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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3 章 邪魔妖怪,速速退散

    夜晚的樞夕山靜悄悄。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以往來的都要早些,立冬未至,山上的葉子卻已落了大半,怕是再等不了幾日,便要落下初雪了。
    香客日頭落山前便下了山,趕路的旅人也早早尋了落腳的地方,便是有零星幾個落單的,也都快馬加鞭地往山下驛站趕去。
    山腰上,幾輛牛車卻仍往山上爬去。
    那車是包鑲過金銀的車,牛是插鮮花戴鈴鐺的牛,就連趕車的小廝、隨行的丫鬟也是貌美仙姿,冬日里各個輕紗羽冠,一路走一路撒下些摻了金的香粉。遠遠望去,好似一隊為山精鬼魅送親的仗隊。
    “別撒了。這荒郊野嶺,撒給哪個看?”
    漫天的金粉終于停了。
    扶丘伸出一根手指頭勾著車簾子,一邊打著噴嚏、一邊往外瞅。
    窗外黑漆漆的一片,連個鬼影子都瞧不見,也不知是到了樞夕山的何處,更不知那永業寺又在何處。
    他果然不該走這一趟。
    聽聞前些日子晚城步虛谷那邊天象有異,烏云壓頂、天雷滾滾、奇光通天,也不知是何方精怪飛升渡劫、又或是末日之景,可折騰了一宿過后,又風平浪靜了下來,到底也沒人說得清究竟發生了什么。
    可沒人知道不代表沒發生過。事出反常必有蹊蹺。何況多事之秋,凡事都該小心為妙。
    撂下車簾子,他使勁喘了一口氣,又拿起一旁半濕的帕子擦汗。
    明明已是入冬時節,可偏偏腦門子上的汗珠就沒停過。
    “燒得什么炭?這樣憋悶。”
    隨車的道童不敢怠慢,連忙將盆中炭火翻了翻,又低聲催促趕車的小廝。
    奈何牛車總是比馬車慢上許多的,山路又是上行,更是慢上加慢。待那盆中的炭火燒得已發白了,車子這才停下。
    扶丘扶著那道童爬下車來。他以為到地方了,可勉強直起僵硬的脖子一看才發現,這只是山門而已。不僅如此,這山門同方才那山野也沒甚兩樣,不僅連個守山門的小廝小僧都不見,甚至連盞長明燈也不給掛。
    這哪里是座廟,分明是個鬼地方。
    扶丘望了望那看不見盡頭的山路石階,重重咳嗽了一聲。
    身后立著的幾名道童立刻會意,從后一輛牛車上取下一副步輦,三兩下鋪上毛皮褥、置好小暖爐、迅速收拾妥當。
    不一會的功夫,步輦便托著老天師、在三五徒子徒孫的簇擁下向著山上而去。
    夜深人靜、山路崎嶇,步輦一步三晃,直晃得輦上的人瞌睡連天。
    扶丘努力撐著兩片直打架的眼皮子,勉強維系著最后一絲清明。
    一炷香的功夫過后,四周終于見了平地,平地之上、山縫之間,隱隱約約立著一座寺廟。
    這寺說小倒也不小,只是門口迎客的寺門實在有些破落了,一看便是許久未修繕過,連匾額都缺損了一塊,處處透著一副缺香火錢的模樣。
    不僅是個鬼地方,還是個窮地方。
    扶丘擺了擺手,示意左右落轎。
    暖爐烘地屁股底下暖融融的,他不情愿地伸出一只腳,腳尖剛落到地上,一道聲音便在那寺門下響起。
    “來者何人?還不下轎?”
    在外行走多年、陣仗素來很大的扶丘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喝問了。
    他心一橫,從步輦上翻下來,左右立刻便有道童攙扶,一群人頗有氣勢、浩浩蕩蕩向那寺門下的人影走去。
    寺門旁的火把照亮了那出言不遜者的樣貌,依稀是個一身黑衣、侍衛打扮的年輕男子。眉眼細長、輪廓陰柔,眼底的光也冷得很。
    可那打頭的道童也不是個好相與的,年紀雖不大、卻已有幾分牛鼻孔大的面相,哼出兩道白氣、鼻孔撅地老高。
    “我等乃是北弘濟門護法與道友,這位乃是門主扶丘天師。我家門主連夜趕路、很是辛勞,豈是你能訊問一二的?還不快快進去通報一聲。”
    對方眉毛一挑,聲音陰惻惻的。
    “扶丘?哪個扶丘?”
