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歷廿四，儀器廠開始放假。</br> 當然并不是全廠放假，還是留了一部分人值班，值的這些班按加班算。</br> 年底別的車間都空了，但汽車隊卻是最忙的時候，別的不說就說要廠里那么多職工發的年貨就夠他們忙的，更別說要還要把明年年初的貨先送一部分出去。</br> 一個月前，佟潯便跟著他姨夫可始出車了。</br> 這天汽車才剛駛進車隊，佟潯便迫不及街的下了車，拎著一個竹筐便走。</br> “阿潯。”李自強在后面喊住急急忙忙的佟潯，等佟潯停下腳步朝他看來時，李自強看著他手里的竹筐，問道：“是要去找那個叫廖時薇的小姑娘嗎？”</br> 佟潯臉上綻起抹緋紅但卻沒有否認，輕聲道：“馬上要過年了，我去看看她們缺些什么?！?lt;/br> “明天去吧?！崩钭詮娍戳搜厶焐f道：“你中午就沒吃飯，這個時候去飯點也過了，先回家吃飯，吃好飯明天白天去，反正明天就正式放假了。”</br> 佟潯躊躇著沒出聲，臉上寫滿了不愿意。</br> 李自強看得好笑，上前揪著他的衣領子，“回去吧，你大姨也有半個來月沒看見你了，你就一點都不想她？”</br> 佟潯被說得不好意思，雖然心里還是更想去看廖時薇，但到底還是說道：“那我們先回家吧。”</br> 李自強這才松開他的衣領，指著身后的車說道：“你先回去，我把車上的那些東西去分分掉。”</br> 他們這次去送貨的地方沿海，回來前特意去了趟海鮮市場買了幾筐子海貨帶回來，有準備自己吃的也有打算送人的，佟潯手里拎著的竹筐就是他買給廖時薇的蝦和帶魚和幾只大螃蟹。</br> 章衛紅之前接到電話知道自家男人和外甥就在今天回來，這不她已經是第三次出門張望了，就著昏黃的路燈她一邊同來往的行人說著話，一邊不停的墊著腳朝前張望，也不知道是第幾次抬頭，終于看見迎面走來的佟潯時，連忙撇下身邊的人大步迎了上前。</br> “阿潯?！?lt;/br> 佟潯也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大姨，姨夫說他把帶回來的東西送完后就回來?！?lt;/br> “那我們先回家，累了吧？餓不餓？我飯已經做好了，先回家吃飯去?！闭f著話，章衛紅去接佟潯手里的竹筐，“怎么就這么點東西？沒給你小姨他們帶嗎？還是……”</br> 佟潯不好意思地打斷章衛紅的話，“給小姨和舅舅他們帶的年貨在姨夫的車上，這是我給同學帶的?！?lt;/br> 同學……</br> 章衛紅笑呵呵看著佟潯，“是廖時薇吧？”</br> 佟潯垂了眉眼沒吱聲，但卻默認地點了點頭。</br> 章衛紅看著滿面羞澀的佟潯，心里開心的同時又覺得酸酸澀澀的，她是打心眼里喜歡廖時薇，但是吧從她的觀察來看，這小姑娘對自家外甥可是一點那方面的意思都沒有。不過也有可能是小姑娘還小，根本就沒往這方面想。</br> 這么一想，章衛紅又松快了許多，她問佟潯道：“她都和她爸徹底撕破臉了，怎么還不來廠里賣雞蛋呢？說起來，馬上就要過年了我還想問她買只老母雞呢?！?lt;/br> “可能是不想看見他爸吧?！鳖D了頓，佟潯問道：“大姨，之前不是說郭慧珍要帶著廖國興去香港嗎？現在怎么樣了？他們什么時候走？”</br> “走？”章衛紅笑著搖頭道：“哪里走得了，香港現在是別人的地界，可不是你說去就能去的，郭慧珍這段時間一直在辦證件，不過好像出了點問題，她的證件遲遲辦不下來。”</br> 佟潯有些傻眼，連郭慧珍都走不了，那廖國興還能走嗎？廖國興不走，那是不是意味著廖時薇就再也不會來儀器廠了？心里那個憋屈恨不得將廖國興揪著再揍一頓，讓他帶著郭慧珍走得遠遠的。</br> 雖然是冬天，但因為這些海貨在路上已經耽擱了幾天，章衛紅便將冰箱的冷凍室空了出來把那些蝦啊魚的一骨腦全放進去了。</br> 佟潯這幾天在路上都沒睡好，吃過飯洗了個熱水澡便去房里睡了。</br> 章衛紅因為要等李自強，便拿起沒織好的毛衣坐在沙發里一邊織著毛衣一邊等人，這一等便等到快十一點才等到一身海腥味的李自強，把人攆去洗澡后，章衛紅打開灶上的爐門給李自強熱起飯菜來。</br> “阿潯睡了？”李自強喝了口酒后問章衛紅道。</br> “吃過飯洗了個澡就去睡了?！毕肓讼?，章衛紅放下手里的針線，坐到桌邊對喝著小酒的李自強說道：“自強，我看阿潯沒有回家過年的打算，你說我要不要勸勸他？”</br> 李自強端著酒杯沉吟了片刻，稍頃，搖頭道：“還是算了，佟金坤要真想著這個兒子，早就來接了?！?lt;/br> 章衛紅嘆了口氣，“有了后媽就有了后爹，我也不知道這佟金坤是腦子里裝著屎還是被鬼迷了眼，阿潯可是他唯一的兒子，他就不想想以后老了怎么辦？”</br> 佟金坤后娶的老婆帶了個孩子過來，兩人后來又生了兩個女兒，這些年鼓著勁想再生個兒子，可懷上的都是女兒，到了六個月就打掉，就是去年還打了一個，就連章衛紅這種見慣了生死的老護士都覺得這夫妻倆是作孽！</br> “以后的事以后再說?！崩钭詮姾认乱槐疲蝗豢戳苏滦l紅說道：“阿潯給她那個女同學帶了一竹筐的海鮮，你知道吧？”</br> 章衛紅點頭，“知道，還是我幫著放進冷凍室的。”</br> 李自強笑著說道：“我看著那小姑娘是個有血性的，你看你要不要幫著搓和一下？真要娶了她，佟金坤和他的后老婆日后就別想再在阿潯身上占到便宜。”</br> “兩個孩子加起來才多大？這事先放一放，再說阿潯還沒轉正，等他轉了正再說吧?！痹捖?，又問道：“阿潯轉正的事，廠長那邊怎么說？”</br> “廠長說阿潯學徒的時間還少了點，讓他再干個一年兩年的就給轉正。”李自強說道。</br> 章衛紅卻搖頭道：“一年兩年后面誰知道他還在不在這里當廠長，這事我看還是去和章大為說說，讓他來想辦法?！?lt;/br> 章大為便是佟潯那個在縣政府開車的舅舅，由他出面解決自是再好不過。</br> 李自強想了想點頭道：“也行，這事我覺得還是找大為靠譜?！?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