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屋薄薄木板墻的另一間屋里,廖老太才要開口被廖老頭一個眼神給制止了,廖老頭指了指老式木床抵著的墻板,廖老太咬了咬牙狠狠啐了一口后轉身走了出去。</br> 廖香芹正在床上翻來翻去烙煎餅,隨著門“吱呀”一聲響,便看到她媽廖老太舉著盞煤油燈走了進來。</br> “媽,你怎么還沒睡?”廖香芹坐了起來。</br> 廖老太放下煤油燈坐在了廖香芹身邊,嘆了口氣道:“睡不著,你嫂子說的話你聽到了,你大哥要真是去了香港,這猴年馬月才能再見上?”</br> 廖香芹沒想那么多,她想著的是她的縫紉機,“媽,我不管大哥他去不去香港,總之當初給我買臺縫紉機是她他親口說的,你讓他們走之前把縫紉機買了,或者給錢也行。”</br> “還有我的手表。”</br> 剛進屋的廖國民接了廖香芹的話說道。</br> 廖老太一個頭兩個大,她看著坐在床尾的廖國民問道:“你不睡覺跑你妹屋來干什么?”</br> “本來想睡的,聽到你和小妹說話的聲音就過來看看了。”廖國民說道。</br> 正說著話,廖老頭也背著雙手走了進來。</br> 屋里的廖香芹和廖國民齊齊傻了眼,異口同聲問道:“爸,你怎么也來了?”</br> 廖老頭沒好氣地瞪了兩人一眼,“怎么,我不能來?”</br> 話落,在角落的椅子里坐了下來。</br> “媽,你能不能跟我嫂子說一聲,讓他把我也弄到香港去。”廖國民突然開口問道。</br> 廖老太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廖國民,半天都沒能說出句話來。</br> “還有我,媽,我也要去,我嫂子要是能把我也弄香港去,那縫紉機我就不問她要了。”廖香芹說道。</br> 廖國民沒吱聲,他覺得去香港是去香港,手表歸手表,說好的事怎么能不作數呢?再說了,縫紉機不能帶去香港,手表可以的啊,有個手表多方便。</br> 兄妹倆一臉殷切地看著廖老太,就好像只要廖老太點頭,一切就都不是問題一樣。</br> “去香港,你們都走了我和你媽怎么辦?”廖老頭喝問道:“生你們養你們一場,就為的讓你們遠走高飛嗎?”</br> “不是還有我大姐和二哥嗎?”廖國民輕聲說道。</br> 廖老頭拿起鞋底子就往廖國民身上抽,“你大姐她是出嫁了的閨女,你二哥這都多少年沒回來了,人活沒活著都不知道,你這是鐵了心不管我和你媽了是吧?”</br> 前幾年,時常有浙江人來新溪村買木頭,廖家老二廖國富五年前跟著個浙江佬走了,起先還會寫信回來,后來慢慢的便音訊全無,為這廖國興還特意按照信上的地址去了趟漸江,只是找到那里一番打聽下來卻說廖國富早就離開了,至于去了哪里誰也不知道。</br> 廖老太哭了一場,雖然心里還抱著些許的希望,但更多的卻是默認廖國富已經不在人世。</br> 這會兒突然聽到廖國民提起廖國富,廖老太臉上一瞬閃過抹悲戚的神色,目光都黯然了不少,她這輩子前前后后生了八個子女可養大成人的卻只有三子兩女,老二生不見人死不見尸,老大也很快要永遠地離開她了,一時間悲從心來,哽著嗓子說道:“生兒生女有什么意思?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最后個個都恨不得走得遠遠的。”</br> “媽,你這是干什么啊?”廖香芹嘟了嘴不滿地看著廖老太,“那等我和小哥混得好了,會把你和爸都接走的啊,又不是說不管你們了。”</br> 廖國民連連點頭,附和道:“是啊,我肯定得管你和我爸的,怎么能不管呢?”</br> 廖老太卻是輕哼道:“話別說在前頭,你以為去香港是那么簡單的事……”</br> “那我大哥都能去,我和小妹為什么不能去?”廖國民不服氣地說道:“她和大哥是夫妻,那我們和大哥還是親兄妹呢。”</br> “就是。”廖香芹補充道,完了又道:“媽,你去和我嫂子說說唄,不說怎么就知道不能去?”</br> 廖老太待要推辭,卻突然聽到廚房的門“吱呀”一聲響起,緊接著響起一串腳步聲,聽著那腳步聲似乎正朝著房間走來,廖老太不由得問廖老頭道:“這么晚了,不會是遭賊吧?”</br> 話才說完,外面卻響起廖國興的聲音,“媽,你是不是在香芹屋里?”</br> “是國興。”廖老頭說著話起身把連著廚房的門打開,看著摸黑站在門口的廖國興問道:“這么晚你來廚房干什么?”</br> “慧珍餓了我給她煮碗面吃,媽,你給我拿兩個雞蛋。”廖國興說道。</br> 廖老太還沒開口,廖香芹卻胡亂踩著鞋上前抱住廖國興的手,將人往屋子里拖,“哥,面條等會兒做,你先進來媽有話和你說。”</br> “你嫂子餓著呢,有什么話等我把面條做好了再說。”廖國興拒絕道。</br> 廖香芹氣得跺腳,“你眼里就只有我嫂子,吃飯的時候媽給她夾雞腿也不吃,這會兒知道餓了?要我說,我嫂子這樣就是你慣的,從前徐秀娥在我們家可沒這些毛病。”</br> 聽到廖香芹提起徐秀娥廖國立時變了臉色,沒好氣地道:“好端端的你提她干什么?你那么喜歡她,你找她去,讓她給你買縫紉機啊。”</br> “媽!”廖香芹跺著腳不依地說道:“你看我哥,你看他說的什么話,他現在是有了我嫂子,誰都不放在眼里了。”</br> 廖國興還待再訓斥她幾句,廖老太這時候開口道:“行了,不是說要煮面條嗎?去吧,你燒火,我來煮。”</br> “媽,你別去,人家嫌棄你不干凈,等會煮出來怕是一口都不會吃呢!”廖香芹扯住了廖老太的胳膊。</br> 只是這次廖老太卻是沒有依她,而是狠狠瞪了她一眼,罵道:“行了,睡你的覺去,一個姑娘家家的怎么就這么多事,你嫂子嫌棄我她也是我兒媳婦,我還能跟個小輩計較不成?更別說她這會兒還懷著我們老廖家的金孫,別說是吃碗面,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給好搭梯子。”</br> 廖國興聽得那個心花怒放啊,一臉感動地說道:“我就說了,媽你是最明事理的。”</br> 廖老太擺著手,“行了,拿上煤油燈走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