    此話一出,四下頓時靜了片刻。
    那扶丘從未被問過這般問題,當下踉蹌著退了半步、險險被人扶住。
    他身后的那一眾道童仙姑突然之間便成了當街潑皮惡婦,一個個仿佛多長出三四張嘴來,七嘴八舌地開始圍攻那侍衛。
    “大膽奴才,怎敢如此無禮?!”
    “若非你這破廟求爺爺告奶奶地差人來請,我家門主豈會放下做了一半的法事、屈尊來你這窮山惡水?”
    “莫忘了年初的春祭還是我家門主一力而成的呢,他日若是在圣上面前提起今日之事,你便是有是個腦袋也不夠砍......”
    “門主何等功德、兼濟天下,多少人等著他救苦救難,你們不感恩戴德也就罷了,便是這樣對待遠道而來的恩人的嗎?!”
    一通亂飛的吐沫星子過后,鹿松平這才慢悠悠看向正中的扶丘。
    “你們門主難道沒有說起過,他是受了何人邀約才趕來此處的嗎?”
    那廂扶丘方才穩住身形,正打算撩開自己那五顏六色、七層八裹的袍子,露出那塊御賜金牌牌來,聽到這話手頭一頓,突然便覺得四周冷颼颼的。
    三日前他收到一封手寫書信,落款是這寺中住持,可印卻是宮里的官印。
    現在回想起來,他接到的其實不是邀約,而是詔令。
    這破廟內藏得到底是哪尊大佛還未可知,他可不能因小失大、得罪了背后的人。
    想到這,扶丘的神態瞬間變得慈祥起來。
    “我這些徒兒都是修行中人,許久不聞世事,人情世故上總有些欠妥,還望見諒。”
    那侍衛片刻都沒猶豫、當即從善如流,也換上了一副好說話的面孔。
    “方才是在下眼拙了,還請天師大人大量,不要與我這粗人計較。天師如此年歲還愿不遠萬里、冒著生命危險前來相助,在下替這寺中人多謝天師......”
    等等。
    扶丘腦中警鐘大作,眼睛睜開一條縫。
    “危險?什么危險?”
    那侍衛純良一笑,又客套起來。
    “啊,天師除妖伏魔已出神入化,日夜見識這些想必已經心如止水了。是在下見識短淺、又遣詞不當,讓天師見笑了。”
    對方說來說去等于沒說,扶丘一陣驚疑不定,還未來得及追問,便聽得那寺廟偏門一陣響動,走出幾個人來。
    他余光瞥去,這一瞥不要緊,正見兩名僧人抬著一名身穿灰袍、生死不明的道士出來。
    那侍衛想必也是瞧見了,面上一陣嘆息。
    “欸,這幾日來的第九個了。聽說是嵩靈山的觀長,年歲沒有很高、膽識也是極好的,只可惜......”說到這里他恰到好處地一頓,隨即望向扶丘,“不過好在天師及時趕到,這等慘劇想來是不會再發生了。”
    扶丘當下大驚、腿肚子轉筋,面上卻還有幾分不改色的功力,只假意擦汗道。
    “誒呀本座方才想起,這個、這個驅魔用的法器落在輦上了,這便去取。”
    語畢他便要迅速撤退,腿還沒邁回那寺門外,便被一道聲音喊住。
    “敢問閣下可是扶丘天師?天師親臨鄙寺,小僧有失遠迎,實在是愧疚啊!”
    扶丘轉過半個腦袋,便見個細皮嫩肉、白白凈凈的和尚正笑瞇瞇地瞧著他。
    “小僧來遲幾步,正路過天師步輦。輦上并無他物,天師可是記錯了?”
    哪來的妖僧,素未謀面的、非要同他過不去?!
    扶丘額角抽搐,勉強定下心神。
    “閣下是......?”
    年輕僧人和氣一笑。
    “小僧便是寫信的一空,天師不記得了么?”
    記得,他當然記得。
    瞧著眼前人年歲并不大的樣子,扶丘立刻便拿出了輩分壓人的氣勢來。他往旁邊挪了幾步,示意對方近前來說話。
    “先師當年同老夫也算有些交情,本座問你幾句話,你當如實回答。”
    一空點點頭。
    “天師請問。”
    “寺內妖邪乃何物?”
