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購的仆人走進莊園,先將門口的一批人放了進來,再去稟報夫人和老爺。
“這點小事你也來告訴我?”女人涂著大紅色的唇微張,張口就是訓斥:“蠢東西,告訴少爺去啊!”
“你是不是沒長腦子?”老爺微微放下報紙,虛偽的笑仿佛刻在臉上,“我可以吩咐管家幫你多裝一個。”
仆人瑟瑟發抖的跪在地上:“對不起老爺,我下次記住。”
女人趕蒼蠅一樣地揮手:“小少爺以后會繼承我們產業,這些瑣事全權交給他處理。對了,去找小少爺的時候,如果看到大少爺,就把他趕走。”
仆人點了點頭。
他隨后來到小少爺的房間里。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小少爺,而是床上拱起來的兩坨。
這是什么玩意兒?仆人感到困惑。
坐在窗邊的少年跳下來,沖他抬了抬下巴:“你來做什么?”
仆人知道小少爺還算好說話,對他們也和善,于是大著膽子問了一句:“小少爺,床上這是?”
少年:“哦,我養的兩只貓。”
被子掀開,卻分明是兩個小孩兒。小孩兒明顯是龍鳳胎,還不會走路,只能爬來爬去,聽到小少爺的聲音,沖他發出一聲:“咪。”
隨后咯咯笑了起來,明顯是小少爺教他們發出的音節。
仆人沒說什么,在這個莊園里,除了老爺和夫人就是小少爺權利最大,他說養了兩只貓,那就是兩只貓吧。
“莊園里進了一批新的動物。”仆人附身,“您要去看看嗎?”
小少爺其實興致不高,但兩位大家長很喜歡,他只能去看看。
仆人松了一口氣,結果少爺下一句話讓他猛翻白眼。
少爺:“不能全部藥死嗎?”
仆人苦口婆心:“不行,少爺,他們還需要在莊園里呆上四天,最后活下來的才能送去屠宰場安樂死。”
少爺:“為什么不行?”
仆人絞盡腦汁,又想了一個理由:“老爺和夫人喜歡飼養動物,他們不會高興你這么做。”
少爺:“但我是唯一的繼承人,他們不會懲罰我。”
仆人沒有理由了,干巴巴道:“總之不行,必須讓他們呆上四天,最后一天送到屠宰場……”
少爺沒有理會仆人的嘮嘮叨叨,左耳進右耳出,轉過頭去看風景。
為什么不能?他每次問出這個問題,總得不到答案。
但所有人都告訴他,不能,要按照某個規律來。他總是很懶,也就沒有想過違抗這些理所當然。
但今天,他不知道為何,無端生出一股怒火。
這種情緒對他來說也是很新奇的,于是他在經過某個名貴花瓶身邊的時候,順手將它摔到地上。
花瓶四分五裂,仆人彎下腰拾起碎片,沒有質問他,甚至沒有疑問。
花瓶碎裂的聲音引出來另一個人,比小少爺大幾歲的男生從房間里沖出來,興奮地盯著他。
“你為什么來我這兒?”男生興奮地呼吸急促,“是不是來找我的?”
目光再轉向小少爺身邊的仆人時,興奮轉成了殺意。
“你的身邊怎么能跟著這種人?”他冷哼一聲,湊近小少爺,低聲誘哄道:“不如你把繼承人的位置給我,以后我來護著你,我不會讓你做任何事,你就只需要呆在家里,當一只漂亮的鳥兒……”M.XζéwéN.℃ōΜ
小少爺覺得他喋喋不休,相當惹人煩。仆人還記得老爺夫人的囑托,上前一步:“大少爺,如果您再接近小少爺,我就必須把你趕走了。”
男生根本忽視了他,一雙眼睛里只有面前的少年。
小少爺被他煩地心頭火氣,無形的力量讓他身邊蕩起了風,男生無端收到巨大力量的壓迫,砰的一聲跪在地上,再抬眼時雙目充滿仇恨。
“你這么對我?”他慢慢道。
小少爺整了整衣領和袖子,冷哼一聲:“什么東西。”
他高傲地微抬下巴,甚至沒用正眼瞧他。
廢了半天時間,他才被仆人引到目的地。
一群身強體壯的人,四五個分布在草地四周,見到他的身影后,紛紛露出警惕的目光。
他們站起來,等著這個還沒他們肩高的npc發話。
小少爺瞅了瞅,轉過身問仆人:“這是新一批動物?”
