公安的，論捉磨人心哪里還有比他更擅長的，他又不是江起航，沒道理第一個電話打給他，問，肯定就是別有內情，至于這個內情是什么……呵呵，有些事是一定要掐滅在搖籃里的。</br> “起云，你爸調去縣委當副縣長了，你知道嗎？”唐顯問道。</br> 江起云自然是知道的，江西月早寫信告訴他了，還隱晦的提及爸爸之所以去縣委當這個沒什么實權的副縣長，更多的原因是因為他。他就覺得好笑了，這和他有什么關系呢？他又沒打算子承父業，再說縣委是他江家開的嗎？還能代代相傳不成？</br> “西月寫信告訴我了。”江起云說道。</br> 唐顯“嗯”了一聲，繼續說道：“你爸去之前，我打過電話來找你，本來是想和你通個氣，看看有沒有這個必要，不過你們教官說你出任務去了。”</br> 雖然明知這會兒說已經晚了，但江起云還是說道：“舅舅，關于我爸工作的事情，我沒什么意見，隨他個人高興。”</br> “現在說這些都沒什么意義了，你爸年前已經調去縣委了。”唐顯說道，不等江起云開口，他又繼續說道：“起云，我和你小叔還有你爸的意思是，你軍校畢業后就申請復員轉業回江城縣，你是什么意思？”</br> “嗯，我有這打算，但到時候具體怎么樣還是看情況。”江起云說道。</br> 唐顯聽了微微一愣，他還以為江起云沒有回江城的打算，但很快臉上便綻起抹笑，語氣也變得溫和了許多，說道：“你有這打算就好，笑笑她是肯定不會回來了，我和你爸爸兢兢業業一輩子為的是什么？”</br> 呃！</br> 江起云很想說，人民的公仆自然是為人民，但話到嘴邊還是變成了，“我知道了，這事到時候再說吧，舅舅。”不想再繼續往下聊，看了眼全程笑吟吟站在對面的葉琛，“舅，我這邊……”</br> “起云，你舅媽說你喜歡住我們這附近的一個姑娘。”</br> 唐顯的話成功的阻止了江起云掛電話的打算，默然片刻，他說道：“是的，不過讓您和舅媽見笑了，那姑娘沒看上我。”</br> “那肯定是姑娘沒眼光，不過舅舅還是挺高興的，起云，你還年輕聽舅舅一句話，年少時的喜歡并不能讓兩個人歡歡喜喜地過一輩子，門當戶對和三觀一致才是婚姻幸福的必要條件。”</br> “舅舅說的門當戶對，不是普遍意義上的門戶相當，而是相似的成長與經歷，不言即合的默契，你明白嗎？”</br> 他明白嗎？</br> 江起云眼底噙了抹譏誚的笑，連最其碼的喜歡都沒有，還談什么門當戶對和三觀一致？兩個人在一起，不都是憑著對彼此的那份喜歡，學會包容學會退讓學會互諒嗎？感情是婚姻的基礎，他要找的是老婆，又不是志同道合的戰友，要什么門當戶對，三觀一致？</br> 當然，江起云沒有反駁唐顯的話，而是乖順地說道：“我明白的，舅舅您的意思我懂，您放心，事關一輩子我不會草率行事的。”</br> 唐顯萬沒有想到，曾經那個滿身是刺的外甥會變得這樣溫馴乖巧，他差點就要懷疑電話對面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江起云了。m.</br> 兩個人又閑聊了幾句，江起云這才掛了電話。</br> 幾乎是電話掛下，一張臉就黑得像是涂了墨，看著葉琛的目光也變得不善起來。</br> 葉琛被他看得發慌，試探著問道：“你剛才說你被拒絕了，是怎么回事？要不要說出來讓我幫你參謀參謀？”</br> 江起云卻是起身解著身上的軍裝扣子，“政委，你看下雨天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我們倆去練練，怎么樣？”</br> 葉琛：“……”</br> 你被姑娘拒絕，拿我撒什么氣啊？</br> “不了，我有個重要電話，走開了怕接不到。”葉琛拒絕道。</br> 江起云還待再說，葉琛已經說道：“你回去收拾下吧，等我接了這個電話，我們就出發去車站。”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