    “小僧不知。”
    “那妖邪來自何方?”
    “這個,小僧也不知。”
    扶丘大怒,聲音都高了起來。
    “那是話事人是誰、何人被那妖邪所害,你總知曉吧?!”
    一空一臉難色,直看得扶丘額角青筋狂跳。片刻,年輕僧人終于猶豫著勾了勾手指,扶丘連忙湊過去半只耳朵。
    一陣聽不清的輕聲細語過后,不遠處張望的道童只見自家門主那兩道瞇縫眼瞬間大睜。
    一空意味深長地退開來一些,最后委婉道。
    “天師今日前來是受任于危難之際,只要留下、日后定是福報多多,可倘若改變了心意、匆匆退場,失了這北弘濟門的臉面不說,日后在赤州一帶恐怕都會不好行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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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丘終究還是跟著永業寺里的小沙彌進了寺門。
    他也不是當真信了那油嘴滑舌的和尚,他是信了那封信上的印。
    左右他也是見識過些風浪的,一般人還真收不走他這把老骨頭,何況此處也算是皇城腳下的寺廟,總不至于出些什么太過離譜的事吧?
    他心事重重地隨那小沙彌向大殿走去,一路也顧不上看顧左右,就埋頭盤算心事,突然便聽得一陣琴聲。
    那琴聲似乎是從大殿的方向傳來的,隔了幾層經幡、又趟過幾條回廊,偏生還能輾轉曲折地落在他耳中,足以看得出撫琴之人功力深厚。
    而那琴曲音律清微淡遠、八音克諧,仿佛只有清修數十年的得道老僧才能悟出那樣的音色。可不知為何,細聽之下其中又灌注了無盡的愁苦哀絕、悲涼肅殺,直比冬日那望塵樓老伎的琵琶還教人心腸寸斷,當真是說不出的矛盾感。
    “到了。”
    前方小沙彌停下腳步,扶丘這才回神。
    抬起頭來,他發現自己身在大殿后院之中。這院子不大,卻已七零八落地擠了十幾號人。
    都說同行相見、分外眼紅。眼紅倒是不至于,但從人群中一眼分辨出彼此還是輕而易舉的。扶丘只抬眼瞥了一下,便認出其中三四個來,剩下的實在不需多看,左右也都差不到哪里去。
    那一空究竟寫了多少封信?又為何要教這么多道士高僧天師聚在一起?不會是哪個魔頭的陰謀詭計、試圖使些什么手段一鍋端了他們這些名門正派吧?
    他突然有些彷徨起來,不停向那大殿的方向張望著。
    不遠處一盞孤燈下站著一名佩著長刀的青衣侍衛抱臂站在大殿后門,聞聲望了過來。
    扶丘正探頭探腦、試圖拾級而上,卻被對方攔住。
    “還請天師在此候著。”
    他也想乖乖候著,可他實在坐立難安吶。
    扶丘哽了半刻,壓低嗓子道。
    “敢問壯士,今夜究竟是要做些什么?”
    “壯士”看了他一眼,客氣指向他身后。
    “天師要做的,便是在那邊候著即可。”
    扶丘將信將疑。
    “就這樣?僅此而已?”
    “若無異樣,僅此而已。”
    異樣?能有什么異樣呢?
    扶丘搖搖頭,只得回到那院子里。
    抬頭望望天色,漫天星斗亂如芝麻、他實在參不出個所以然來,干脆混入同行中攀談起來,總歸是比干等著要好受些。
    昏暗的大殿內,琴聲依舊未斷。
    一曲將盡,還差最后一組梵音,彈奏的人卻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鮮血噴在琴弦上。
    “陛下!”
    一直立在門口的影子終于待不住,快步沖上前來,向來溫和的面容上滿是哀痛。
    “陛下莫再彈了,小的承受不住啊!”
    跳動的千盞油燈透過經幡投在殿門深處,依稀可見年輕帝王的衣襟前透出血色來。鮮紅像盛夏初綻的花朵一般妖嬈盛開,用疼痛折磨著它扎根的血肉之軀。
    可那人卻仿佛失了痛覺一般,只抬起手擦了擦嘴角、又抬手拂去琴弦上的血,起手便要再奏。
    單將飛俯身在那琴案之上,聲音悲切。
    “陛下傷了心脈,三日才從鬼門關走回來,如今怎可這般糟踐自己?”