玩家握緊了拳頭,心思急轉。看來這次的背景是動物莊園,他們分別扮演莊園里的動物。
“我們家又不是動物園,進這么多干嘛。”他不滿地抱怨,再次扭頭過來,和一個動物的目光對上。
不得不說,這只是這批動物里最好看的,像極了他一直想買的森林短毛貓,連眼睛的弧度都很像。
他收回目光,雖然他很要一只,但不行,這一批人得在莊園里呆上四天,最后送去……
赫看見面前秀氣的npc眉頭緊皺,忍不住在想他究竟會煩惱什么事。
npc也會有煩惱嗎?
小少爺其實不想說出那三個字,一想到自己的夢中情貓要送到屠宰場那種地方,他就忍不住憤怒,可惜現在身邊沒有花瓶可以砸,又不能把火撒到面前這批動物身上。
“每天中午十二點和晚上六點鐘,專門的飼養員會過來。”他直接干巴巴地開始解釋,“中間的時間你們能在莊園里任何角落活動,但是不允許進入主人們的房間。”
“如果你們想變得更有價值,就想辦法,什么方法都允許。”他最后補充道:“第四天還不能展現自己價值的,就會被送去屠宰場。”
說完這些,他轉頭就走了,很不情愿在這里多呆那么一分鐘。
接下來幾天堪稱無聊。
有的動物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就試圖討莊園主人的開心,飼養員是最受歡迎的,女仆和男仆也經常被圍繞,倒是沒有人敢來找他。
因為他在第一天,就把試圖在他面前耍雜技的壯漢扔了出去,從二樓,砸碎玻璃窗,壯漢愣是失去意識了半小時。
從此之后玩家都繞著他走。
他無聊了,又開始后悔當天的沖動,也許他不應該大庭廣眾之下把動物扔出去,應該偷偷叫女仆來把他埋了。
其實他很想那只森林貓來找他玩。
是不是那只貓已經被其他動物打死了?
他從床上翻起來,在莊園里找了很久,還打聽了一下那只貓的名字。
直不過這舉動被兩夫妻發現了。
老爺把他叫到面前,嚴厲地批評他。夫人更是當頭對他澆下一杯紅茶,譏諷地讓他清醒一點。
“你可是我們花大力氣培養的繼承人!”夫人聲音尖銳,“你是我在主的庇佑下求來的孩子,想想自己的身份!”
“我只是想要一只貓。”小少爺頂著一頭濕潤,語氣不變。
夫人不贊同,鮮紅的指甲刮在他手臂上:“你是神青睞的孩子,懂了沒?”
“你得聽我們的,不允許擅作主張!”
老爺吸了一口雪茄,叫來仆人。
“去把那只貓殺了,皮扒下來,送到少爺房間里,掛在他每天醒來就能看到的地方。”
他苦口婆心解釋:“這個莊園需要你,所以你要懂事。”
回去之后,小少爺在房間里整晚睡不著,憤怒和不滿充斥著大腦。
好煩。他想。
尤其是老爺和夫人。
還有門外被派來監視自己的仆人。
他突然打開窗戶,對著窗戶下蹲著的一個人微笑。
那人顯然被嚇了一跳,警惕道:“您有什么事嗎?”
小少爺:“吃過圣餐了沒?”
