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酒樓里出來,云小夏懷揣著七兩零六十三文的巨款。</br> 走路都有些飄飄然了。</br> 而且方掌柜還說了,往后她的菌子都可以直接送到酒樓后廚,當天結賬,絕不拖欠。</br> 她當場就刷刷刷給他寫了四個方子,另外一個蒸菜是她免費送給酒樓的。</br> 可把方掌柜高興地嘴都合不上了,硬是打包了一份燒雞給她,據說是酒樓的招牌菜呢。</br> 有了這筆錢,云小夏的手腳一下子就放開了。</br> 先是去鎮子入口那里找錢把式,又把車給包了。</br> 估計今兒要買的東西不老少,畢竟他們家現在除了一口鍋和幾個破碗,真是什么都沒有。</br> 睡覺的床,吃飯的桌子,凳子,生火做飯的廚房她暫時是不多想了。</br> 不過倒是可以先買個小爐子回去,燒水的壺,切菜的刀,鍋碗也得買點新的。</br> 孩子們用破碗吃飯,她總擔心會給嘴劃了。</br> 糧食方面,云小夏又囤了三十斤糙米,這一次她還買了十斤白面,十斤大白米。</br> 結賬的時候一聽到價格,肉疼的她直哆嗦。</br> 糙米是兩文錢一斤,白面和大米的價格居然是它的三倍,六文錢一斤!</br> 光是二十斤米面都占一百二十文了。</br> 這些也就夠他們一家四口吃半個月,還是在不算上蕭成峰在家的情況下。</br> 兩個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飯量大,她不會跟其他人似的,因為窮就不給孩子吃飽飯。</br> 總是飽一頓餓一餐的,要吃就得吃飽。</br> 這些米面加上糙米,頂多一個月就沒了。</br> 云小夏沒敢買多,付完錢直接自己把米面搬上了牛車,路過一個買鞋子的攤位。</br> 她忽然想起小祁腳上的鞋,都已經破成那個樣子,全是補丁。</br> 一看就知道是撿大房二房兩家孩子剩下的又穿了許久。</br> 蓉蓉的鞋也不怎么合腳,她總瞧見這小丫頭跑著跑著鞋子就掉了,不停地回頭撿。</br> “阿婆,你這鞋怎么賣?”</br> 攤位上的鞋子不論大小都是黑色鞋面,漿糊和碎步做的千層底。</br> 擺攤的阿婆是個實誠的人,鞋底做的相當厚實,質量很是不錯。</br> “大人鞋一雙十七文,小孩鞋一雙十二文。”</br> 云小夏不做聲,手上拿起鞋子打量了一下,開始還價。</br> “阿婆,你是不是賣的有些貴了?”</br> “我家里人多,大人鞋我要四雙,小孩鞋也是,一共八雙鞋,您算便宜點,一共一百文怎么樣?”</br> 她本以為自己一下子買這么多,算是大主顧了,加上砍得也不算太多,攤主應該會同意。</br> 沒想到那阿婆看著面善,卻給她搖了搖頭?</br> “不成。”</br> 云小夏頓時有些懵,“為什么不成啊,我買八雙鞋,給一百文,其實每雙鞋只是還價兩文錢而已。”</br> “我瞧阿婆您這攤子顧客也不多,說不定我一下買八雙抵得上您一天的銷售量了。”</br> 實際上云小夏說的還真沒錯。</br> 阿婆的鞋質量好是好,因為價格太貴,確實沒什么人買。</br> 加上她也不肯讓價,生意從來就沒好過。</br> “不成,一文都不能少。”</br> 云小夏無語了。</br> 這阿婆看著挺溫和,臉上也笑瞇瞇的,沒想到這么難說話。</br> 可她又舍不得這好質量的鞋,鞋子花樣難看,架不住面料摸著是真舒服,鞋底做的也好。</br> 要是兩個娃能穿上這樣的鞋,不但腳會舒服,還能穿很長時間不會壞。</br> 后來她也想明白了,一分錢一分貨,阿婆不愿意讓價就不愿意吧。</br> 只不過她卻舍不得一下買那么多了。</br> 七兩零六十三文錢看起來是挺多,可她家里缺的東西也多,錢不經花了。</br> 最終云小夏只要了兩雙大人鞋,兩雙小孩鞋,還買了四雙鞋底,給了七十八文錢。</br> 連鞋底子都要五文錢一個!</br> 大人小孩都一個價。</br> 她心想做鞋子應該也沒什么難的,以前她在農家樂也經常自己做毛線拖鞋,衣服壞了針線活什么的也都是自己親手干。</br> 路過布莊的時候她進去扯了三尺棉質的青布,清泉村的雨季多,天氣熱的也快。</br> 昨兒她收拾衣服的時候,發現孩子們的衣服破破爛爛不說,還都小了。</br> 趁著有錢,該買的就都買一遍,等到沒錢的時候也不至于說沒衣服穿,后悔當時沒買。</br> 結賬的時候,云小夏看到布莊堆在門口的邊角料,添了一文錢找老板娘要了些碎布頭。</br> 沒想到老板娘人挺好,直接給她裝了半背簍。</br> 這些布頭雖然對布莊做衣服沒什么用了,尋常人家拿回去那作用可大了。</br> 家里衣服破了拿一塊來可以當補丁用,運氣好要是撿出來一塊大點的布頭,興許還能做個手帕什么的。</br> 總之一文錢換回來這么多碎布,云小夏高興地眼都笑瞇了。</br> 接著她又去買了兩斤豬肉,五斤豬板油,肉太貴,她也只舍得買兩斤。</br> 看到肉販堆在一旁的大棒骨跟豬下水,一湊近那味道真是沖頭腦,云小夏差點沒嘔出來。</br> 幸好她知道這玩意收拾干凈了做成菜有多香,不然也得跟路上這些人一樣,看都不會看一眼。</br> 除了收拾的時候麻煩了點,豬腰,豬肝,豬大腸,每一樣都是她的最愛!</br> “老板,你這些大骨頭跟豬下水怎么賣?”</br> 豬肉攤的老板詫異的看了她一眼,可能在想,這么臭她都敢吃。</br> “本來都是打算扔了的東西,你要的話,給五文錢,全都拿走吧。”</br> 這可把云小夏給驚喜的呀。</br> 光是兩根大棒骨就四五斤重,加上這些豬下水,收拾完了估計夠他們一家吃上好幾頓。</br> 這時候云小夏又不嫌臭了,樂呵呵的把東西都裝進背簍里。</br> “來,老板給您錢!”</br> 肉販這里,又花了二十九文錢。</br> 既然買了這么些下水,那去腥的料酒跟調味的佐料肯定也得來一些。</br> 上次云小夏來,就只買了一包鹽,這次,油鹽醬醋干辣椒,她全都買了個遍。</br> 錢包減二十一文。</br> 漸漸地,錢把式看著車上東西越來越多,忍不住喊了云小夏一嗓子。</br> “三兒媳婦,快中午了,這車也要裝不下了,要不今兒就先買到這兒吧。”</br> 沉浸在購物快樂中的云小夏這才回過神,一看日頭,瞬間收住了腳步。</br> “都這么晚了!好好好,咱先回去吧。”</br> 臨走她還不忘買了四個大肉包,古代的大肉包。</br> 三文錢一個,貴是真貴。</br> 但大也是真大,餡料十足!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