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圍都相當(dāng)陰暗的時候,說實話,一個下水道中突然出現(xiàn)一雙眼睛,頗有小丑回魂的驚悚感。
顏漪倒吸一口涼氣,按住自己差點跳出來的心臟:“你怎么在這里??”
宋觀雪和白天分開的時候完全判若兩人,他舔了舔嘴角,用相當(dāng)輕松的語氣道:“我這不是在躲人么。”
“畢竟我沒有道具也沒有武器,打架也不行,當(dāng)然能躲就躲嘛。”
薛曲檸若有所思,甚至圍著下水道口走了兩步:“你居然能夠想到躲在這里。”
“我也真是看走眼了。”他嘴角上揚,“你裝的很像。”
“倒也不是裝的。”宋觀雪一邊抱怨,“不用把我抬這么高,我比不上你。”
“所以你把我們的對話全都聽進去了?”
“是的。”他眨眨眼,“不過我不會干涉你們,你們弄的越亂,我渾水摸魚的機會也更大。”
顏漪忍不住問道:“你怎么得罪另外兩人了?”
“所以我說,倒也不必把我抬那么高。”他摸了摸鼻子,“如果不是迫于自保,我哪里會和蕭繕鬧僵?他保鏢手里可有槍誒,我一發(fā)子彈都躲不過去。”
“我只是在士兵審查所有人的時候,主動自首了而已。”
薛曲檸:“順便告發(fā)了另外兩人,對吧?”
宋觀雪嘻嘻笑了兩聲:“跟你一樣的方法,我們還挺默契。”
“你們是不是在找落腳的地方。”他靠近了一點兒,在下水道中露出半張臉,“我倒是知道哪里可以落腳——你們可以直接去教堂,他們接受很多破產(chǎn)商人暫時居住。”
顏漪對他的話充滿懷疑:“你會這么好心?”
“舉手之勞而已,又不是什么很難打聽到的消息。”宋觀雪舔了舔嘴角,“現(xiàn)在一共五人在通關(guān),得罪了另一邊肯定不能得罪你們。而且接下來發(fā)生的一切,都是檸檸在主導(dǎo)吧,我怕我一不小心得罪你們,就交代在這里了。”
“你先保證自身吧。”薛曲檸打了個哈欠,“不要用疊字叫我,起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宋觀雪嬉笑著后退,不一會兒那雙眼睛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顏漪看向薛曲檸:“要不要相信他?”
“相不相信他我都肯定要去一趟教堂。”他說,“我唯一想到的不用露宿街頭的地方就是那里。”
“我居然淪落至此。”他長長嘆一口氣。
于是牧師又一次在教堂門口看見熟悉的人,感到了一絲困惑。
現(xiàn)在正是傍晚,教堂敞開的時間,什么人來臨時居住他都不稀奇,但是面前這兩人……
說不出的奇怪。
他秉承著博愛友善的原則,微笑著讓兩人進來。
“你們可以在這里住一晚上,不過條件是參加半夜十二點的禱告。”他帶兩人走到教堂的開放區(qū)域,“并且懷著對上帝的尊敬和濡慕。”
薛曲檸點頭:“這個我熟。”我還召喚過神。
這業(yè)務(wù)他再熟悉不過了。
牧師微笑著點點頭,壓下心頭一絲怪異。這時候還有不少人同時鉆進教堂,就為了在寒冷的夜晚中找到一個避風(fēng)港。
“你們就睡在這里。”牧師將他們帶到一個大廳中,這里整齊擺滿了幾百張床,雖然相互之間沒有**可言,但是床單被褥都十分干凈,甚至床頭花瓶還配有一束濃密的鼠尾草。
“能不能打聽一下。”薛曲檸坐在床上,感受了一下柔軟度,“鼠王經(jīng)常來教堂,還是只有白天會出現(xiàn)?”
牧師尋思了一下他打聽鼠王的意思,然后露出一抹曖昧的笑。
看這位青年的氣度和長相,的確是相當(dāng)討人喜歡的,相比于他們這些臣民,青年也跟鼠王長得更為相似。
何況他僅僅第一天到這個小鎮(zhèn),就帶著鼠王的牙印從房間內(nèi)走出。
于情于理,青年都是有些特權(quán)的。
“他雖然只有上午和中午出現(xiàn)在這里,”他咳嗽一聲,“但是在某些特殊情況下,您可以主動去見他。”
薛曲檸對他走歪的思路完全沒有察覺,甚至頗為感興趣打聽:“比如什么特殊情況?”
“談判?協(xié)商?交易?還是獻禮?”