    男子蒼白的臉上不見怒氣,只有無盡的蕭索,昔日那雙如古井般沉靜的眸子如今已似深淵一般,只瞧上一眼便教人喘不過氣來。
    “普安咒曲意高遠,最是清心定神。孤若停下,怕是再難回頭。”
    內侍官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不知又回想起了什么,許久才慢慢道。
    “過往二十多年,陛下都是這般熬過來的。這一回,陛下一定也可以的。殿外丁中尉帶人候著了,陛下再等等、只要再等等......”
    等?他已經在這無間地獄中等了太久了。
    他不知道,原來時間是這樣一件折磨人的東西。
    以前他從未覺得那刻漏中滴下的水珠有何煎熬可言,更不知何為光陰寸金。他在塔中的那些年最擅長的事情,便是與那無窮盡的虛無歲月抗衡。
    可眼下,看著那血珠在弦上緩慢地滾動著,就如同他的心在刀尖上凌遲而過。
    “瞿墨那邊,可有進展了?”
    “今日已煉了第三爐了,嵩靈山的觀長方才也熬不住了,如今只剩下他一人。陛下若想知道詳情,小的這便差人去問。”
    “不必了。”男子幾乎頃刻間便拒絕了,他不問便不會聽到那可怕的結果了,“出去吧。”
    單將飛將那已經冷得徹底的藥碗撤下,重新換上新熱的湯藥,數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么也沒說。臨走前,他將一早備下的干凈外裳披在那人身上。
    “陛下要的衣裳,小的差人找到了。”
    月白的衣料輕盈柔軟,早已不適合眼下的時節。可眼下哪怕只是多一件薄衫、能遮一遮他胸口刺目的血跡也是好的。
    單將飛不敢再留,低頭退下。
    琴聲再次響起。
    只是這一次換了調子。
    撫琴的人自己也不知是怎的,指尖落下、彈出的卻是他從未撫過的曲子。甚至也不是任何一首有名字的琴曲之一。
    那曲調甚是熟悉,似乎是段民間小調。只是這小調中缺了幾句,只重復著前面幾段旋律。
    撫琴的手一頓,他終于想起為何這曲調只有幾句,因為他并不知道那整個調子是什么。在那個寂靜、只有螢火相伴的沼澤夜晚,她在他面前哼起過的那首小調,便只有那幾句。
    他笑了。那笑卻隨即凝在那里,最終化作無法掩飾的悲涼。xしēωēй.coΜ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那段音律,三日未合眼的困乏與麻木交替侵蝕著他的意志,恍惚間他已伏在琴案旁,昏昏沉沉、難分晝夜。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細微腳步聲在殿外響起。
    那聲音時重時輕、時急時緩,最終停在了他身前不遠處。
    琴弦上的手指一動、勾響一聲琴音,男子睜開眼、撐起身子向前望去。
    晃動的幢幡下露出一雙赤著的腳來,那雙腳徘徊著、猶豫著,終于靠近了些。
    下一瞬,古老的幡帛輕輕分開一條縫,她就那樣猝不及防地探進頭來。
    她的眼睛依舊是熟悉的神采、見到他的那一刻幾乎放出光來。
    “我聽到有人彈琴,調子有些耳熟,便摸黑走過來看看,沒想到真的是你。”
    他沒說話。他說不出話來。
    她見他不語,瞬間便有些局促了,站在那條擺動的幢幡下面,左手摸摸幡上的金線、右手撓撓散亂的頭發。
    她只穿了一件中衣,頭發也是披散的,但身上處處整潔,素凈的臉上生氣勃勃地透著血色。
    她醒了?她已無恙了嗎?單將飛是如何當差的,為何沒人來報?為何是她一人跑了過來......
    可他突然便明白過來了什么,幾乎是踉蹌著站起身來、一步步向她走去。
    可臨到最后一步,他卻又停住了。
    伸出的手就那么停在那里。他不敢再上前,更不敢觸碰對方。
    因為他知道,眼前的一切不過都是一場幻影而已。
    但她顯然沒有察覺,一個勁地盯著他瞧。
    “怎么了,你不開心嗎?”
    他終于開口了,嗓音沙啞地像是摻了沙子:“你怎么......會在這?”
    她似乎想起什么,臉上一紅。
    “我怎么會知道......”
