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枳愿盯著黑了屏的手機看了許久，心里亂的一匹。
    心說不是吧，真的在燕霖讀書？
    但她印象里，真的沒聽過姓白的啊？
    難道是成績太差了？
    不至于吧，小學的時候成績跟她差不多，有時甚至壓她一頭……
    算了，人各有志。
    誰知道呢。
    陳枳愿放棄折磨自己腦袋的想法，窩在沙發上放空，然后思緒就不知道飄到了哪里去。
    其實他們以前關系挺好的。
    ——
    小時候確實有那么一段時間，她幾乎是跟何阿姨他們一家同吃同住的。
    那時候外婆還在上海交接教書工作，似乎還參與了什么研究，沒能周轉過來，外公是外科醫生，在上海坐診大醫院，救死扶傷。
    媽媽屬于事業上升期，競爭北京的科研院入選名額，爸爸在國內起步公司，忙的腳不沾地。
    然后她一個剛上一年級的小朋友，就托給了隔壁的白家夫婦。
    忘了他們是什么交情，總之陳枳愿跟著外婆外公在鄉下過了一個暑假之后，就跟人混熟了。
    至少陳枳愿單方面跟何阿姨的兒子混熟了。
    何阿姨的兒子跟她同歲，姓白，名洵，一年級的新同桌。
    陳枳愿覺得應該是外婆或者誰跟學校領導打過招呼。
    她跟白洵的座位每次都很巧，四年里只解鎖了前后桌左右桌和同桌。
    最后是亮起的手機屏幕打斷了陳枳愿的胡思亂想。
    哦不，準確來說，是看完一集動畫片的夏時簡指著亮起的手機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小愿姐姐，快看看是不是有外婆的消息。”小姑娘聲音甜脆甜脆，很是興奮。
    陳枳愿回神，點點頭，“我看看啊。”
    確實是外婆發的消息。
    陳枳愿點開對話框的時候，還挺驚訝外婆居然會在這么一個時間發消息過來。
    【外婆】：我的愿愿寶貝哦，有沒有很想外婆？
    【東邊沒葉子】：想死了。［熊抱抱jpg］
    【外婆】：還有一個好消息，外婆后天就要回來啦！
    ！！！
    蒼天可鑒，她等的毛都出來了！
    終于！！
    陳枳愿興奮到手抖，狂按手機鍵盤：真的？愛死外婆了(＾。)
    【東邊沒葉子】：外婆要不要我幫忙定車票，是早上還是下午？
    “是什么是什么！簡簡也要跟外婆說話！”在陳枳愿正激動的時候，夏時簡也湊了過來。
    外婆回來的消息就跟定心丸一樣，陳枳愿心里懸著的石頭終于落下。
    陳枳愿這心里一松，抓弄人的興致就上來了，笑嘻嘻的揉揉小姑娘的腦袋，把手機背過去，“簡簡猜猜外婆說了什么？”
    “猜不到，我要看看，看看！”夏時簡小朋友又撲了過來。
    “哎好好好，你先放開我。”
    “鐺鐺鐺鐺。”
    陳枳愿獻寶似的把手機擺出來。
    有聲有調的自制出場bgm，還挺像那么一回事。
    然后，當兩顆腦袋湊到手機屏幕前的時候，外婆又發了條消息。
    【外婆】：對了，到時候你何阿姨的兒子也跟我一起過來，記得叫周姨收拾收拾家里。
    ？？？
    誰？
    哦何阿姨的兒子，白洵。
    那個小時候一聲不吭轉學走了的家伙。
    其實也不算是，起碼人家一聲不吭但留了封信。
    但問題就是出在，陳枳愿沒有看到那封信。
    陳枳愿沉默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現在去跳橋還來的及嗎？
    在陳枳愿面無表情摁滅了手機后，一臉懵逼的夏時簡提出了新問題，“小愿姐姐，外婆說了什么啊！”
    陳枳愿一臉便秘的表情。