牧師:“我可以幫你打聽一下。”
薛曲檸感嘆:“你們神職人員簡直就是天使。”不僅單純好糊弄,而且還上趕著幫忙。
這樣的人不被利用才奇怪。
雖然兩人的交流頻道依舊不在一個水平線上,但相互之間都對彼此好感度上升。
教堂的娛樂活動很少,而且不允許大聲喧嘩,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床上做自己的事。
薛曲檸跳下床,趁機將所有允許走動的地方走了個遍,居然沒有發(fā)現(xiàn)明顯的上帝特征。
只要是神,大概都會有代表性的標致,比如耶穌與十字架,蛇神與雕像,而在這里卻沒有。
這里就像一個為了存在而存在的教堂一樣。
他把顏漪也叫過來,問她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問題。
顏漪認真看了一下:“是有點古怪。就好像這個副本只是需要一個教堂,所以這里就有了一個教堂,至于教堂的背景和更高層次的設(shè)定則消失了。”
薛曲檸:“你之前說過的總教堂是怎么回事?”
顏漪動了動嘴唇:“這你可就問倒我了。”
“我的確知道教堂這種建筑分布在很多地方,我應(yīng)該跟你說過,這里有自己的一套完整世界觀,所以教堂也是連鎖的,并非哪個副本獨有。”她壓低聲音,“只不過有些教堂會產(chǎn)生作用,有些不會,就像小鎮(zhèn)副本。”WwW.ΧLwEй.coΜ
“但是畢竟我也沒有真的了解過教堂,我不知道游戲世界的居民崇拜的是哪種神——”
薛曲檸:“我在新手關(guān)的時候,那里也有自己的世界觀,而且也有自己的神。”
顏漪搖頭:“新手關(guān)就像一個篩選入口,打個比方,那里就像一個平行世界,我們的社會算另一個平行世界,而游戲算第三種平行世界。”
她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三個同心圓。
“最中心的這一塊區(qū)域是游戲。”她指了指最小的圓圈,然后慢慢移動到第二層,“這里是新手關(guān),而外面最大的是我們的現(xiàn)實世界。新手關(guān)就像細胞膜一樣,往里面挑選新鮮的玩家,同時又像隔離帶一樣,將游戲世界和現(xiàn)實世界分開,阻止內(nèi)部玩家逃離游戲。”
“所以的確可以把新手關(guān)和游戲世界分開。”
“我懂。”薛曲檸揉了揉眉心,“所以新手關(guān)的神不具備參考性。”
顏漪點點頭:“理論上是這樣。”
薛曲檸將地上的圖踩干凈:“你才來一個月,就已經(jīng)知道這么多了。”
顏漪苦笑一聲:“因為這里玩家不少,相互之間還是可以共享信息,不過我只知道這么多,百名榜上的人會知道更多信息。”
“嗯……”薛曲檸沉思一會兒,“他們知道離開的方法嗎?”
“你這個提問方法有問題。”她開玩笑道:“如果我知道他們知道,那就是我知道,如果我知道,那我就不會告訴你我不知道。”
顏漪套娃般的說法并沒有讓薛曲檸感到幽默。他依舊緊皺眉頭。
“不用擔(dān)心這么多。”顏漪拍了拍他的肩,很認真道:“我覺得你很快能夠擠入百名榜。”
如果真的有人能夠離開游戲世界,那肯定是百名榜上的人。
她對自己相當(dāng)沒有信心,但是她覺得薛曲檸可以。
薛曲檸先回房間,顏漪得找個地方上廁所,現(xiàn)有背景設(shè)定下男女廁所居然是混合的,這讓她廢了一番功夫才解決。
剛一進門,就看見薛曲檸已經(jīng)面不改色地和幾個鼠臉居民打成一片。
她這才離開十分鐘不到。
一個長著胡子的男人搓了搓手:“那個……先生,您說的股票真的能讓人一夜暴富?”
薛曲檸攔住他:“哎,我可沒有說的這么絕對,你千萬別曲解我的意思。”
聽他這么說,另外幾人就急了:“可是您剛剛說的……牛市,的確有這種先例存在。”
薛曲檸似乎不愿意多聊,又保持上層階級的矜貴,直到幾人再三懇求,才頗為難開口:
“暴富的只是一部分人,還有人一夜破產(chǎn)。”他唏噓道,“雖然是合法的,但是它其實和賭博很相似,誰都不能保證自己永遠賺錢。”
不過顯然幾人都沒聽進去,經(jīng)過薛曲檸之前的解釋,他們只能看見表面上的風(fēng)光。
只要市場信息足夠,就能成為操盤手?
這也太簡單了,不就是讓別人的錢成為自己的錢嗎,還有這樣的好事?
一番攀談后,他們越發(fā)覺得薛曲檸見多識廣,氣度不凡,恐怕流落到教堂也是因為不得了的原因。
“先生,您肯定是來搜集那個、市場信息的吧?”
“您有什么發(fā)現(xiàn)嗎?”
“咱們小鎮(zhèn)適不適合開股票交易所?”
“我知道,您跟我們教堂恐怕也是考察的一部分,那個……能不能透露一下,您有什么賺錢的方向?”