    她似乎急著岔開話題,圍著他轉了一圈,抬頭看大殿頂上的圖案,又扭頭去看殿外的天色。
    “現在是什么時辰了?你在這里做什么?”
    他抿了抿干澀的唇,輕聲道。
    “方才子時剛過,我在彈琴。”
    “你先前不是說手傷了、再也彈不了了?難道是說來搪塞我的?”她又湊近些,臉上有毫不掩飾的偷笑與得意,“這次被我抓住了,你算是躲不掉了。不如就彈一首來聽聽唄?看看那南亭手記上寫的究竟是不是胡說八道。”
    他怔怔看著她,一瞬也不愿意移開視線。
    “好。你想聽什么?”
    她是沒料到他答應得如此痛快,面上明顯一窒,隨即心虛地別開臉,想將那副絞盡腦汁的模樣藏起,半晌終于回想起那首曲子的名字。
    “就彈圯橋進履。”
    “好。”
    他幾乎是拖著腳步回到琴案前,做過無數回的轉身、落座、起案,他卻仿佛第一次做一般艱難。
    盯著那琴弦上干涸的血痕,他遲遲無法落下第一個音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坐在這里奏圯橋進履。他們的相見如此不易、本該有許多許多別的事要做。可她想聽他撫琴,他便坐在了這里。
    心尖上的利刃又開始拉扯撕磨,他已分不清那是傷口引發的疼還是靈魂深處的痛。
    然后,她隔空抓住了他顫抖的指尖。
    “好了,我騙你的。我其實也聽不明白,你別為難了。”
    這一次,他卻始終低著頭了。
    他不敢抬頭,但他知道她正已怎樣真誠又小心的神態望著他。他不敢看那張臉,因為他知道只需一眼,他便會瞬間自潰難抑、破碎不堪。
    女子察覺出他神情中的絕望和傷痛,虛無的指尖輕輕落在他眉間。
    “你定是有什么煩心事了。不要擔憂,不論發生什么事,我都會同你一起的。你若有危難,我定不會坐視不管。你且放寬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只要她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可如果她不在了呢?
    他抬起頭來,只來得及捕捉到她最后一次匆匆回頭。
    “好像有人在叫我,我可能要離開這里了。你莫要不開心了。”
    她的身影交錯在那翻飛的經幡里,在光影中漸漸遠去模糊。
    “不......”他猛地推開琴案、瘋了般向她撲來,“不,你不能走......”
    琴額落地,岳山破碎,弦斷音絕。
    他惶然四顧,大殿上卻只剩下他一人。
    大殿上從來只得他一人。
    原本寂靜的殿門突然起了風,千盞油燈頃刻間熄滅。
    白衣郎中孤零零地里在大殿門口,白色的衣衫上滿是煙熏火燎的痕跡,不知已站在那里多久了。
    “陛下。草民已盡力了......”
    暗啞的聲音從大殿深處傳出來,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又令人平白生出許多不安來。
    “是生是死?”
    殿門前的身影閉口不答。也許是不知該如何回答。
    “孤問你,她是生是死?”
    “一息尚存,但......”話頭戛然而止,郝白只覺得接下來的幾句話說得比吞針還要煎熬,“人固有生死一劫,不過早晚而已。陛下一心向佛這么多年,這些道理想必更加通透,不如趁她音容尚在,去瞧她最后一面罷。”
    黑暗中那看不見的人發出一聲輕笑。
    什么劫難,不過是苦命的人安慰自己的借口。因為避無可避,所以只能承受。又寬慰經歷劫難的自己,捱過這一次便能得到飛升。可舊劫一去新劫又來,便又說生死最大,于所有人而言最是公平。
    可對他來說,死亡根本算不上劫難。秘璽、白氏、眾生相、神魔預言......那些腐朽的前塵舊事,通通都不是他的劫難。
    他的劫難是失去她。
    大殿上原本輕輕晃動的幢幡突然便靜了下來,似乎有什么可怕的東西正在那幢幡之后醞釀著、聚集著。
    “你不是自詡醫術高明、非死不救嗎?你不是藥到病除、能通鬼神嗎?你不是連鄒思防那混賬東西都救活過嗎?為何救不了她?為何?!”