    心說這要我怎么解釋。
    難道要說過兩天外婆要帶個跟你小愿姐姐有著不三不四關系的男人回來？
    還是說你小愿姐姐以前干了很多對不起人家的事，現在當事人要回來了？
    說哪個都是牛頭不對馬嘴，一塌糊涂。
    而且向來的教養讓她說不出這種話來。
    一是要臉，二是嘴很有想法。
    于是，在小朋友的再三催促下，陳枳愿絞盡腦汁，將剛才的消息翻譯了三四遍。
    從一開始說“外婆要回來”到后來都懶得狡辯了，破罐子破摔道：“外婆后天回來，并且還捎了個曾經住在這附近的哥哥。”
    曾經。
    附近住的小哥哥。
    看看，多么完美的解釋，既沒有涉及事情真相，還標明了時間地點人物。
    妥妥的標答。
    陳枳愿還沒驕傲一秒，現實就開始啪啪打臉：她遇到的是一位擁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精神的好奇寶寶。
    并且是一位僅僅在讀中班，學習聲母韻母的好奇寶寶。
    一般這種小朋友，并不知道該問什么不該問什么，只有想知道和不想知道。
    于是……
    陳枳愿在洗水果。
    好奇寶寶跟過來：“小愿姐姐是小時候認識外婆的哥哥嗎？”
    陳枳愿耐心解釋：“是小時候認識的，但不是外婆的哥哥而是外婆順路捎回來的哥哥。”
    陳枳愿在削果皮。
    夏時簡鍥而不舍：“小哥哥也會背春曉嗎？還有靜夜詩和離離原上草…”
    陳枳愿無奈補充：“是賦得古原草送別。”
    果皮又斷了。
    白白凈凈的梨被削的坑坑洼洼。
    陳枳愿：……人佛了，這是什么品種的為什么！？
    放過她吧。
    ……
    十分鐘后，夏時簡依舊纏著陳枳愿，“那小時候簡簡有沒有見過漂亮哥哥啊？”
    “沒有，他跟我一樣大。”
    “那個哥哥跟小愿姐姐說的話是一樣的嗎？外婆說不同地方的小朋友會說不一樣的話。”
    “……不知道。”
    陳枳愿深吸一口氣：你媽。
    脾氣再好也也被磨沒了。
    最后陳枳愿還是忍著脾氣回答完了。
    其實這也不怪夏時簡。
    小孩子的天性被壓抑太久，又因為外婆很快就要回來了，心情激動。
    而且還要認識一個小愿姐姐的朋友。
    小朋友對什么都會的陳枳愿有一種迷之信任，于是對陳枳愿口中的小時候朋友也開始期待起來。
    夏時簡這一整天都處于興奮狀態，不僅吃飯的時候多喝了一碗湯，而且練琴的時候積極性特別的高。
    尤其是聽說外婆帶回來的那個漂亮哥哥也會彈鋼琴之后，說什么要跟給外婆和漂亮哥哥彈奏一個小星星。
    美名其曰：這是他們特別準備的歡迎儀式。
    謝邀，真的很累。
    被小孩子折騰尤其累。
    陳枳愿如是說。
    ——
    由于今天那一系列的騷操作，高一三班的班群迎來了他們班長少有的“請假”和詢問。
    班群：［燕霖優秀班集體高一三班］
    【東邊沒葉子（陳枳愿）】：今天有事，作業就先欠著所有課代表。
    【東邊沒葉子（陳枳愿）】：有問題明天再問吧，我要教小朋友學琴。
    【東邊沒葉子（陳枳愿）】：［辛苦耕耘一無所獲jpg］
    北京時間九點過半，高一三班的學生群里一如既往的熱鬧。
    除了聊八卦形勢的，還有這個時間點上來交作業以及囤了問題來找“爸爸”的。
    爸爸就是霸霸，跟陳枳愿一樣的年紀大佬。
    但因為陳枳愿講的詳細又好懂，聲甜人美還負責任。
    以至于網課期間問問題的人數只多不少。
    之前群里是因為有幾個學霸幫忙講題大家湊熱鬧，今天則是因為他們班長放出的懸疑消息熱鬧。