在場的都是想要在商業(yè)鎮(zhèn)一展宏圖的商人,雖然暫時失意,但各自有各自的人脈,在鎮(zhèn)上認識不少同。
這些人一個個人精似的,立刻嗅到了不尋常的氣味兒。
不過這回他們再怎么想從薛曲檸身上套消息,他都只是笑而不語。
“我朋友來了,失陪一下。”
說完,就扔下一群終老男青年,向顏漪走過去。
他一走,那些男人的興趣不減反增,一邊拉幫結(jié)派地討論,一邊用余光殷切地瞟向“大師”。
顏漪的表情都是愣的。
“你知道我發(fā)現(xiàn)了什么嗎?”
薛曲檸立刻認真下來:“什么?”
顏漪也認真道:“你。”
“你就不好奇,為什么就你格外吸引神經(jīng)病嗎?”她唏噓不已,“就憑你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
薛曲檸覺得她在說瞎話:“怎么能怪我?我明明什么都沒對他們做。”
他皺了皺眉頭,輕飄飄道:“別人的自作多情,不應(yīng)該由我來背鍋。”
顏漪扶了扶額頭,知道這人是完全沒有一點兒自我意識了。
她倒是還記得。
當(dāng)年同一年級的校草學(xué)神,才跟他同桌一周而已,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不知道薛曲檸刺痛了他哪根敏感的神經(jīng),直接鬧騰來了雙方家長。家長在辦公室里里面調(diào)解,在外薛曲檸完全沒當(dāng)回事兒,嬉皮笑臉一口一個我錯了我不該,給你一周使喚我的權(quán)利好不好?愣是把校草哄得找不著北。
如果不是她了解這人是真的沒把大家放在心上,她懷疑這人是天生海王。
回憶打止。顏漪偏頭點了點鬧哄哄的房間。
“你這是成功學(xué)大師演講現(xiàn)場?”
薛曲檸:“說的好像我在騙他們似的,我說的可都是真話。”
顏漪呵一聲:“半真半假吧。”
薛曲檸自信一笑:“讓他們上頭一會兒,別管他們。我要是越疏離,他們反而越好奇,要是我追著他們科普,效果就大打折扣。”
顏漪若有所思,拿出紙筆:“我記一下。”
薛曲檸:???
顏漪平淡道:“我覺得這條哲理同樣適用于渣男渣女吊著備胎。”
薛曲檸:“我覺得你在內(nèi)涵我。”
房間里過于吵鬧的動靜很快就有牧師來阻止了,直到氣氛平靜下來一點,薛曲檸才回到他的位置上。
“唉,我的確是發(fā)現(xiàn)了一些問題……”他支支吾吾,“可以這么說,是相當(dāng)嚴重的問題……我畢竟是個外來人,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們。”
旁人一聽這話,立刻知道有門,立刻做出焦急的樣子:“您不必顧忌。我們這里其實并不歧視外來人。”
“是的,您還得到了鼠王的認可,我們相信您不是騙子。”
顏漪也想擠進來聽聽,然而她還沒有動作,旁邊的一個居民就將她擠到一旁。
眼中寫滿了對玩家的惡意和排擠,甚至頗為垂涎地露出一口尖牙,舔了舔嘴角的口水。
顏漪:!!!
你們這些雙標玩意兒!
薛曲檸推辭不過,才在幾人的再三催促下,拿出幾張紙展開,不情不愿遞給最近的一個人。
漸漸的,熱烈的氛圍安靜下來。
就連沒有參與討論的普通流浪漢都睜開眼睛,嘀嘀咕咕道:“奇怪,怎么安靜了……”
這種安靜倒不是突然死寂,而是一個人開始思考,逐漸引發(fā)其他人跟著思考。
于是形成了一種詭異的氛圍。
第一個拿到資料的人想通了,舔了舔因為焦慮而上火的嘴角。
如果真的像他所說……
不,他說的一定是對的,白紙黑字擺在他們面前,數(shù)字是不會說謊的。
“我的天哪……”有人低聲驚呼。
薛曲檸也應(yīng)和著嘆氣:“你們簡直虧大了。你們……唉,好好想想鼠王的用意吧。”
燈光熄滅。
教堂不知名的角落傳來沉悶的鐘聲,所有人在黑暗中靜靜做著禱告。
只不過有的人虔誠至極,比如薛曲檸。
有的人心思不寧,比如焦慮不已的商人。
懷疑的種子在黑夜中悄然發(fā)芽。
商人本就利益至上,一個“國王”就算再親民和他們有什么關(guān)系?他們放在首位思考的絕對是自己的利益。
1:10的兌換比率,而鈔票居然享有和金幣同等的購買力。
如果每個人都平白多賺九枚金幣,而他們依舊銷售著低廉的商品……
最后得利的,絕對不是他們。
有可能是不做生意的普通人,更有可能是——囤積了大量金幣的鼠王。
在所有人看不見的地方,鈔票突然開始瘋狂貶值。
所有人都徹夜難眠。
只有薛曲檸,不僅睡的特別香,還一覺睡到了大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