    白衣郎中囁嚅著不敢開口。這一次是因為他本就沒有答案。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直教人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然后,他聽見那黑暗中傳來一聲清響。
    細細的,像是什么東西斷裂的聲音。隨即是一陣噼噼啪啪、摩尼墜地的清脆聲響。
    他呆呆望著腳下,只見一粒珠子從幢幡后的地面滾出、緩緩停在他腳邊。
    他認得那珠子。當初他便是用那其中一顆做了藥引,救了鄒思防。
    “陛下......”
    他再次張口,只覺得聲音晦啞、帶了顫抖。
    “陛下,草民惶恐......”
    他的聲音回蕩在大殿之中,突然便似被那幢幡深處的黑暗吞噬了一般。四周安靜地幾乎令人產生耳鳴的錯覺。
    片刻停滯過后,蟲蟻嚙噬一般的細碎聲響逼近來。先是那些幢幡、然后是頭頂木梁畫棟,再然后是大殿正中那尊佛像。他看到一切的一切都從輪廓開始化作塵埃,被看不見的力量吞入那黑暗之中。
    他轉過身想要叫喊,一陣巨大的推力從他身后襲來,侵蝕著他后心衣裳的布料。他只來得及踉蹌幾步、跌出殿門。
    夜色中,看不見的風刃像夜行的惡鬼一般從永業寺的大殿中鉆了出來,不斷旋轉著、膨脹著、吞噬著周遭的一切。
    一道月白色的人影他緩緩走出殿門,胸前瘋狂生長的血線似樹枝葉脈一般縈繞在他四周,將他整個人襯托的更加慘白。
    他捂著心口、站在那旋渦的中央,低垂的眸子緩緩睜開,兩個漆黑如洞的瞳孔掃過院中草木石瓦和錯愕不定的人群,聲音空洞飄忽。
    “孤想見她,她為何要走......”
    他每向前一步,風鳴聲便更盛一成。
    三步過后,院中那棵三人合抱的蒼天巨柏連同大殿前種下的一頃金茶梅,已頃刻間被那風刃啃食殆盡、化作塵埃飄散在空中。
    可憐那院子里的一眾除魔衛道之士,實則大半輩子都未見過一個貨真價實的妖魔鬼怪,今日得以親眼所見,當場便暈過去了四五個,其余的像是被嚇傻的狍子一般呆立在原地,直到丁未翔抽出刀來一聲怒吼。
    “都愣著做什么?上啊!”
    眾道士法師慌忙掏出各自法器,念經的念經、寫符的寫符,誦咒的誦咒。
    一通烏七八糟、手忙腳亂的應付之后,所有人已被逼到了院墻底下,再無路可退。
    一空獨自抱著經卷,仍不屈不撓地念著咒。
    周遭人連連敗退、哀嚎聲不斷。
    “一空住持,我等、實在是挺不住了啊!”
    肆虐的風刃將年輕僧人的衣袍切割破爛,他卻跛著腳上前一步、擋在了所有人面前。
    “今日便是小僧往生、永業不存,也不能讓他離開這里!”
    “放屁!”扶丘扶著頭上的金冠,一邊撒米撤退、一邊破口大罵,“你要往生莫要拖著旁人一起投胎,快開寺門!快開寺......”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便瞥見四周寺墻上寒光一閃,原來不知何時,已架上弓羽上百。
    他進山門時見過的那黑衣侍衛就端坐在偏殿的屋脊之上,目光森涼地掃過院中人。
    “今日重金請各位前來,業障未銷無人可以離開。非常時刻,所有人需得共進退。”
    局勢頃刻間見了分曉,扶丘心中一涼,不得不低頭縮了回來。
    一眾七老八十的天師老道聚在年輕僧人的身后,紛紛拿出了看家本領來,為保自己的小命做著最后頑抗。
    誰也沒有留意到,一個小小身影從院墻上一翻而過。
    他腿短一截、怎么也夠不到地面,落下時摔了個屁墩、發出“誒呦”一聲。
    一空余光掃去,只見燭魚不知何時沖了過來,手里還舉著什么東西。
    小沙彌一臉正氣、頂著四散的風刃與亂流、拼盡全力將手里的東西對著旋渦正中的男子扔了出去。
    一道金綠交加的光在半空中一閃而過,卻是只不知吃過多少油米、經過多少風霜的銅碗。
    “邪魔妖怪!速速退散!”
    那破爛銅碗在空中旋轉出一道長長的拋物線,竟突破那密不透風的風墻直入其中,直奔正中男子的身影而去。
    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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