    【東邊沒葉子（陳枳愿）】：話說你們知不知道我們學校有個叫白洵的人？
    【中國好青年（張本肯）】：沒聽過，幾班的？
    【東邊沒葉子（陳枳愿）】：不清楚。
    【中國好聲音（李生仁）】：［探頭jpg］
    【中國好聲音（李生仁）】：枳愿姐看上哪個小白臉了？
    【中國好聲音（李生仁）】：枳愿姐別想不開啊！
    【4399（數學課代表·李）】：男的女的？
    李生仁身為一個標準的枳愿吹，這會兒跟爸爸粉一樣，一有風吹草動，就整幅武裝起來了。
    看看這新奇又刁鉆的提問角度，熊貓來了都沒得下嘴。
    多筍啊。
    陳枳愿心里琢磨：白洵，外號大白，人長得白白凈凈，漂亮得像個女孩子，應該算是小白臉。
    算了，管他小白臉還是大白臉的，是個男的就準沒錯。
    陳枳愿現在很暴躁，但看著消息一個一個往外蹦，沉默了片刻。
    在腦梗塞跟摔手機之間反復橫跳。
    最終深呼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
    冷靜冷靜，一個男人而已，一個無情無義的男人而已。
    不能跟小孩子計較。
    陳枳愿斟酌著打字。
    【東邊沒葉子（陳枳愿）】：男的，成績應該挺好，長的……白白凈凈吧。
    【東邊沒葉子（陳枳愿）】：中國好聲音沒有想不開謝謝。［鞠躬jpg］
    然后，班群炸了。
    震驚！
    高一三班第一兼班花，竟公然在沒有老師的群里問一個不知名的優秀男人！
    并且對這個男人了解頗深！！
    聽說還是個小白臉！！！
    現在漂亮的小姐姐都喜歡小白臉？！
    【belion（肖熊安）】：感覺是個驚天大瓜。［震驚jpg］
    【錢一多就要去看演唱會（錢一多）】：我們學校有姓白的男的嗎？帥不帥？
    一石驚起千百浪，頓時班群里風聲四起，這時候消息蹦的比快到交作業期限到的時候還快。
    陳枳愿扶額，心說這群不正經的人果然不可靠。
    然后心臟狂跳的開始澄清消息。
    生怕下一秒她就被這群不靠譜的人傳成了什么驚天勁爆的大瓜。
    畢竟造謠靠張嘴，辟謠跑斷腿。
    【東邊沒葉子（陳枳愿）】：小學同學，家長說他也在燕霖讀書，所以來問問，想什么呢！
    【東邊沒葉子（陳枳愿）】：［不許澀澀jpg］
    【東邊沒葉子（陳枳愿）】：［奇奇怪怪不要腦袋jpg］
    【中國好青年（張本肯）】：［不敢吱聲jpg］
    【中國好聲音（李生仁）】：［對不起我錯了jpg］
    哇偶，小學同學！
    瓜更大了。
    但正主出來解釋，群里起哄的聲音也小了許多。
    補作業的補作業，看網課的看網課，聊天的聊天，該干嘛干嘛，群里又恢復平靜。
    但，誰說世界上只有一個群的！
    吃瓜只有跟兄弟姐妹一起吃才快樂！！
    這天晚上消息暗涌，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么。
    不過陳枳愿后來也沒透露什么消息，這個懸著的瓜也就不了了之。陳枳愿今天難得的十點前睡覺。不知道是因為生物鐘沒到，還是因為心里有事，翻來覆去睡不著。
    跟白洵相關的事，她其實很久沒想過了。就這么措不及防的提起，一下子甚至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小時候雖然說白家跟她們家是鄰居，但也不是那種門挨著門的鄰居。
    而是說，周圓一公里，挨著的，還有人住的并且有小孩在讀小學的，只有白洵一家。
    由于江粵這邊的丘陵地貌，倒不是說兩家之間隔了座山，而是因為周圍有些高低起伏的矮坡。