那人點點頭。
小少爺喃喃自語:“被凈化過,應該沒問題。”
“你是什么動物。”他撐著下巴,懶洋洋詢問,得到的答案是青蛙。
這是玩家摸索了兩天發現的規律,他們各自代表一種動物,不能違背動物的習性,否則會被仆人打殺。
小少爺突然縮回去,拎著一個仆人出來,直接扔下窗,仆人戰戰兢兢,玩家也戰戰兢兢。
然后見那位秀氣的小少爺露出惡魔般的笑:“不如你們倆換一下。”
話音剛落,仆人不可違抗地蹲了下去,像個青蛙一樣,而和他站在一起的玩家卻直起腰桿,仿佛渾身充滿了力氣。
“換你來照顧我。”小少爺打了個哈欠,他相信新仆人能聽懂自己的意思。
這一切,都被一雙漂亮的眼睛收入眼底。
第二天,玩家發現形式天翻地轉。本來對他們隨意打殺的仆人渴死在花壇里,他們的同伴像保鏢一樣守在小少爺身邊。
玩家之間暗流涌動。莊園之家發生了驚天的爭吵,結局以小少爺的腦袋被磕出一道狹長的傷口為止。
而且很有心機地搶先一步救出小少爺的動物,是森林貓。
他還逐漸取代了仆人的地位。
玩家對赫的厚臉皮和心機嘆為觀止,直呼綠茶白蓮。而第四天屠宰之日到來之時,除了赫和一個歐皇,誰也沒有逃過。
他們本以為證明了自己的價值,就能夠擺脫動物身份,從而離開莊園。萬萬沒想到貴族夫婦將他們請上餐桌后,帶來的并非通關消息,而是陷阱。
“睡吧,小可憐們。”貴族夫婦輕柔地唱著贊歌,贊美主賜予他們豐盛的食物。
中途清醒的赫和宋觀雪立刻逃向小少爺的房間,中途看見昔日同伴,現在卻是仆人的那位的尸體,宋觀雪扭過了頭,赫面無表情。
很多年之后,他也并不為當天的選擇而后悔。
赫沒忍住回憶起往事,忍不住往旁邊的人看去。
睡衣,手機,耳機,峽谷激戰,一邊嫌熱,一邊裹緊空調毯,打了個噴嚏。
完全沒有當年半點氣質。
還是繼承人的時候,他第一眼就覺得,只有滲了血的玫瑰才適合形容小少爺。
黑夜里長出來的花,沒有憐憫之心,高高在上,游離在世界之外,視生命如螻蟻。
當時他只覺得對方深不可測。
……現在才知道,原來只是個接受了錯誤教育的中二病。
現在的薛曲檸,接受過正規素質教育,核心價值觀倒背如流,除了沉迷游戲之外,沒有什么大的缺點。
赫伸出手,沒忍住,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薛曲檸紆尊降貴抬了眼睛:“怎么了?”
“我想起來你哥哥是不是還在這世界活著?”他眼神一冷,可沒忘記當年薛曲檸對大哥的厭惡。
來這里打聽后,對方的行為居然比曾經更過分,他早就不爽了。
薛曲檸茫然地回憶了一秒:“我家還有這么個人啊?”
第二秒:“咦,我還有家?”
“我好像快兩年沒回家了。”反射弧繞了地球一圈終于回到原點。
赫:“……那沒事了,你別管,在我家繼續住著吧。”
他轉過身撥了個電話,余光卻看向薛曲檸。
薛曲檸在手機上翻出一個粉色的頁面,乖乖等他打完電話后,靠在他身上。
“來做一個愛情測試嗎?”他把手機遞過去,“據說正確率百分之九十九。”
“哪來的測試?”
“朋友圈里同學發的。”他又往前湊了湊,一臉認真,“答一下,我想看結果。”
“……”赫盯著粉色頁面看了看,突然把手機拿開,湊近他。
“不用測了。”他說,“我知道答案,正確率是百分之百。”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陪伴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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