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不上是威脅,只不過我恰好誤打誤撞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主動將人送過去罷了。”</br> 他過于隨意的語氣,讓寧意忍不住閉了閉眼。</br> “為什么?”她按捺著怒意,啞聲問。</br> 希澈聳聳肩:“你不是聽到了嗎?我為權。”</br> 寧意拼命咬著牙根,不讓自己失控,竭力遏制著的情緒讓她整個身體都在輕顫。</br> 所以她曾經最討厭這些自詡名門貴子的千金少爺。</br> 在他們的世界觀里,人可以分成三六九等,像她們這種最下層的人,性命如同草芥一樣輕賤。</br> 可以隨隨便便的當成談判的籌碼,交易的物件。</br> 像塊死肉一樣,冠冕堂皇的被擺在臺面上,明碼標價的買賣。</br> 她原以為,希澈不一樣。</br> 但現在看來,是她看走了眼。</br> “那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嗎?”</br> 寧意深呼吸,腦中思緒飛快的轉換。</br> 希澈為權,所以把清洛交給艾德文。</br> 但現在人卻又出現在這里,是他臨時良心發現反悔了?還是另有圖謀?</br> 事到如今,寧意悲哀的發現,她對眼前的男人一無所知。</br> 她不了解他的背景,不清楚他的意圖。</br> 憑著一兩次的好意,就判定他是好人。</br> 結果害得清洛害得自己走到今天這一步,處于渾然被動的局面,真是愚蠢至極!</br> 眼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保證清洛的安全,竭盡所能的全身而退。</br> 雖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她總要一試,總好過坐以待斃。</br> 女人的眼神變化,希澈清清楚楚的看了去。</br> 他眼看著她眸底情緒從震驚到失望再到警覺,最后戒備的盯著自己。</br> 眉心皺了下,又很快恢復正常。</br> 他玩味的挑起長眉,回答她的問題:“沒有。”</br> 中途出了點意外。</br> 但這些,沒有和她說的必要。</br> 希澈吐了口氣,惋惜道:“就差一點,我等了這么多年的東西就能到手了,但是……這大概就是天命吧。”</br> 寧意沉了沉心思,眼神仍舊警惕。</br> 直到男人微微側身,將路讓出來,用一如既往的懶散口吻對她道。</br> “所以你帶她走吧,趁我還沒后悔。”</br> 他這是什么意思?</br> 打算放過清洛了嗎?</br> 那艾德文那邊他要怎么交代?</br> 寧意一瞬間想了許多問題,但最后,她什么也沒問,打開手機軟件叫了一輛車。</br> 等車的過程,她始終背對著男人,緊緊握著向清洛的手,神情堅定。</br> 不管他又在打什么主意,這里是絕對不能再待了。</br> 她要帶清洛走,哪怕別的地方也并不安全。</br> 希澈看著女人固執的后腦勺,扯了扯嘴角下了樓。</br> 十分鐘后,叫的車抵達門口,鳴了兩聲笛。</br> 寧意費力的將向清洛背起,快步上車。</br> 希澈全程沒有一句話,只閑散的坐在沙發上玩游戲,但若是寧意再仔細點就會發現,他的游戲人物已經死亡,屏幕持續黑著,男人湛藍的眸子一動未動,心思儼然不在上頭。</br> 聽著外面車輛啟動的聲音漸行漸遠,直至再也聽不見。</br> 希澈才收起手機,隨手抓了把車鑰匙出了門。</br> 跑車轟鳴,一路疾馳。</br> 最后在老城區的公寓樓旁停下,氣質矜貴的男人一出現,便成了小區最惹眼的風景。</br> 住在二樓的人不用刻意去聽,樓下大爺大媽的八卦聲就已經入耳。</br> “是來找湘湘的吧?上次好像就是這小伙子送湘湘回來的。”</br> “開的車好像很貴哩,是個有錢人哦,湘湘那丫頭是不是要嫁到有錢人家當少奶奶啦?”</br> “那陸老太豈不是要享福了?我就說當初她咋自家都窮的揭不開鍋了,還要把這女娃娃撿回家養,還是人家陸老太眼睛毒,曉得這丫頭長大是個有福氣的哩……”</br> 陸湘面無表情的聽著,轉身將剛從老太太房里端出來的排泄物處理掉。</br> 剛洗干凈手,房門便被敲響。</br> 她站在衛生間門口,瞧著門口有足足一分鐘。</br> 最后是老太太在屋里喊道:“湘妮兒,是有人敲門不?”</br> 陸湘回神,臉上堆起個燦爛的笑,朝屋內探了個頭:“應該是我點的外賣到了,我去拿一下,您別亂走動啊。”</br> 她說罷快步走到門口,抄起件大衣將帽子戴上,包裹的嚴嚴實實的開了門。</br> “你……”</br> “出去說。”</br> 希澈要出口的話被她打斷。</br> 陸湘反手關了門,悶頭獨自往小區廣場走去。</br> 男人擰眉跟在后頭,他混血長相,本就稀少,加上一米八五的身高,什么都不做往那兒一站就自是風景。</br> 因此盡管陸湘一路上極低調,坐在廣場長椅上時,還是看到了周圍有不少人朝這邊投來目光。</br> 她順著去看,輕輕笑出聲來。</br> 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魅力果然強大。</br> “向清洛被寧意帶走了?”</br> 陸湘長腿交疊,盡管帽子遮住了大半容顏,長手長腳的身段依舊風情。</br> 希澈在她身邊坐下,啞著嗓音嗯了聲,又道:“你把人放走,艾德文不會放過你。”</br> “我知道,所以我找你來,是想拜托你一件事。”</br> “你奶奶的事?”</br> 陸湘沒說話,她就這么看著他,桃花眸里凝著深邃的復雜。</br> 到了這時候,她還在幻想,幻想他能護她一回。</br> 哪怕是她自己做的選擇,她仍舊想被他一邊罵著一邊攬到身后保護起來。</br> 可陸湘又比誰都清楚,希澈不會這么做。m.</br> 和他認識這么久,他什么人她最清楚。</br> 刀尖上舔血討生活的人,從來不知道‘良心’兩個字怎么寫。</br> 他這輩子所有的耐心和善意,好像都用在了喬寧意身上,也只有她一個。</br> 很多次陸湘會問自己,她怎么就輸了呢?</br> 比可憐,她不可憐嗎?</br> 比漂亮,她不漂亮嗎?</br> 可有時候,就是不得不承認,人的感情和出場順序沒什么關系。</br> 哪怕她再在他身邊待上十年二十年,都敵不過酒桌上喬寧意醉意朦朧的一眼。</br> 她就這么輸了,毫無預兆,而一敗涂地。</br> 陸湘在笑,眼睛卻通紅一片,她掐著手心,吸了吸鼻子,語氣輕快道:“好歹認識這么久,等我死了,你幫我照顧點老太太,不算過分吧?”</br> 希澈有一把沒一下把玩著煙盒,臉上連紈绔都懶得裝,沉下來的藍眸里帶著驅不散的陰霾。</br> 點了根煙,抽了兩口,煙霧朦朧中看不太清他的表情。</br> 只聽到他低啞而沉的聲音。</br> “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