    恰巧是因為這半包圍的地勢，像一個矮丘組成的月亮，所以叫月港村。
    外婆家建在村子最里邊，從外婆家看去，周圍大多一些零零散散的田地，遠處還有隱約冒頭的屋頂。唯一能真切看得到的，是站在二樓陽臺，看到的白家新建別墅。
    倒是還有一個八卦一點的說法，她外公家曾經是個大地主，周圍的地都是她們家的，后來參政，土地捐出去了，但他們家那時候立了功，官高也風光。
    村里的農民迷信風水，覺得高管周圍清清靜靜，坐落自然之間，那代表著風調雨順，清廉明政。
    加上那時候外祖父是個悶性子，就有傳聞很不好說話。謠言傳著傳著就歪了，成了夏家的人很不好惹，并且很多人都信了。
    于是大家都本著對黨和國家的信任，盡量往村子外邊扎房子。
    而且外邊寬敞，沒有這矮山擋著，也就不愿意把屋子往里邊扎。
    后來國家分土地的來了，也就按照原來的地型劃分土地了。
    這也就是為什么，她們家住在村子最里邊，這村子挺大但她們家周圍僅有近來新建的零星幾棟房子的原因。
    而且大多是建來擺個樣子，不是沒人住就是住著住著全出國了。
    陳枳愿盯著黑乎乎的天花板發呆。
    外婆住的房子是外公著手扎的，就在祖屋的舊址上推翻再建一翻。
    白家的小別墅是近來才建的，按時間推算一下，應該是何阿姨他們在白洵出生前后。
    可惜后來沒人住了。
    陳枳愿撇開頭不去想，心說愛誰誰吧不管了，然后強制讓自己想今天聽的數學課。
    陳枳愿聽數學課難得走神，聽得心不在焉。
    這會兒想著那一排排的數，又沒有草稿紙，于是陳枳愿成功在數列這里昏睡過去。
    ——
    陳枳愿做了個夢，夢里依舊發生了那場大火，白家依舊搬離了那棟小樓。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他不再是悄無聲息的走了，走的那天小白洵特意來了趟學校，跟著小枳愿去了乘涼的亭子。
    小白洵比小枳愿矮上幾厘米，整個人軟軟萌萌的，跟在后面叫她姐姐。
    “我要走了，這是送你的禮物，不要忘了我啊小愿姐姐。”
    “我叫大白，記得了小愿姐姐！”
    夢里正是六月的尾巴，又是十一二點的時候，陽光耀眼，兩邊栽的樹葉拂拂，婆娑著留下樹影。
    她聽到了學校下課的鈴聲。
    小小少年笑的坦蕩，就跟他的別稱一樣可愛。
    她看著那個還沒她高的小人一路遠去，不斷縮小，直到消失不見，仿佛帶走了她壓在心底的六年的心情。
    陽光有些晃眼，遠去的黑影不知為何越來越大。
    然后，她就醒了，被夏時簡晃醒的。
    ……小姑娘一口一個小愿姐姐，搖著晃著她的胳膊。
    看得出來她心情好極了。
    跟書房隔著的窗簾拉得開又開，生怕陽光照不進來似的。
    床頭柜上手機鬧鐘當當的響。
    怪不得夢里下課鈴那么耳熟，她還在想，小學的鈴聲怎么跟她的鬧鐘著□□分相似。
    陳枳愿的心情十分糟糕。
    她就說，白洵那種悶葫蘆罐子，生要臉死要皮的，怎么可能甜甜的叫她小愿姐姐！
    怎么可能當面跟她道別還說要別忘了他？
    放屁。
    再說了，大白這個外號，還是被當事人拒不承認的。
    都是夢而已。
    夢里唯一真的，可能就只有小白洵的身高了。
    陳枳愿這樣想著，心里有了點安慰。
    雖然現在也會長，但應該跟她差不多高，小時候還比她矮。
    一個人而已。
    當弟弟好了。
    然后，在陳枳愿這樣想的第二天晚上，成功打了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